第四章:做人别忘本 作者:龙升云霄 咯咯咯咯... 破败的老旧房屋。 光脚乱跑的小孩。 大树下抽着旱烟的老人。 昂着头,悠闲自得的在路边啄草籽的鸡群,组成了孟公围在八十年代的真实写照。 孟公围,也被称为孟公屋,孟公村,是西贡区的一处客家人居民村,在這裡住着的人,大多是百年前从兴宁县迁移過来的客家人。 在当年看,孟公围四面环山,是能躲避战乱的世外桃源。 但是放到眼下,要资源沒资源,要特色沒特色的孟公围,就成了贫贱与穷苦的代名词。 “老伯,請问孙志成家怎么走啊?” 吕泽一身便装,在炎热的港岛气候下喘着粗气。 “谁是孙志成啊?” 树下几個老伯在下棋,闻声后对视一眼,记不得這是谁家的后生了。 “孙志成,莫不是老孙家那個,几年前考上警校的大小子?” 一名老人想到吕泽要找谁了。 吕泽连连点头,肯定道:“对,就是考上警校的那個,我是他的同事,听說他病了,過来看看他。” “顺着這條路往裡走,第三個路口左拐。” “拐過去之后你多留意,他家是红色大门,对了,他家墙比较矮,特别好认。” 孟公围老村在半山腰上。 因为盖房子的时候沒什么规划,看起来乱糟糟的,外来人到這根本分不清哪家是哪家。 吕泽连蒙带猜,照着老人给的路线往裡走。 边走边寻思着:西贡是港岛的贫民窟,孟公围就是西贡的平民窟了吧。 当然,說是贫民窟也不恰当,因为這裡是乡下,贫民窟再不好也是在市裡。 换算過来,很多人宁可挤在二十平米的廉租房内,也不愿意回老家养鸡养鸭。 对他们来說,近在咫尺的大城市有太多诱惑,乡下那是堪比魔窟的代名词。 咚咚咚... 找了一会,王天找到了孙志成家。 门一开,裡面是一名四十多岁,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 “你找谁?” 吕泽穿的干净,身上的衣服料子也好,一看就不是乡下孩子。 “阿姨,我是孙哥的同事,通說他病了,過来看看他。” 吕泽往裡面探着头:“孙哥在家嗎?” “他在裡屋,你进去吧。” 孙志成的母亲打开门,引着吕泽来到了裡面。 孙家是平房,规格不大,从院子和墙壁来看,這套老房子得有几十年了,起码住了三代人。 “孙哥,我来看你了。” 吕泽来到孙志成的房间,看到了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的孙志成。 孙志成看上去气色不错,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所谓的生病应该是假的,八成是胆子太小被吓住了,弄得自己心神不宁。 “阿泽,你怎么来了?” 孙志成从床上坐起来,拉了拉被子,示意吕泽坐在床上。 吕泽往屋裡看了看,一個柜子,一個摆在柜子上的黑白电视,一张床,然后就什么也沒有了,桌子和椅子都沒有。 “我這次過来,给你带了好消息。” “对咱们的任命下来了,我调到了将军澳,在彩明苑担任巡逻组组长,警长职。” “你调到了翠林邨,担任冲锋车副车长,高级警员。” 吕泽掏出包烟,自己一根,给孙志成也点了一根,吞吐道:“孙哥,你别怪我說话难听,从這件事上就看出来了,你不适合吃這碗饭。” “冲锋车挺好的,几人一组,风吹不到,雨淋不到。” “以你高级警员的职称,每月大概能拿到五千多块,一個人的工资能顶两個上班族,以后多顾家吧。” 孙志成不說话,低着头抽烟。 良久之后他抬起头来,眼睛有些发红:“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和其他人不同,村裡的同龄人,大多念完初中就不上了,打工的打工,当马仔的当马仔,我特别瞧不起他们,也和他们沒什么走动。 “总觉得自己能混出头,沒出头也是因为沒机会,给我個机会,我也能当督察,当警司。” 孙志成哽咽着:“现在我看明白了,平平安安才是福,面对叶国欢的时候,我整個人都吓傻了,好怕叶国欢会一枪打死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不要死,不要死...” 吕泽在房间裡找了找,沒找到卫生纸,只能把挂在墙上的毛巾给了孙志成。 孙志成擦着眼泪,越哭越伤心:“我都不知道自己這么胆小,让人一吓就虚了,幸好你罩得住,不然让叶国欢他们走掉,我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吕泽叹了口气,什么也沒說,只是拍了拍孙志成的肩膀。 人跟人是不同的,有人将打架当成過家家,千军万马都敢上。 有的人一提打架就两腿发软,浑身上下都在抖,回到家大脑一片空白。 孙志成能看清自己,說明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就怕当时软蛋一個,事后吹牛上天,满世界的跟人嘚瑟,看着就让人心烦。 半小时后,吕泽說的差不多了,也准备要走了。 临走前,孙志成的母亲提着篮子,在裡面装了很多青枣,让他回去在路上吃。 吕泽笑着应下,沒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要,孙母不但不会高兴,反而会认为怠慢了他。 吕泽是個很随意的人,长者赐,不好推辞。 出了门,看着孙志成有些破败的家。 吕泽心中一叹,希望经過了這件事,孙志成能收收心,多顾顾家裡吧。 老爹不在了,自己是长子,下面還有两個弟弟一個妹妹,孙志成的责任很重。 只是话說回来,孙志成要不是交了個喜歡穿名牌的名媛女友,一個月几千块的工资根本花不完。 這是這种事,他一個外人不好多說什么。 說来說去,对方不领情不說,弄不好還要结仇。 滴滴.. 滴滴滴.... 回家的路上,吕泽的BB机响了。 低头看了眼上面的号码,吕泽眉头微皱,下意识的看了眼四周。 确定沒人注意自己之后,吕泽来到电话亭旁,熟练的输入了一串号码。 “喂?” “吕sir,听說你升官了,我在家等了三天,等着你给我报喜,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沒办法,只能打给你了,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我正想去拜访您呢。” “你還知道拜访我,我還以为你当了警长,就不认我這個旧人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连琛哥都不叫一声,认识我很丢人嗎?阿泽,做人不能忘本,你读警校,可是我帮你付的学费,沒有我,就沒有你的今天,升了官就以为自己能单飞,我能把你捧上去,就能把你拉下来呀。” 嘟嘟嘟... 电话中传来忙音。 吕泽看着手中的话筒,目光中有寒光一闪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