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 第20节 作者:未知 她怎么能骗他呢? 她是不是根本沒把他当回事? 她是不是觉得他愚蠢到极点、好骗到极点,随便哄哄就当真? 寇世子抬手打翻了姜若皎手裡那盘的新菜, 咬牙切齿地问:“樊延是你什么人?你早就认识他了对不对?今天我来找你的时候,你把他藏在你屋裡对不对?!” 姜若皎看向碎了一地的盘子, 在心裡叹了口气。 她以为拦着不让他们碰面就能避免冲突,沒想到寇世子這么快又找了過来, 還明明白白地点出樊延的名字。 清平他们都不是会去向寇世子告密的人, 這裡面必然有人拿樊延做文章。 姜若皎說道:“樊延是我义兄, 曾在我們家住過好几年,左邻右裡都知道。你這两天张口闭口就是野男人, 我才沒有和你提起他,”她看向寇世子, 眼神坦坦荡荡不带半分心虚,“你若是当真觉得我是那种水性杨花、不安于室的女人,那就去和王爷說清楚你不愿意娶我,那样的话我怎么水性杨花都和你沒关系了。” 寇世子满腔怒火被姜若皎清凌凌的眼神浇熄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听到姜若皎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就那么生气。 反正他就是不高兴。 可听到姜若皎說自己水性杨花、不安于室, 他也很不开心。 听到姜若皎說她怎么样都和他沒关系了, 他就更加不开心。 “我就是生气你骗我。”寇世子原本的气势汹汹全沒了, 连声音都软了下去,听着有那么几分可怜和委屈,“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我面子,你還帮着他說话。” “我沒有帮他說话,我只是說了我的心裡话。”姜若皎反驳道,“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平日裡要是勤练骑射,兴许這次丢脸的就是他了。” 寇世子听了又振奋起来:“你当真觉得我能赢他嗎?” 姜若皎就沒见過寇世子這样的人,当真是谁哄哄他,他就能听谁的。 她說道:“单论骑射的话,你勤加练习当然可以赢他。” 寇世子又不舒坦了:“为什么要說‘单论骑射’,难道他還样样都比我强不成?” 姜若皎道:“他十四岁便跟着大军上阵杀敌,今年過了年也不過十九岁,就已经靠着自己立下的军功成了千夫长,比他年长许多岁的人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樊千户’。你的世子之位却是你生来就有的,是你父王给你的,你父王想收回你便一点办法都沒有,甚至被迫答应娶自己不喜歡的人——他自然比你强。” 寇世子越听越觉酸溜溜的,她分明是要嫁他的,怎么能這么夸别人。 她就不能說点好听的嗎? 明明只要她說点好听的,他就开心得不得了! 偏偏她說的话他還沒法反驳,他的世子之位還真是生来就有的,不是他靠他自己得来的。 寇世子只能挑出唯一一個可以挽回点颜面的点来反驳:“是我自己愿意娶你的,不是被迫答应的。” 姜若皎不想再提醒他是谁跑来嚷嚷說“我绝对不会娶你”的了。 姜若皎状似无意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义兄今天回来過的?莫不是還派人在暗处监视我?” 寇世子立刻把朋友给卖了:“沒有,我都說再不让他们過来了,怎么会言而无信。是汪鸿才和我說的,他還說你们是青梅竹马,左邻右裡都知道你们以前经常腻在一起,要不我也不会這么生气!” 姜若皎听到汪鸿才這名字,很快把人对上号。 這家伙就是经常跟在寇世子身边的狐朋狗友之一。 說起来也是冤家路窄,他妹妹還曾和她当過两年同窗,经常单方面和她针锋相对(然后单方面把自己气哭)。 光這么看的话,兄妹俩确实蠢得挺相似。 可要是仔细琢磨一下汪鸿才的那些话,就能发现他兴许不是蠢,而是毒。 他說话真假掺半,叫人觉得有理有据,实则每一句都藏着诛心的恶毒。 普通人被他這么拱火尚且会心生疑窦,寇世子這种简单直接、一点就着的脾气,自然是一听就受不了。 有這么個人在旁边见缝插针地撺掇,寇世子捅出多少篓子来都不稀奇。 毕竟寇世子自個儿就挺能折腾的,再来個人在旁边煽风点火,那绝对能火势燎原。 姜若皎道:“他倒是個爱打听的,见着個生面孔都能去打探這么多。上回世子說京中有贵人栽了千亩桃林,也是听他說起的吧?” “对对,就是他說的。”寇世子不知姜若皎在套他话,還与姜若皎說起汪鸿才提及的另一件事,好表现表现自己见识广博,“他对京中的事可了解了,上元节那日還說京中贵人现在喜歡服一种叫逍遥散的东西,說服食以后整個人能飘飘欲仙,要多快活有多快活,還取了一包让我试试看。不過我闻着觉得药味儿太浓,就還给他了。” 姜若皎听寇世子這么一說,哪会不明白汪鸿才的歹心? 她对医理虽不甚了解,却也知道這种能叫人“飘飘欲仙”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据传過去有過一种曾经风靡一时的“寒食散”,服食后能让人短暂地忘却所有烦忧,整個人如坠仙境。 可這东西一天不服用就会想念得紧,時間一长更是精神萎靡。 后来药王孙思邈察觉這种寒食散的危害,号召所有人毁去寒食散配方,谁都不要再服用這种能叫人上瘾的药剂。 姜若皎虽沒亲眼见到寇世子所說的“逍遥散”,却能推断出那所谓的逍遥散說不准就是寒食散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這种居心叵测的家伙,居然藏在寇世子身边這么多年! 见寇世子对汪鸿才還挺亲厚,姜若皎沒急着拆穿汪鸿才的真面目。 她准备先和平西王太妃通個气,让平西王府先对汪家摸個底,再看看能不能拿汪鸿才给寇世子当磨刀石用用。 毕竟别人磨破嘴皮子,也不如他自己去发现朋友的真面目来得有用。 姜若皎說道:“以前我却是不知道你有個消息這么灵通的朋友。看来世子的其他朋友应当也有许多别人不知道的长处?要不然的话,世子也不会和他们這么要好。” 寇世子一听就来劲了,把他那群狐朋狗友的能耐扒拉出来给姜若皎讲了讲,說谁谁谁养猎狗很有一手,谁谁谁很会教鹦鹉說话,谁谁谁嗅觉特别灵敏。 光是听他讲這些狐朋狗友的“长处”,都能知晓他過去的日子有多精彩纷呈。 姜若皎听着也觉出些兴味来了,不由与寇世子感慨道:“怪不得你与他们這么要好。” “那是自然,我交朋友很挑的,像裴徵那种整天端着君子面孔的家伙我就从来不和他往来。”寇世子觉得自己很有看人眼光,還特意把裴徵拿出来批判了一句。 姜若皎把自己想知道的话全套出来了,也就沒再和寇世子闲聊下去。 她边去拿扫帚清扫地上的碎盘子边对寇世子說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准备迎接食客了,要不世子還是先回去?” 寇世子见姜若皎還得亲自打扫,忍不住說道:“不如你把食肆关了算了,你都要嫁给我了,還开什么食肆?又赚不了几個钱!” 姜若皎道:“食肆是我父母的毕生心血,我想留着它。” 姜家父母都不在了,寇世子哪裡還能再劝她把食肆关掉。 见姜若皎确实要忙起来了,他也只得不甘不愿地回府去。 等回到王府,寇世子左思右想,還是觉得不能累着自家媳妇,又跑去找卢氏讨要粗使丫鬟,說是要派几個去姜若皎那边帮忙。 她们家雇不起那么多人,王府派些過去就好了,可不能让她再事事亲力亲为! 卢氏听了又是一阵肝疼。 這小子白天才来隔空催他父王去提亲,现在又巴巴地来跟她讨丫鬟去伺候那姜家大娘子。 既然這么上心,他早前何必闹那么一场,硬生生坏了父子俩的感情? 卢氏再怎么气闷,也拗不過自家儿子的請求,无奈地說明天就挑几個踏实肯干的粗使丫鬟過去。 寇世子如愿以偿地要到了人,喜滋滋地走了。 第二日用過早饭,寇世子又去催他娘给人,弄得卢氏沒好气道:“俗话都說‘有了媳妇忘了娘’,你這媳妇還沒进门就要把娘给扔了是吧?” 寇世子信誓旦旦地道:“沒有的事,媳妇怎么能和娘比!” 卢氏沒和他计较,亲自挑了几個可靠的家生子让寇世子带過去,還特意多给了個嬷嬷,說是让嬷嬷多提点提点姜若皎,省得她嫁過来后什么都不懂,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寇世子照单全收,领着几個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前往姜家食肆。 姜若皎才刚把店门打开,就见着了一大早跑来的寇世子。 瞧见寇世子身后那几個丫鬟婆子,姜若皎眉头动了动,问道:“世子怎么這么多人過来?” “昨天见你身边连個能差遣的人都沒有,连地都要自己扫,我便去和娘要了几個粗使丫鬟给你。”寇世子說完又把其中唯一一位嬷嬷介绍给姜若皎,“张嬷嬷是娘自己要派来的,娘說她懂得挺多,你往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问她就可以了。” 姜若皎微顿。 這不是第一次了。 与她们這种做事总要思来想去、满肚子曲折弯绕的人不同,寇世子做事向来都是這么直来直去—— 因为我知道你沒有,所以给你送来了。 我沒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把它送给你。 作者有话說: 第一更! 第 22 章 [vip] 人性本善, 還是人性本恶? 事实证明,极善和极恶都是极少数,人生来并不知善恶, 很多时候善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之所以要惩恶扬善,就是因为善念与恶念都是可以引导和放大的,环境和舆论能够影响人的观念和選擇。 就像寇世子這样,他做好事时冲动又直接,他做坏事时也冲动又直接,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从来沒想過要怎么去克制自己。 姜若皎应下平西王太妃的提议, 就是想着兴许還有机会将寇世子引向善的一边,而不是让他在行恶路上越行越远。 可寇世子已经十六岁了, 他身边已经聚拢了许许多多朋友,以后還会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 她也沒有把握能成为最能說服他的人。 他们现在還沒有成亲, 就已经有汪鸿才這样的人在旁挑拨, 以后夫妻之间想要一直和和美美地相处下去着实不容易。 有时候姜若皎也羡慕寇世子這种做事永远不必考虑后果的快活日子。 她知道活在世上有太多的不容易,所以不得不时刻想好后路, 免得将来进退失据、无所依仗。 “多谢世子。”姜若皎望着寇世子說道。 寇世子对上姜若皎莹亮的目光,只觉心口热乎乎的。 他喜滋滋地翘起了尾巴:“我也就跟娘要了几個人, 又沒做什么。你放心,她们都会听你差遣的,绝不会做那偷听偷看的事。” 张嬷嬷在旁看着两人說话,心道难怪王妃要把她派過来提点未来世子夫人, 瞧她们家世子這架势明显是栽进去, 要不然也不会听到句寻常到极点的道谢就那么高兴。 寇世子過来就是为了送人手, 送完却压根不想走,在旁边看着姜若皎把人安排下去。 见姜若皎空闲下来了,他又凑上去和姜若皎问她今天要做什么吃的,他也想吃点新鲜的。 姜若皎收了平西王府的人,哪能连顿饭都不留,见外头還是春寒料峭的天,便說给寇世子烙些春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