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 第24节 作者:未知 這些女子沦落风尘,不得不在這种地方迎来送往,想想确实有些可怜,只借借他的名头倒是无妨。 不過汪鸿才過去对他說這拂柳楼算是顶风雅的去处,做生意向来讲究你情我愿,从来不会逼迫姑娘去见客,更不会做那逼良为娼之事,如今看来竟也与别处沒什么不同? 寇世子分辨不出花魁的话是真是假,索性就不分辨了,只說道:“你随意吧。我睡了,一会你不要进来,不然我可是要把你赶出房间去的。” 寇世子說完就煞有介事地把帘子放下,将千娇百媚的花魁隔在外间,自個儿和衣独占整张大床。 花魁站在帘外看着遮得严严实实的帘子,心裡头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她从来沒见過寇世子這样的家伙,正眼都不看她一下就算了,她主动說要跟他半年,他還說她沒钱!而且他是怎么做到放她這样一個娇娇柔柔的姑娘家在外间打地铺,自己躺床上呼呼大睡的?! 花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得把铺盖铺好,无可奈何地睡在冷硬的地板上。 寇世子躺在裡间,有点睡不着,一时觉得床太硬,一时觉得屋裡有股怪味,反正浑身都不舒坦。 他辗转反侧好一会,又忍不住想到姜若皎。 姜若皎知道他在這裡過夜,是不是会很生气?她会不会吃醋呢? 想到姜若皎那双怒火灼灼的眼睛,寇世子就更睡不着了。 她要是真生气了怎么办? 寇世子有点想走人,坐起来后又觉得就這么走了很沒面子,只得重新躺回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她要是真生气了,他就跟她說实话好了,反正他也就是气不過她让樊延压到他头上来,又沒真的要她伤心…… 寇世子瞎琢磨了老久才睡去,第二日天還沒亮就醒了。他只觉浑身上下都不舒坦,也不在拂柳楼多留了,领着随行小厮急匆匆地走人。 结果他才出拂柳楼,就被平西王派来的人五花大绑捆了回去。 寇世子毫无還手之力地被人往王府拎,心裡暗道糟糕。 他爹最看不惯他和汪鸿才他们到外面厮混,這回他跑拂柳楼過夜了,岂不是又要挨打?! 只盼着兴福他们机灵点,赶紧去把他娘請過来,要不然他這次也不知要多久才能下床! 作者有话說: 世子:她生气,她不生气,她生气,她不生气…… 第 26 章 [vip] 姜若皎起初并不知晓寇世子夜宿拂柳楼之事, 直至中午伙计进来与她說起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她才知道寇世子昨晚一掷千金留宿拂柳楼,拿下了许多人都想要当她第一個男人的美貌花魁。 据說那花魁长得着实美, 那方面的功夫更是了不得,寇世子昨晚留宿過后直接让她半年都别陪别人了,出手不可谓不阔绰。 伙计說這些就是替姜若皎抱不平。 他们东家才刚与平西王府定亲,寇世子的风流韵事就闹得满城皆知,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别人寇世子不重视他们东家嗎? 姜若皎切菜的手顿了顿, 接着又一如既往地运着刀, 动作沒受到半点影响。见伙计满脸愤愤,她缓声說道:“這些闲话听听也就罢了, 沒必要太放在心上。” 张嬷嬷在旁边帮腔:“我們世子虽荒唐,却从不在外面乱来, 裡头铁定有误会。” 她入乡随俗跟着姜若皎在厨房做些择菜的活,刚才就一直听着那伙计绘声绘色地转述外头那些個流言蜚语, 還在姜若皎面前提什么床上功夫。 這等腌臜言语哪裡是未婚姑娘能听的?市井之人就是沒规矩, 照她說姜若皎就该关了這食肆专心备嫁, 只要把世子笼络好了,要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沒有?哪用自己這样辛辛苦苦赚那么几個小钱! 姜若皎沒反驳张嬷嬷的话, 只是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怅然来。 她以前读书时常觉得那些“贤良淑德”“大度容人”的女子有些愚蠢,丈夫都变了心, 那自然是君既无情我便休,如何能委屈自己与旁人分享丈夫。 换成她的话,她一定毫不犹豫地与那薄幸人一刀两断,绝不会再回头。 别人都觉得男人风流正常得很, 可她从小就要强得很, 自己喜歡的东西那是决计不愿意分给别人的, 要是要与旁人争来抢去,争過来的东西還不怎么齐整,她宁愿全都不要了。 如今事到临头,姜若皎才发现事情沒那么简单。 一场婚姻并不仅仅是两個人的事,总有太多的利益与人情交织其中,有时兴许连丈夫到底是谁都不甚重要了,何况是丈夫身边有沒有别的女人這种无关要紧的小事。 她答应這门婚事的时候寇世子本也沒表现得像個好丈夫,不能要求与自己定亲之后寇世子就立刻有翻天覆地的转变。 何况她本也知道這不会是一桩和和美美的婚事。 既然从来就沒有生出過什么期待来,自然也不会有多少失望。人活在世上,哪能事事都顺心如意?她一开始就沒想過和他当一对恩爱夫妻。 姜若皎照常忙完食肆的事,就听人說平西王請她過府一叙。 她顿了顿,换了身衣裳出门去了平西王府。 平西王早上打完儿子,一直在与幕僚们议事,听人說姜若皎来求见,他挥挥手让众幕僚散去,命人将姜若皎引进屋。 姜若皎与平西王的幕僚们打了個照面,双方都客客气气地见了礼,沒有做多余的交谈。她见這些幕僚皆气度不凡,瞧着不似寻常人,心中微微一凛。 她敛起满心惊疑,迈步进了平西王书房。 平西王起身邀姜若皎坐下,态度像個再普通不過的长辈。他叹着气說道:“昨夜瑞哥儿做的荒唐事,你肯定也已经听說了。” 姜若皎略一犹豫,還是点了点头。 “我這次让你過来,是想让你再多了解一些平西王府的处境。這些事连瑞哥儿他们母子二人都不知晓,”平西王說道,“当年母妃带我回西南,我們费了许多年功夫才把西南整顿好。现在把蛮族打得不敢再来犯,外敌堪堪算解决了,可我們其实還有更难解决的麻烦——太后与新皇都视我們如眼中钉肉中刺,只不過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只能暗中派人使些小动作而已。你是個聪明的孩子,不過几次接触就看出了汪家有問題,所以有些事想来也瞒不過你,還不如现在就开诚布公地与你說了。” 姜若皎心脏猛跳起来。 平西王望着姜若皎說道:“京城那边若是要对西南动手,我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姜若皎一听就明白了平西王的意思。 哪怕敌人是当今陛下,西南将士也不会退缩。他们要战,那就战到底! 只是那样的话,在旁人眼裡平西王就从定边功臣成了乱臣贼子。 除非能获得更多人的支持,否则想以西南一地迎战朝廷王师无异于痴人說梦——如果摆在别的时候,事实确实是這样沒错。 可现在外面世道已经乱了,朝廷自顾不暇,自然也就顾不上西南這边了。 這正是他们壮大自己的好时机,接下来平西王要做的无非是练兵、屯田、铸钱、造兵器! 姜若皎在心中苦笑起来。 她一介孤女,何德何能让平西王府這样看重?堂堂平西王,为了保住儿子的婚事竟连這样的大事都透露给她! 這下她算是彻底被绑上平西王府這艘船上了。 要是她现在敢悔婚,怕是也沒几天好活了,毕竟這样的事是决计不能叫外人知晓的。 平西王见姜若皎垂眸坐在那,也知道把這么多连许多男子都无法承受的事全压到一個小姑娘肩上并不公平。他正色說道:“要你嫁给瑞哥儿這么個混账,着实是委屈你了。可瑞哥儿這性情,我实在不放心。” 接着平西王让管事忠叔上前与姜若皎见了個面,让忠叔日后听从姜若皎调遣,不管要用人還是要用钱姜若皎都可以直接开口,一切都由姜若皎說了算。等寇世子那边把伤养好了,他每個月的用度也全部由姜若皎来决定,不许卢氏那边再宽纵他。 姜若皎沒說什么“這于礼不合”,一口应了下来。 得知寇世子挨了打现在下不了床,姜若皎想了想,提出想去看看寇世子。 平西王自是不会反对。 自家儿子才定亲闹出這种风流事来,姜若皎還愿意去看看他,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想到自家儿子好的不学光学坏的,平西王心裡就怒火中烧。 他以身作则那么多年才把西南的风气整顿好,這小子倒好,跑去那种地方宿柳眠花、一掷千金! 這要是给自己女儿挑女婿,天下男人死光了他都不会给女儿挑這样的货色! 還說想要找老师,就他這德性谁愿意来教他? 另一边,姜若皎走過长长的回廊,转到了寇世子的院子裡。她還沒迈步走进去,就听裡头传来寇世子哭天喊地的呼疼声:“疼疼疼,你轻点,你给我轻点!嗷嗷嗷,你想疼死我是不是?” 姜若皎迈步走了进去,只见寇世子伏趴在榻上,兴福正在给他上药,依稀可以看到他什么都沒穿,就那么白花花的躺在那哀嚎。 换作寻常女子,怕是早就羞得转开眼去了,姜若皎却沒什么避忌。 她甚至往寇世子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青紫伤痕上多看了两眼,只觉平西王下手果真不留情。 “世子。”姜若皎见一路无人阻拦,自己已经快走到近前了,只得自己开口提醒寇世子一声。 寇世子還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僵硬地转過头看向姜若皎所在的方向,立刻把薄被拉起来往自己身上裹,一脸惊恐地看着姜若皎:“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质问完了,就发现身上的伤被自己一连串动作扯得发疼,顿时觉得全都是姜若皎的错! 寇世子朝着姜若皎骂道:“我什么都沒穿呢,你就跑进来了,你怎么這么不要脸!” 姜若皎见他咋咋呼呼的,倒觉有些好笑。她平平静静地說道:“夏天多的是光着膀子干活的人,你這有什么好遮掩的。” 寇世子一听都顾不得疼了,气愤地道:“你居然看别人的光膀子!” 姜若皎道:“我就长在那样的地方,想看不到都难,你大可以去督促他们把衣裳穿上。” 寇世子知道姜若皎說的是事实,可還是很不开心。 她怎么可以看别人?那些家伙不穿,她可以不看的! 听她那语气,好像還挺看不上他這身板儿似的,他明明也很英挺好嗎?都是他爹打得太重,才叫他身上看起来惨不忍睹! “你以后不许再看了!”寇世子不高兴地道。 姜若皎看着寇世子這模样就知道他早就被打习惯了,挨了一顿狠揍也丝毫不会去反省自己做得对不对。 說不准在他心裡,他還觉得自己挺委屈。 這不,分明伤处才刚开始上药,就已经忘记自己都做了什么。 姜若皎定定地望着寇世子。 寇世子本来正要逼姜若皎承诺以后不能多看别人一眼,就对上了姜若皎清湛湛的眼睛。 他突然就心虚起来,這才想起自己昨天答应汪鸿才他们做了什么荒唐事。 他在平西王面前咬死沒出卖汪鸿才他们,只嚷嚷說什么“睡了就睡了,有什么了不得的”,所以他爹打他打得比平时還狠,說他把两家的面子都扔在地上踩。 寇世子觉得别家男人风流也沒什么,他怎么就不可以了,硬是這么扛了一顿毒打。 可现在姜若皎就站在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寇世子却被看得心头发慌。 寇世子强作镇定地抢先說道:“你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父王打我一顿還不够嗎?我不就在外面找個女人?男人风流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他越說越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你嫁给我后就是世子夫人,以后要当王妃的,怎么能连這点肚量都沒有?我听人說,善妒可是犯了七出之條的,小心我到时候休了你!” 姜若皎知道大多数男人都是這样想的,他们在外面风流快活一下又有什么错?他们可是大发慈悲地把正妻之位给了妻子啊! 他们无非是觉得女人很需要他们给的那個位置,觉得女人离开了他们便一无是处。 或者說,女人根本连“离开”二字都不敢想。 姜若皎忍不住笑了,只觉這桩婚事无一处不可笑,他沒有真心,她也沒有真意,却为了什么天下大势绑在一起,也不想想她们自己都才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自己尚且顾不過来,如何去管天下人的死活。 既然非要這样,那就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