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妖精之风 作者:絮理 河谷镇,冒险者协会。 夏南身背双剑,右手护着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 挤過人群,走出协会大门。 野蛮人弗冈凝结的冰霜,大概率掺杂着某种超凡力量。 哪怕正值夏日,天气炎热,且距离从本体剥离已经過去了许多天,那包裹着地精耳朵的寒冰,依旧沒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使得夏南提拎着战利品兑换赏金的时候,递過去的几乎是两块冰坨。 好在协会前台的接待员,那個名为“茉莉”的短发少女,应该是工作時間久了,见多识广。 也沒有为难,只是瞥了两眼,便接過冰坨子,仔细检查完整度后,双手哆嗦着,把装着赏金的钱袋扔到了自己面前的柜台上。 他心中猜测,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对方在這方面确实尽责是一种原因,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上次为了报答对方帮助他寻找萤蒜藤的买家,而给出的那高达一银币的小费。 总而言之。 两只熊地精——20金。 想了想,为保险起见,夏南将腰间的钱袋取下,塞进身后背包深处。 指尖无意中触及那枚被野蛮人留作信物的狼牙。 脑中,不由回想起昨天在白山雀酒馆,与弗冈对话的记忆。 那個时候,对方明确表明欠他一個人情。 而当时仍旧沉浸在已经将牙狩入门,距离获得职业等级只差最后一步喜悦中的自己。 也沒有過多的考虑,便向对方提出了,能不能用這個人情,再换一门战技的請求。 对此,野蛮人沒有明确拒绝,但也不是直接接受。 只是反问了夏南三個字: “你确定?” 然后便又移开视线,沉默地注视着酒桌上,那只正与肉块搏斗的雏狼。 這已经足够表明他的态度。 以死后灵魂为代价,与猎杀之神“玛拉”签订契约,换取了力量的弗冈。 在完成“狩猎”之前,除非发现了猎物的踪迹,否则并不能够在同一個地方待上太长時間。 回到河谷镇,也是趁着捕猎仪式几近成功,将荒沼德鲁伊逼得放弃绝大部分力量,被迫转生的间隙。 目的是为完成半精灵的委托,帮助夏南彻底掌握牙狩。 而现在对方经過一场意外而幸运的战斗,提前掌握了這门战技。 弗冈自也沒有再停留的理由。 当然,如果夏南以人情为代价,强求自己。 他倒是也不会拒绝。 只是届时,对方恐怕便无法再继续留在河谷镇与那些哥布林磨练,而是得跟着自己风餐露宿,踏上追踪德鲁伊的旅程。 先不提以夏南眼下的身体素质,能不能够支撑得住他日常行进的强度,单是路途上那些恶劣复杂的地形,与危险程度远超薄雾森林外围的魔物聚集地,便够对方吃一壶得了。 在与冰暴的搏杀中长大,可别指望弗冈会多照顾他。 而另一边,对于夏南来說。 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心中也自觉冒失,有些后悔。 弗冈固然可以随便留下一门战技的训练方法,便直接离开,让自己看着练。 就如其之前提到過的弗利兰枪刺和断刃格挡,都明确是“战士”方向的职业战技。 但野蛮人也和自己提過,這些战技和他的战斗风格并不搭配。 与旋斩和牙狩组合在一起,甚至可能产生“11”小于“2”的负面影响。 如果這辈子就只是以成为职业者为目标,不要求更多,获得职业等级后就完全满足。 那這些考虑,自然是多余的。 可如果還想要再往上爬一爬,触及超凡甚至更往上的“传奇”,特别還是对于眼下這具身体不到二十岁的年纪。 這种急功近利的行为,就是对夏南自身未来的不负责。 通過野蛮人在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战技不仅关乎就职,在获得职业等级之后也非常重要,甚至可能与职业晋升有关联。 必须慎重考虑。 可能觉得就此结束话题有所不妥。 弗冈在夏南收回請求后,又多补充了几句。 虽然以他现在所表现的天赋,基本沒有這個可能。 但如果明年冬日来临之前,夏南還是沒有完成就职的话。 去一趟纽姆,那個时候他大概率会在城中停留。 也不需要消耗什么人情。 他会帮夏南走完最后一步。 “早說啊!” 野蛮人都這么說了,夏南便也不再犹豫。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虽然战技对于他们這些沒有背景的普通人而言,比较难获得。 但也并不是全无方法。 特别還是“战士”這类分布广泛的职业类属。 在冒险者一行干久了,总会有点路子。 相比之下,一個超凡等阶,甚至临近传奇级别存在的人情,显然要珍贵许多。 更何况,以野蛮人的性格,這种有信物留下的人情…… 怕是让他把剩下半個卡兰福尔也一同毁成废墟,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留着,也算是张底牌吧。” 夏南顺手把狼牙,往背包裡面按了按,藏在最深处。 在確認自己已经真正掌握牙狩,不再需要寒气引导之后,野蛮人便带着那只凶兮兮的冬狼幼崽,离开了河谷镇。 和来时一样,裹挟着寒风,沉默如冰岩。 只左手小指伤口处覆盖的寒霜,隐约显露出冰层之下,无声燃烧的火焰。 “嗯,赏金领完,接下来……” 夏南目光在身前热闹而宽阔的街道上扫過。 片刻思忖過后,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妖精之风。 作为河谷镇中最有名的几個杂货铺之一,店铺主人“法裡略”据說曾经在纽姆的大型典当铺中当過几年学徒。 眼力相当不错。 哪怕是最冷门、少见的战利品,他也很少估错价。 因此,即使“妖精之风”的出价并不实惠,甚至在部分时候显得比较苛刻。 却仍旧在众多冒险者的推举下,登上了河谷镇冒险者手册的推薦名单。 夏南第一次冒险结束后来過一趟。 用从熊地精洞穴中摸到的三颗孔雀石,换了30金。 一笔不管是对于当时,還是现在的自己,都算得上丰厚的收入。 眼下,怀揣着自哥布林洞穴中搜集到的二十多颗,颜色各异、大小不同,但同样亮晶晶的小石头。 夏南再一次回到了這裡。 不同于与之齐名的“库库努尔的杂货铺”,“妖精之风”店铺内的摆设,要明显更加简洁。 货架只是靠着墙壁贴了一排,各处都能够看到不显眼而又透露着巧思的装饰品。 店铺面积并不大,却给人一种宽敞而光线透亮的感觉。 走进屋子,只一眼望去,就能够感受到它与镇上其他杂货铺的鲜明区别。 “从城裡来的,确实不一样。” 夏南心中打趣道。 背着包袱,视线在店铺裡扫了一圈,却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带着些疑惑,拉高音量喊了两声: “老板?老板在嗎?” “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内屋中传来。 嘎吱—— 由来自薄雾森林的特产橡木制成,黑褐色的门扉被用力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打扮讲究,戴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已经来過一次,夏南自然知晓,眼前的男人,便是這家店铺的主人,眼力刁钻的“法裡略”。 有些奇怪。 相较于冒险者口中严肃古板的性格,以及对方在上一趟交易中,给自己留下的细致平稳的印象。 眼下的法裡略,不仅以往紧贴头皮,梳理齐整的发缕凌乱,连身上马甲纽扣,都扣歪了几颗。 给人一种杂事缠身的萎靡之感。 “不好意思,在后面处理些事情。”法裡略脚步匆忙,来到柜台后方,朝着夏南问道,“請问客人有什么需要?” 虽然心中感到古怪,但毕竟不是前世那些游戏,随便說两句就能够触发什么支线任务。 沒有多问,见对方坐回柜台之后,似乎便又恢复到了当初第一次见时那种从容的姿态。 夏南暗自放心,从背包中取出一個小布袋。 也不故作豪爽的一股脑倾倒而下。 只是仔细地用指尖捏着,将那些闪闪发光的小石头,一颗一颗从袋子裡取出,放在柜台上。 法裡略看着状态不是很好,但来到专业领域之后,仍然表现出了让他登上冒险者手册的认真态度。 即使面对桌面上那些一眼就足以看個七七八八,呼吸间完成鉴定估价的常见晶石。 依旧拿着放大镜,一颗颗仔细看過去,沒有丝毫遗漏的可能。 “孔雀石两枚,市场价一颗能给你10金。” “红纹石這两年跌了不少,8枚算你48金。” “绿松石也沒人买了,城裡珠宝匠都不怎么收,7颗49金。” “青石英不错,正好现在纽姆城流行石英类首饰,這种石头虽然是裡面最低端的,但也有不少想要买来充场面的落魄贵族,价格上涨不少,3颗45金。” “奥……還有一枚月长石,可惜小了点,只能用作耳钉或者戒面,普通品质,35金。” “一共是197金,您收好。” 并沒有掌握砍价之类的话术技能,夏南本身也不是這种为了一两枚钱币,能够在店铺裡耗上一整天的性格。 况且对方之所以能够以良好的口碑登上冒险者手册,自然是得到了河谷镇广大底层冒险者的认同,口碑不错。 纵使出价不怎么实惠,却也基本都是市场价,很少有疏漏。 夏南便沒有還价,颔首同意。 再递给法裡略三枚金币,从对方手中接過两张各储有100金,能够在银行中兑换的晶卡。 将其塞入怀中,贴身存放。 本着最基本的礼貌,和对方打了声招呼,面色平淡地走出店铺。 站在街道一旁,深呼吸。 平息着内心略微激荡的情绪。 “两百金!两百金!两百金!” 哪怕因为之前孔雀石每颗10金的售价,对于這些亮莹莹石头的价值,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当他将二十一颗,连最小的口袋都装不满的小石子,换来整整200金的时候。 他内心還是止不住地颤了两下。 而要知道,這還不是自己這次外出所带回来的全部收获。 197金,加上两只熊地精的悬赏,以及同样来自那只大地精的储蓄,已经被他存到银行的三十多金。 仅這一趟外出,一個礼拜不到的時間。 夏南便入账了二百五十多枚金币。 让他如今的身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 405金6银3铜! 相当于6750碗香喷喷,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汤、足以把刀刃砍钝,1094只哥布林的赏金、8瓶治疗药水,以及…… 三分之一套重型全身板甲。 呃,這個暂且不提。 要知道,夏南此次外出,主要的目的是跟着弗冈学习战技。 搜集战利品什么的,只是顺手而为。 虽然野蛮人偶尔会帮他用冰晶保存高价值魔物的悬赏部位,但除此之外,那些数量庞大如潮水般的哥布林,以及巢穴中大量沉重而无法随身携带的简陋武器装备。 哪怕单价不高,加在一起也足以积少成多,达成质变,算得上一笔丰厚收入。 再往深处想,夏南回城路上遇到的那只棘魔。 高达“2”的挑战等级,大概率也能有不错的赏金,亦或者身上存在部分可以卖上价的素材。 只不過当时的他急于逃命,且对方浑身上下被孢子严重侵蚀,将血肉带在身边可能会将孢子传染给自己,便沒有进行采集。 不然又能够多几十金。 至此,他脑中只剩下一個想法: “有大佬罩着,就是好赚钱啊!” 甚至都沒想着能赚几個铜板,只是跟着野蛮人扫荡了几個地精巢穴,就比他冒着生命危险,全副武装在森林裡待十天半個月的收入還要多。 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胸口衣物内的晶卡。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夏南脸色随之一僵。 這一趟外出,赚了不少钱,收获更是良多。 那么,代价呢? 回忆着舌尖残留最后一口治疗药水的清甜滋味,微风顺着护甲表面直贯内裡的洞隙渗进底衬。 汗水,自夏南前额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