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求死
有一個人,他很有钱。
因为他很有钱,所以他有很多爱好,比如养宠物。
他养了三條德国牧羊犬,其中一條在牧羊犬协会举办的大赛中還得過名次。
他還喜歡打球,每周他都要抽出一天時間给高尔夫球场。
他還喜歡玩女人——当然所有的男人都喜歡玩女人,這不算是他特别的爱好。
他有一個很特别的爱好——吃各种珍奇的动物肉。
在市场上可以买到的各种海陆空动物,他都吃腻了,他专门到一些高档饭店吃一些濒危动物。
不過,他总是一個人去。
有一次,他听說山裡有一個度假村,那裡的餐厅很有特色,卖的都是各种山野菜,各种野生动物的肉。
他开始流涎水了。
终于有一天,他一個人开车去了。
這种事不便带手下。而他的老婆偏偏沒這個口福,她什么肉都不吃。
在山路上,他停了车,下车撒尿。
在這不见人烟的地方,天地是一個大厕所。
撒完尿,他正要上车,突然看见柏油山路上爬着一條虫子,像小指那么大。
這虫子在慢腾腾地横穿山路,头都不抬。
它通体草绿色,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它的身下却长着密麻麻的黑毛,让人看了就恶心。
有钱人蹲下身,观察了它一阵子。
虫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停下来,抬起头。
他看见了它的眼睛!
它一只眼睛长在脸中间,圆圆的,诡异地看着他。
有钱人還发现,它身下那密麻麻的黑毛其实是腿,那些黑毛停止了舞动,虫子就停下了。
他伸手捡起一块石头,朝這條虫子砸下去。
那條虫子竟然叫了一声:“呀!——”
有钱人哆嗦了一下。
那古怪的叫声太大了,和它那么小的身子极不相称,就像砸在了一個小孩的脑袋上。
它会叫!
這說明它有声带,有嘴!
有钱人慢慢掀起那块石头,想看看它的尸体。他惊呆了,那條虫子在石头下静静地看着他,那只独眼射出一种仇恨的光。
他打了個寒战,又举起石头,用力朝它砸去,一下,一下,一下……
他每砸一下,那條虫子都怪叫一声。
虫子的叫声越来越弱,有钱人的力气也越来越少。
虫子终于无声了。
有钱人气喘吁吁地停了手,站起身,想上车继续赶路。
他走出几步,又不太放心,返回来,掀起那块石头……
他一下子毛骨悚然了——那條虫子還活着,它在石头下的阴影裡死死盯着他。
有钱人转身就跑!
……在车上,他一直在回想那條结实的虫子。
突然,他有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身子甚至都抖起来。他一边开车一边用眼睛在车裡搜寻,沒有任何食物。
他坚持着朝前开了一段路,意外地看见路边有一個青石垒的房子,挂着一個破旧的木牌,用红漆写着两個字:食堂。
他什么都顾不上想,立即把车头一转,开了過去。
那青石房子裡很暗,有点压抑。不過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就是那种小饭馆煎炒烹炸的香味,在豪华的大饭店裡绝对闻不到。
他的胃一下子就跳动起来。
一個山民模样的男人从裡间走出来,憨憨地对他笑着,操一口当地方言說:“老板,你吃饭嗎?”
他急不可待地說:“废话,我不吃饭来干什么!”
“你吃点什么?”
“有饺子吧?半斤饺子。”
這时候他已经不管什么馅了。
平时他不太吃猪肉,這时候,猪肉都是美好的了。
“你等一下,我們现在就包。”
“快点啊。”
“好嘞。”
那個男人拿起一個很旧的泥茶壶给他倒了一碗茶,然后就进了裡间。那应该是厨房,挡着一個脏兮兮的帘子。
有钱人沒喝,他只等着饺子出锅。
大约過了半個钟头,那個男人才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出来。
時間太长了,有钱人怀疑這個小饭馆只有他一個人,剁馅,擀皮,包,煮……
“你一個人开饭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個男人又憨憨地笑了笑:“還有我老婆。”
有钱人不太相信地朝厨房看了看。
那個男人就叫了一声:“老婆!”
脏兮兮的帘子一撩,走出来一個女人,憨憨地看着有钱人。她的怀裡抱着一個小孩。那個小孩大约两三岁,看不出男女。
有钱人惊诧了——這一家三口长得出奇相像,就像同一個人,只不過有男有女,有大有小!
小孩跟父亲长得一模一样還勉强說得過去,那個女人怎么也和這個男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有钱人看着面前這三口人,张大嘴巴,不知說什么好。
“好了,老板,你慢慢吃吧。”
那個男人說完,就领着老婆和孩子又走进了帘子后面的裡间。
有钱人饿极了,顾不上想那么多,夹起一個饺子就吞进了肚子,同时,他听到一声怪叫:“呀!——”
他哆嗦了一下。
他愣愣地看着盘子裡的饺子,蓦地感到了恐怖!
果然,那些饺子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用筷子夹开一個饺子的皮,差点昏倒——那裡面包着一條虫子。正是那种砸不死的虫子,它的一只眼珠正在饺子的热气中古怪地盯着他!
這饺子刚刚从锅裡捞出来,這一点不会错,很烫嘴。就是說,這條虫子包在饺子裡,一直在锅裡煮,可是,它竟然沒有死!
有钱人的手猛地按在肚子上,眼睛瞪得像核桃一样大。他不敢想,刚才他吃的饺子裡是不是包着虫子。
他又颤颤地夹开了两個饺子的皮,每個饺子裡都包着一條毛烘烘的虫子!
它们都活着,在饺子皮被夹开之后,它们那密麻麻的腿立即开始慢慢舞动起来,脸上的一只眼珠毒毒地盯着他。
他猛地把筷子甩在了地上,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他是有钱人,平时沒有人敢這样捉弄他。
于是,他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他以为他可以像平时对待大饭店的服务员一样,把這個小饭店的主人臭骂一顿。他气急败坏地朝裡面喊道:“店主,你给我滚出来!”
那個男人慢腾腾走了出来。
有钱人站起身,脖粗脸红地說:“你妈的,看看你這饺子裡是什么!”
那個男人根本不看饺子,而是看着他,低沉地說:“老板,你不要骂人。”他的眼睛裡含着一种威严,一种阴森的杀气。
有钱人马上意识到,对方不是他的员工,他在這裡是不能撒野的。這裡是荒山野岭,這裡是对方的家……
他马上缓和了一下口气,說:“你看看,這饺子裡都是虫子……”
店主低头看了看,說:“就是虫子啊。”
他的平静让有钱人感到了一种压力。
“你的饺子裡包的就是虫子?”他的声音裡失去了威风,甚至有請教的味道。
“是啊,我這裡卖的都是山裡野味。”那個男人竟然坐了下来,耐心地解释道。
“可是它们還活着!”
“這叫生吃,更有营养。”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說:“這种虫子叫求死,很珍稀的,吃了补钙。”
求死這两個字太不口语化,有钱人沒有听懂:“你說它叫什么?”
“因为它怎么都死不了,所以就叫求死。”
有钱人全身发冷。他感到今天自己可能走不出這個小饭馆了。
“我們一家都吃這個。”那個男人又說。
這时候,那些虫子像鸡雏拱破蛋壳一样,纷纷从饺子裡慢腾腾地爬出来。
有钱人惊惶地问:“刚才我把一條吃进了肚子,它会不会死呢?”
“這個問題问得好!”店主一拍桌子,兴奋地大声說。接着,他又把声音压低了:“它们当然不会死!”
有钱人悲惨地号叫了一声。
他似乎已经感觉到那條虫子舞动着密麻麻的腿,开始在他的肚子裡慢慢地行走了。它好像顺着食管爬了上来,到了喉咙,又慢慢地爬了下去……
他一把抓住那個男人的手:“求求你,救救我!”
那個男人笑起来:“不要怕,沒事。根据我的经验,你醒着的时候,它会睡觉。你睡觉的时候,它才活动。”
接着,他的语调突然变得怪异起来:“我再给你上一盘,你吃掉,以后你就永远都不用再吃任何食物了——好不好?”
后来,大家看到這個有钱人天天夜裡都在大街上疯跑。
他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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