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双胞胎
我在我家那條胡同裡经常看见一個卖冰激凌的少女。
她的额头正中有颗痣,像高粱粒那么大。她长得有点单薄,总是穿一件红色的羽绒服。
如果是一個男人卖冰激凌,我一個夏天可能吃三根。因为是一個少女卖冰激凌,而且她的眼神又是那样多情,我一個冬天就吃了八根。
時間长了,我和她就有点熟了。我是一個沒有职业的人,中午起床之后就无所事事了,于是我常常跟她聊天,一聊就是一下午。最后,我和她成了好朋友。她叫小西,父母早逝,一個人生活,挺不容易的。
有一天,我去一個朋友家,在那個胡同裡又看见了她,她竟然在那裡卖冰激凌了,只是她换了一件绿色的羽绒服。
“嗨!”我說。
她警觉地看了看我,沒答理。
我有点尴尬,索性走到她面前,问:“你不认识我了?”
她反感地瞪了我一眼,說:“我不认识你。”
“你不是小西嗎?我经常买你的冰激凌呀。”
她想了想,冷漠地說:“那是我双胞胎姐姐。”
她在骗我。
尽管有的双胞胎长得特别相似,但是,只要你是熟悉他们的人,当然不会弄错。我跟小西是好朋友,我坚信,不管有人跟她多像,我都不会把那個人当成她。
面前的這個人绝对是小西,她怎么說不是呢?她额头正中的那颗高粱粒一样大的痣历历在目。
双胞胎再像,也不可能像一個人照镜子那样。
我觉得這裡面有一個巨大的阴谋。
我只好說:“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对不起。”
我回到家门口,果然在胡同裡见到了小西,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
“小西!”
“哎。”
“刚才不是你嗎?”
“什么呀?”
“刚才我看见了一個跟你一模一样的人,她說不是你,她說和你是双胞胎。”
“对呀,我有一個双胞胎姐姐。”
我警觉地看着她:“她也說你是她的双胞胎姐姐。”
“父母死得早,我和她都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可是,我觉得那個人就是你。”我一针见血。
“你不信就算了。”
“现在你跟我去她那裡看看,只要你跟她站在一起,我就相信了。”
“我不可能见她。”
“为什么?”
“我恨她,她也恨我。”
“亲姐妹,你们恨什么?”
小西逼视着我,突然說:“假如,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你,你难道不做噩梦?”
我想了想,就不坚持了。
不過,从此我经常到我那個朋友家的那個胡同去,和那個叫小东的少女聊天。我那個朋友离我家很远,一個在南郊一個在北郊。
時間长了,我越来越觉得诡异。
尽管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跟我說的永远是這样一套话,而穿绿色羽绒服的女孩跟我說的也永远是那样一套话,但是,我断定,她跟她就是同一個人!
同一個人,总是出现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点。她扮演成两個人跟我交往——她到底想干什么?
小西過生日這一天,我对她說:“今晚我到你家,陪你一起過生日。你把蛋糕和蜡烛准备好。”
她說:“好啊。”
她一個人住在和我家比邻的那條胡同裡。
然后,我坐车来到我朋友家的那條胡同,果然看见了冷饮车后面的小东。我笑吟吟地对她說:“今天,你過生日,早点收摊,我請你到一個地方,陪你一起過生日。”
我觉得,她明明是小西,她刚刚听我說完這些话。
她想了想:“去哪儿呀?”
我說:“你跟我走就行了。”
“好啊。”
我要让她和她见面。
她住得不远。我帮她推着冷饮车,放进了她的房子,然后,领着她来到小西的住处。
最后一抹夕阳红涂在街道上,一弯冷月早早地挂在暗蓝的天空。两旁的哪棵枯树上有乌鸦在叫。
我和小东一步步走到小西的门前,這时候,她突然回头說:“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买個礼物呢?”
“我……”
她笑了,說:“不为难你,你看那儿不是有個小卖店嗎?给我买一块巧克力就行了。我先进屋去。”
“好吧。”
那家小卖店离小西的住处只有几十米远,我跑過去,用最快的速度买了一盒巧克力,返回来,发现小东已经不见了。
她进屋了?
我的心怦怦怦地狂跳起来,也跨进了门。
屋子裡只有小西一個人。她還穿着红色的羽绒服。
她已经把蛋糕切好,蜡烛跳动着。
我看见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很大,方形。那不像是一個女孩的镜子,脏得几乎看不清裡面的人。本来屋子裡就不明亮,镜子裡那模糊不清的世界更加深邃莫测。
我有点嘲笑地问:“怎么就你一個人呢?”
小西看着我,說:“我和她不是都在嗎?”
“她在哪儿?”我一下子有点恐惧。
小西走到那脏兮兮的镜子前,朝裡指了指:“那不是她嗎?”
一缕冷气爬上我的后背,我强颜笑了笑:“那镜子裡不是你自己嗎?你真会开玩笑。”
“你再看看。”
我眯眼一看,镜子裡模模糊糊的深邃世界中,站着一個人,木木地看着我。
“就是你呀!”
“你看看我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我再一看,差点吓丢了魂——镜裡人穿的羽绒服是绿色的!
突然,那個人把手伸過来!一声巨响,那面方形的镜子被打碎了,四边都是尖利的镜子碎片。望进去,在那個模模糊糊的深邃世界裡,那只手鲜血淋漓地伸出来,紧紧抓住我:“你为什么這样较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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