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盘蛇岭 作者:本物天下霸唱 龙岭往大处說,是秦岭的余脉,往小处說,其实就是一片星罗密布的土岗,一個土丘挨着一個土丘,高低起伏的落差极大,土丘与土丘之间被雨水和大风切割的支离破碎,有无数的深沟,還有些地方外边是土壳子,但是一踩就破,裡面是陷空洞。看着两個山丘之间的直线距离很近,但是从這边走到那边,极有可能要绕上半天的路程。 這個地方名不见经传,甚至程连统一的名称都沒有,古田县城附近的人管這片山叫“龙岭”,然而在龙岭附近居住的村民们,又管這一地区叫做“盘蛇坡”。 “盘蛇坡”远沒有“龙岭”這個名号有气势,但是用以形容這裡的地形地貌,比后者更为直观,更为形象。 我和胖子、大金牙三人,早晨九点离开的古田县城,能做车的路段就坐车,不通车的地方就开11号,一路打听着到了“龙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龙岭山下有一個小小的村落,村裡大约有二十来户人家,我們三人商量了一下,现在天色已晚,想找鱼骨庙不太容易了,山路难行,别在一不留神掉沟裡,那可就他娘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干脆晚上先在村裡借宿一夜,有什么事等到明天早晨再說。 我們就近找了村口的一户人家,跟主人說明来意,出门赶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不能行個方便,借宿一夜,我們不白住可以付点钱。 這户主人是一对年老的夫妇,见我們三人身上背的大包小裹,還带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大白鹅,便有些疑惑,不知道我們這伙人是干什么的。 胖子赶紧堆着笑脸跟人家說:“大爷大妈,我們是去看望以前在部队的战友,路過此地,错過了宿头,您瞧我們這也是出门在外,很不容易,谁出门也不把房子带着不是嗎,您能不能行行好,给我們找间房,让我們哥仨儿对付一宿,這二十块钱您拿着。”說完之后,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就掏出钱来塞给老两口。 老夫妇见我們也不想什么坏人,便欣然应允,给我們腾出一间屋来,裡面好象有几年沒人居住了,炕是冷的,要是现烧火,還得倒一天的黑烟,我跟他们說不用烧炕了,有個避风的地方就成,然后麻烦他们老两口给我們弄些吃的。 胖子见院中有水桶和扁担,便对我說:“老胡,快去打两大桶水来。” 我奇道:“打水干什么?你水壶裡不是有水嗎?” 胖子說:“你们解放军住到老乡家裡,不都得把老乡家的水缸灌满了,然后還要扫院子,修房顶子。” 我对胖子說:“就他妈你废话多,我对這有不熟,我哪知道水井在哪,黑灯瞎火的我出去再转了向,回不来怎么办,還有,一会儿我找他们打听打听這附近的情况,你别话太多了,能少說就他娘的少說两句,别忘了言多语失。” 正說着话,老夫妇二人就给我們炒了几個鸡蛋,弄了两個锅盔,端进了屋中。 我连声称谢,边吃边跟主人套近乎,问起這间屋以前是谁住的? 沒想到一问這话,老头老太太都落泪了,這间屋本是他们独生儿子住的,十年前,他们的儿子进“盘蛇坡”找家裡走丢的一只羊羔,结果就再也沒回来,村裡人找了三四天,连尸首也沒见着,想必是掉进土壳子陷空洞,落进山内的迷窟裡了,唯一的一個儿子,就這么沒了,连個养老送终的人都沒有了,這些年,就靠同村的乡亲们帮衬着,勉强渡日。 我和胖子等人听了,都觉得心酸,又多拿了些钱送给他们,老两口千恩万谢,连說碰上好人了。 我又问了些“龙岭”的情况,老夫妇却都說“盘蛇坡”沒有什么唐代古墓,只听老一辈儿的人提起過說有座西周的大墓,而且這座墓闹鬼闹得厉害,甚至大白天都有人在坡上碰到鬼砌墙,在沟底坡上迷了路,运气好的碰上人能救回来,运气不好的,就活活困死在裡面了。 当地的人们称這一带为“盘蛇”就是說道路复杂,容易迷路的意思,而“龙岭迷窟”则是指山中的洞穴,纵横交错,那简直就是個天然的大迷宫。 至于鱼骨庙的旧址,确实還有,不過荒废了好几十年了,出了村转過两道山梁有條深沟,“鱼骨庙”就在那條沟的进头,当年建庙的时候,出钱的商人說那是处风水位,修龙王庙必保得风调雨顺。 沒想到修了庙之后,也沒什么改变,老天爷想下雨就下雨,不想下雨就给你旱上几年,烧香上供根本沒有用,所以那庙的香火就断了,很少有人再去。 我說:“我們只是在過黄河的时候,险些被龙王爷把船揭翻了,所以比较好奇,想去鱼骨庙看看铁头龙王鱼的骨头。” 老夫妇两口說你们想去鱼骨庙沒什么,但是千万别往盘蛇坡深处走,连本村土生土长的都容易迷路,何况你们三個外来的。 我点头称谢,這时也吃的差不多了,就动手帮着收拾,把碗筷从屋中端出去,走在院中,大金子牙突然低声对我說:“胡爷,這院裡有好东西啊。”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金牙伸手指了指院中的一块大石头:“這是块碑,有年头了。” 我沒說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帮忙收拾完了碗筷,老夫妇两口回房睡觉,我們三人围在院中假装抽烟闲聊,偷偷观看大金牙所說的石碑。 要不是大金牙眼贼,我們根本不会发现,這块长方形的石碑磨损得十分严重,中间刻了几道深深的石槽,看那样子,可能是用来拴牲口的。 石碑只有一半,碑顶還有半個残缺的兽头,碑上的文字花纹早都沒了,沒有這半個兽头,也瞧不是這是块石碑。 胖子问大金牙:“這就是您說的好东西,我看以前可能還值钱,现在這样,也就是块大石头了,你们瞧瞧,這上边的东西都磨平了,這用了多少年了。” 大金牙抽着烟說:“胖爷,我倒不是說這石碑值钱,這块残碑现在肯定不值钱了,就剩半個兽头,连研究价值可能都不存在了,有点可惜,但是您别忘了,我們家祖上也是干倒斗的,我之所以說這是好东西,也不是一点理由沒有,就冲這块残碑上的半個兽头,我就敢断定,這龙岭中一定有座唐代古墓,但是具体位置嘛,明天咱们就得瞧胡爷的手段了。” 我伸手摸了摸石碑上的兽头,对大金牙說道:“你是說這是块墓碑?” 大金牙說道:“就算是墓碑吧,這碑上的兽头虽然残了,但是我還能瞧出来,這只兽叫乐蜊,唐代国力强盛,都把陵墓修在山中,以山为陵,地面上也有一些相应的设施,竖一些石碑石像,石骆驼,石狻猊之类的,作为拱卫陵寝的象征,這乐蜊就是一种专趴在石碑上的吉兽,传說它是西天的灵兽,声音好听,如同仙乐,以此推断,這石碑上应该是歌功颂德之类的內容,陵寝前十八裡,沒隔一裡便有一对,乐蜊是第二对石碑。” 我說:“金爷,别看你不懂风水,但是你对古代歷史文化的造诣,我是望尘莫及,咱们别在院裡說了,回屋商量商量去。” 我們回到屋中继续谋划,现在已经到了龙岭边上了,从现在的线索看来,這裡有古墓是肯定的,不過這墓究竟是大唐的和西周的,倒有几分矛盾。 要是从墓碑上看,是唐代大墓毫无疑问,也符合在古田县城招待所中老刘头所言,但是当地的村民怎么說這山裡是西周的古墓? 大金牙问我:“你看有沒有這种可能性,一條风水宝脉之中,有多处穴位可以设陵?” 我說:“那倒也是有的,不過整整一條地脉不可能都是好地方,各处穴位也有高低贵贱之分,最好的位置,往往只够修一座墓。不過,也不排除两朝的古墓都看上一個穴位的可能。” 我让胖子和大金牙今晚好好养精蓄锐,明日一早,管他是“龙岭”也好,還是“盘蛇坡”也好,咱们到地方好好瞧瞧,另外這村裡說不定也有不少沒被人发现的古董,回来的时候再多到当地老乡家裡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