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路见县城婚礼
他倒不是急着回市裡,而是想再继续转着看看,更加深入了解一個县的风土人情。
从镇裡到县城,两侧的田地堆着高高的秸秆。
目前刚刚忙完秋收,农民依然沒有歇着,抢抓农时,继续播种冬小麦。
农民是最辛苦的,从年头忙到年尾,不過是寻求三餐饱饭而已。
谷贱伤农,种地只够口粮,赚不了钱。
想要给孩子交学费、书费,以及家庭其他消费,必须外出打工。
多数都是建筑工人,卖力气、卖血汗,能不辛苦嗎?
华夏现在经济发展速度是很快,渐渐有了“世界工厂”的美誉,但也必须要看到,這些成绩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大量廉价的劳动力,這是不可持续的,而且产品本身的附加值并不高,绝大部分利润都被西方发达国家剥削去了。
劳动者沒有充分的社会保障,老了之后,一身病痛,该如何自处?如何安享晚年?国家该如何安抚?
這些都是問題啊!
所谓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如今的社会发展水平下,沒有人会饿死了。
但贫富差距应该更加引起警惕。
所以,取得了一点成绩坚决不能自满,必须以朝乾夕惕、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不断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再发展!
梁江涛在燚城的时候曾大力整治吃喝风、控制三公经费,一段時間裡确实起到了很明显的效果。
可他离开之后,立刻回归了原样,甚至比以前更加严重,变本加厉。
在西州,吃喝风气更盛!
喝酒必喝茅台、五粮液,抽烟就是中华、苏烟、黄鹤楼。
菜品也不用說了,都是各种山珍海味,生猛海鲜。
一次梁江涛参加的一個宴会,有人說菜太多了,结果請客的局长說,如果吃掉的菜量超過三分之一,那就說明請客的人沒点够,沒面子!
這叫人话嗎?
梁江涛当即发飙,让那個局长恨不得找個地缝钻进去。
价值观已经扭曲到這种程度了。
吃点儿喝点儿也就罢了,竟然妄图通過浪费来彰显豪气、大方、场面,這种人,還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這不是搞笑嗎?
梁江涛让小车停下,跟一個正在干活的老农聊天。
老农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少說也得七十多岁了,如果是干部、工人的话早就退休了,可他還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
“老人家,這么大年纪還干活呢?”
梁江涛朝他发了一支烟。
老农立刻喜笑颜开。
可他沒有点火,而是把烟夹在耳朵上。
這烟他一眼就认出了,這可是好烟。
這辈子只见人家抽過,他自己可沒抽過。
這么好的烟,他可舍不得抽。
得先回村头,给老伙计们炫耀炫耀再說。
“木得办法,混個吃喝,也不是大活儿,木得事!”
老农知道這人是坐小车的干部,能跟他聊天,面子上感觉倍儿光荣。
不過這干部贼年轻,像個娃娃。
娃娃就能坐上小车,感觉比镇裡书记的车還好呢,恐怕還是個大干部,可不得了。
“年轻人呢呢?”
“唉,都出去打工了,這年头,花钱的地方多,小孩儿要念书,大了還得给他盖房子、娶媳妇,沒钱不行。”老农道。
“都是谁出去打工?”
“男劳力都得去,女的也得去,家裡留一個干活的就行,娃娃们上完初中也得去,不能光指望他爹他爷爷啊,自己也得挣钱盖房子不是?我前些年還出去呢,這几年不行了,留下来种种地。不過现在政策好啊,一個劳力一年挣万把!以前一個乡才几個万元户?”老农一脸知足的样子。
“是啊,不過也辛苦,生活上還好吧?”
“辛苦?不辛苦!生活可太好了!现在三顿饱饭,油水又多,隔几天就有肉吃!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都是先放菜后放油,就上面飘着几朵油花子,其实根本就是白水煮菜,粮吃再多也不顶饱,胃還酸得很!现在党的政策好啊!去年取消了农业税,還有种粮补贴!嗨,交皇粮国税天经地义,现在种粮不仅不交钱,還发钱,這可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头一遭啊!”老农越說越兴奋。
梁江涛笑了。
华夏的农民不容易啊!
太容易满足了,耐受力太强了。
勤劳、能干、忍耐、无怨无悔。
說到底,他们才是民族的脊梁!
“医保呢?现在新农合出来了,你有沒有买?”
“沒有,沒有!”老农摇摇头。
“为啥呢,不是不贵嗎?”
“不花那個冤枉钱了!小病忍一忍,大病也沒用!還不如把這個钱省下来,多吃一顿肉呢。真是不好的病,一口药一了百了,谁都不麻烦。”老农心裡的账本很清楚。
梁江涛心裡一惊,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說白了,還是穷。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真该让那些大吃大喝的官员看看,他们吃的、喝的,究竟是什么!
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乃至于建设现代化强国,還有很长的路要走,绝不是一朝一夕。
同志仍需努力!
“国栋,给老人家拿两條烟、两瓶酒!”
“嗳!”陈国栋赶忙去后备箱取。
相逢即是缘,梁江涛只能用這种方式表达他的关爱了。
“领导,不不不……”老人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收下吧,好好生活!明天会更好!”梁江涛紧紧按住老人家的手。
老人家看着小车的背影,一脸激动。
他都不知道這個领导是谁,慌乱中,也沒问。
其实问了也白搭,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组织部长。
在他的认知裡,公社(乡镇)书记已经是顶天的大官了。
而在他们乡镇党委书记的认知裡,梁江涛這個市委组织部长同样是顶天的大官了。
梁江涛告别了老农,让小车继续开,一直到了县城。
县城两侧很多小摊,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吃食的,显得非常有生机活力。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趟豪华车队。
顶头的是一辆奔驰迈巴赫,后面跟着的全是奔驰、宝马、奥迪,在這個年代,還是很扎眼的。
车上都戴着红花彩带,显然是迎亲车队。
“有人结婚?”梁江涛问道。
“看起来应该是,這架势,不是领导干部,就是大老板。”陈国栋回应道。
“走,看看去。”
梁江涛不請自去。
先跟底层的劳动群众谈话,再去看看县城顶级家庭的婚礼。
這才叫全方位的考察。
作为市委组织部长,他对全市的党员、领导干部都有管辖权。
只要新人和直系亲属裡有一人是党员,他去就顺理成章。
何况,他是市委常委,有权管理全市任何大事小事,就算一個党员沒有,他去也沒毛病。
今天,就搞一個微服私访。
车队来到了华山县最豪华的酒店飞天大酒店,是座独立的三层小楼。
此时装饰一新,张灯结彩,红彩缤纷。
酒店外面挂着巨幅新人照片,供客人和游客观赏。
一個個衣着华贵的人进入酒店,跟门外迎客的人热情打着招呼。
“恭喜恭喜!”
“快請快請!”
梁江涛他们停好车,站在门口,看着眼前這個阵仗,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李大志作为城关镇党委书记,還是大手笔啊,全县场面人物几乎都来了,听說,一共摆了99桌!也只有飞天大酒店有這样的地方!”
“你不看看人家亲家是谁?隋万年隋老板,全县首富,资产好几千万!跟他這個党委书记分庭抗礼!”
“你這话就不对了,在华夏,老板再有钱也沒用,還是不如当官儿的地位高。”
“你這是老黄历了,现在老板地位直线上升!有了钱想买什么买什么?哪裡像以前,有钱也坐不了软卧,买不了好车,住不了大房子!现在你只要有钱就是大爷!奔驰宝马、别墅洋房,還不是你随便挑?”
“你說的這些都是表象,实质根本沒有变。你看這些老板的孩子去做什么不就清楚了?不都是去当机关干部嗎?你看隋万年的闺女,在县委宣传部,李大志的儿子,在县委办公室,以后都是前途无量!他们這样的家庭,在這样的单位,以后還有其他人混的份儿嗎?李大志的儿子,要說以后混不成县领导,我第一個不信!老板的孩子联姻,都喜歡找当官家的子女,還不是寻求庇护嗎?老板再有钱,也得靠当官儿的罩着,不然,分分钟就完蛋!强强结合啊,普通老百姓越来越沒机会了。”
“這個就别争了!华夏是官本位社会!隋万年再厉害,也不如李书记!李大志书记光乡镇党委书记都干了三届了,算是县裡资历最老的党委书记了,要不是学历不够,早就提县领导了。在城裡,說话比很多副县长都好使!你就看今天来的客人吧,好几個县领导都来了!罗书记和王县长都派人随了礼。這是多大的面子?這场面,啧啧!”
“這礼金得收多少啊?”
“沒有八十万,也得五十万!够买好几套房子了!”
“真是不敢想啊!我們老百姓一辈子也挣不了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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