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通文馆中,约法三章
感觉“教头”威名如此之重,极可能是当年为黑河县武行立规矩,给那些三练高手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
否则杨猛這种老登,岂会果断认怂。
“武行结下的梁子,往往因为师门牵扯,关系复杂,最后形成盘根错节,世代积累的血仇,烦得很。
照我看,远不如用生死了结,省得后辈遭罪。
所以,你心裡头要有一笔账,把仇家名字個個记清楚。
等武功高了,挨個打死,免得留祸患。
這才算斩断尘根枷锁,落得一身自在。”
宁海禅這话杀机十足,却又佛意深厚。
好似杀生的和尚,斩业的高僧。
“徒弟记住了。”
依照教头的說法,白启认真地在心裡想了一本“无常簿”。
上头排在首位的两個,应该是杨猛和林老六。
前者是扎在皮肉的一根刺,必须要除;
后者惦记自家阿弟,也非什么好人。
“咦,你心裡头的杀性不小,平时藏得挺深。
好好好,我這番话跟你大师兄也讲過,但他太重是非黑白,不够冷硬。”
宁海禅眉毛挑起,好似能够觉察他人心绪波动。
“并非說明辨是非,厘清黑白不对。
只不過我等凡夫俗子,沒圣贤那样的本事,无法在红尘大染缸裡,看明白一條條对错。
在意這些,就容易被规矩困住,难有蜕凡之机。
心若有藩篱,如何能超脱?”
白启低头深思,张口而出一句:
“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啧啧,這话有境界!是你想的?”
宁海禅摸了摸下巴,额外多瞧一眼他刚收下的徒弟。
“书上看的。”
白启紧守心神。
“沒来历?”
宁海禅好像很在意。
“出自不知名的半篇杂文,应该沒啥由来。”
白启答道。
“那好,下次与人论道,這句话,便是我宁海禅所作,你觉得怎么样?”
“……师傅能识得此句精妙,等于从泥沙瓦砾当中发觉真金玉石,令它重见天日,虽非原作,却也沒差了。”
白启满脸真诚,伺候师傅老头這方面,自個儿可是专业的。
“啧啧,为师当真有点与你相见恨晚了,下回你大师兄回来,我跟他商量下,拔擢你为师兄,让他做师弟去。”
宁海禅快意感慨,沒成想在黑河县,竟能收到這么一個与自己性情投契的好徒弟。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穿過千厮门,回到依旧冷清的通文馆。
头戴貂皮帽的老刀见到白启,笑得很亲切:
“老梁头那双昏眼,竟能挑出阿七你這样内秀的好苗子,着实不易。”
白启很懂礼数,对着老刀拱手:
“小子出身寒微贱户,幸得梁伯赏识,才有现在的日子。
而今又拜宁师门下,真如白日发梦一样。”
老刀眼神柔和几分,穷苦家熬出头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怜惜。
尤其白启跟老梁头有旧,论起来犹如自個儿的子侄辈,而今再拜入通文馆,更是情分不浅。
“老刀,让他去沐浴,换身衣物。”
宁海禅背着双手,立于正厅那块金字黑匾下方,两肩如山张开,腰背似岳挺立,气概甚为雄浑。
“等你啥时候一练大成,把杨猛打死了,我再带你进祖师堂,他是你的第一块磨刀石。
刚才与杨猛讲過,我宁海禅对外人有两條规矩。
如今当你面,再說一声,做我的徒弟,需要谨记三條。
此非为师之约束,而是通文馆的章法——
一,凡通文馆门下,当寄骸髓于修练之途,夙夜不懈,生死无念,以臻世之极巅!
二,如遇阻道或求战者,须怀无怖无情之心,即其为神佛魔魅,必尽死力斩杀之,以证此身修为!
三,眼不见名位财帛之诱,耳不闻威权情面相逼,一无牵绊,自求道于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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