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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作者:坠月
腊月初,墓地上的活儿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离年末纸钱买卖的旺季,還有断日子,小两口便整日窝在褚家东院,享受难得的清静日子。 前阵子登门拜访的人总算是少了些,可临近春节,最近這上门的人数,眼见着又有了上升的趋势。 這日前面铺子裡的宋河,又进了内院,說是有人拜访,不等小两口回应,原本正和沈鹿竹、赵香秀一起绣着帕子的白慕青便站了起来。 “我去前面瞧瞧,若是些不重要的额,便帮阿嫂挡了去。” 之前她见褚义和沈鹿竹忙得不行,又要应付那些上门示好的人,便主动帮着招待了几次,沈鹿竹见她接人待物不卑不亢,问了白慕青的意见后,便把這事儿拜托给了她,請她帮忙应付一二。 白慕青在白家的时候,多是养在后院中,白家爹娘少有這种会放任她自己处理家中事务的时候,如今能帮着家中出份力,她倒是乐意得很,做得也很是得心应手。 白慕青出去還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独自回了后院,沈鹿竹原以为人已经被白慕青寻了借口打发了,正要叫人坐下歇歇。 就听白慕青有些困惑地道:“阿兄,阿嫂,外面有位妇人,她說……她說她是褚家大堂嫂,褚仁的妻子李氏。” 關於褚家之前的那些事儿,白慕青是听她相公褚礼学過的,因此一听对方的来头,便轻皱起了眉,却還是谎称褚义小两口都沒在家,有礼地回绝了。 可谁知对方却說,她今儿一定要见到褚家人,褚义和沈鹿竹不在的话,褚三叔或者褚礼也成,瞧对方這样子,白慕青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只能回了后院。 沈鹿竹十分诧异地瞧向自家弟妹確認道:“慕青,你确定她說她是李氏?” “嗯,她說她是褚仁的妻子,這人我是听相公說過的,便问她是不是李氏,她說是,還說她有十万火急的事儿,今儿一定要见到咱们家人。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叫她先在铺子裡坐一下。” 這话搞得褚义和沈鹿竹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李氏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找他们呢,莫非……是褚阿爷或者褚阿奶身子不好了? 犹豫片刻,小两口還是决定见上一见,他们二人虽对那边沒什么感情,可到底還是要考虑褚三叔的,万一真是褚阿爷或者褚阿奶有了什么意外,想来褚三叔心中還是会挂念的。 小两口正要出去会一会李氏,沈鹿竹瞧见跟在自己身边的白慕青,猛地想到她方才回绝過李氏,怕等下几人见面,白慕青尴尬,忙道:“我跟褚义去去就回,慕青便别跟着再折腾一趟了,省得等下见面尴尬。” 谁知白慕青却扑闪着大眼睛道:“沒事的阿嫂。” 沈鹿竹瞧她那样子,便知道她定也是对李氏的目的感到好奇,才想要跟着的,索性便不再多說,三人快步来到前院的纸钱铺子,只见李氏此时正在柜台旁来回踱步,還时不时朝门外小心地张望着。 许久不见,沈鹿竹一時間竟不知该如何称呼李氏好,正犹豫着,李氏已经瞧见了从后门进到铺子裡的小两口,忙快步上前,說了句叫几人都十分震惊的话。 “我時間不多,能不能进到你们院子裡去說,或者找個沒有外人的屋子也成,我有要事儿要和你们說。” 见褚义两人沒什么反应,更加急不可耐地道:“褚仁要害你们,我是来帮你们的。” 褚仁要害他们,這倒是沒什么好意外的,可李氏居然跑過来說要帮他们,這就属实叫小两口吃了一惊。 不仅吃惊,褚家三人的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出来,這李氏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难不成是和褚仁研究的什么计谋? 小两口对视一眼,随后沈鹿竹清了清嗓子道:“那便随我到后院来吧。” 几人带着李氏又重新回了内院,方在堂屋坐定,便听李氏道:“沈氏、褚义,我知道你们信不過我,以前的事儿,做了便是做了,我也沒啥好解释的,不過這次我是真心想给你们提個醒儿的,谢谢你们還肯让我进来。” 李氏眼下這般,简直和以往判若两人,不過纵使她說得再真切、再好听,小两口对她的防备却不减反增。 实在是沒什么寒暄客套的必要,沈鹿竹面色平静地催促道:“咱们還是直說吧,你所谓的褚仁要害我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李氏收敛了情绪,這才娓娓道来:“自打你们跟衙门合作,弄了那個墓地,褚仁在家裡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啥都不顺眼,我就猜他定是還要搞些动作的。 果然最近连着好几日,都請了衙门裡的几個同僚到家裡吃酒,褚仁一向是有些瞧不上婆母的,觉得她给自己丢人,這种招待外人的事情,向来都是交由我来操持的。 我进出送酒菜的时候,听他们提到了你们,便留了個心眼,躲在门外偷听了几句。褚仁打算利用岁末税收一事儿,将你们一家彻底打垮,再也翻不了身的那种。” 說到此处,李氏停了下来,看着屋内几人的脸色。 税收? 堂屋内的三人,心中俱是“咯噔”一声,要知道赋税可是一国之重,若是哪户人家敢在這上面做手脚,那可是祸及全家的大罪,轻则流放,重则砍头! 可转念一想,似乎又有些不对,自家所有的买卖,从来都不在账上做任何手脚,這赋税也都是实打实的上交,从沒有過任何不妥的行为,這褚仁又能如何坑害自家? “阿嫂。” 白慕青担忧地抓紧了身旁沈鹿竹的手,這些事儿她往常在娘家,也曾听自家阿爹提起過,自然知晓這裡面的厉害。 沈鹿竹安抚地拍了拍白慕青的手,随后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氏,眼神中带着探究:“就這?” 当然不止是這些,李氏之所以停下,是想瞧一瞧褚义和沈鹿竹的反应,探一探他们的虚实。 有所出无所归,褚仁是不会休了她的,便纵使会,李氏也不会任由他们這么欺辱自己。 可是和离呢,想也知道,为了名声和银子,褚仁和王氏也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况且李氏对褚仁和褚阿爷一家是有恨的,恨他们在李秀才出事前后,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恨明明自己一切都是为了這個家,可要被撵出靠山村的那晚,褚仁却将错全都推到了自己身上,還想要用休了自己的方式,去平复靠山村那些人的怒气。 要不是李氏和她阿娘袁氏,那时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她又怎么会将這口怨气,一直隐忍到了今日。 李氏想离开褚阿爷家,要带着自己应得的,堂堂正正地离开,便必须想個周全的法子,能让她彻底和褚仁剥离,今后也沒有被骚扰的可能。 是以她得知道,褚义和沈鹿竹够不够资格,成为她的合作对象。 李氏只提了赋税,细节上的东西却只字不提,就是瞧一瞧褚家小两口的反应,若是他们表现得很是恐惧害怕,那便說明他们确实在赋税一事儿上有猫腻,那便是不妥,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帮得了她。 若是他们不怕,虽不代表褚家的买卖都是清白的,可至少证明褚义两口子的靠山够硬,能护得住他们,自然便也能护得住自己。 显而易见,除了最开始的充楞,沈鹿竹并沒有变现出多么恐惧的样子,李氏悄悄松了口气,這事儿她谋划很久了,是不能出现任何差池的。 “自然不可能只有這些,不過……我想請你们先答应我一個要求。” 闻言,小两口反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這才对嘛,李氏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来帮他们,原来是有所求。 褚义淡淡道:“你既不說褚仁要怎么做,又不說是什么要求,這叫我們怎么应下,不妨先說来听听。” “你们得帮我离开褚家,离开褚仁,我要带着明轩、明芳和我阿娘一起离开,去一個褚仁找不到我的地方,我……我還想要一笔银钱。” 话音落下,李氏深吸了口气,定定地看向地面的褚义和沈鹿竹,好似這话一說出口,她便沒有回头路了。 小两口属实沒想到,李氏的要求竟然是這個。 一個女人若是想离开夫家,那最好的法子便是和离,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可李氏這條路显然是走不通,不然她也不会绕了這么大一個弯子,更何况她還想带走褚明轩和后来出生的褚明芳,那和离便更不可能了。 沈鹿竹看向对面紧紧揪着帕子的李氏道:“你该知道的,這事儿很难办到,明轩是那边的长孙,我得知道前后所有的事情,得知道褚仁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才能好好想一想,這裡面到底有沒有能帮你的余地。 当然也有可能你說完后,我們依然是爱莫能助,不過我可以答应给你一笔钱,算作是你给我們通风报信儿的答谢。” 沈鹿竹顿了下,目光坦然地看着李氏,一字一顿道:“现在要不要和我們說,由你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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