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作者:坠月 王氏正在自家堂屋喝着婆子泡的热茶,吃着街上铺子裡最近新推出的点心,时不时地坐起身朝门外张望,一会儿又重新靠回到椅子裡。 褚大伯被王氏這般来回折腾得有些烦躁,皱着眉问道:“他阿娘你這是干啥?好生坐着不成?” 王氏闻言撂下手中的茶碗,侧着身子凑到褚大伯身旁,神神秘秘地道:“他阿爹你发现沒有,最近這几天,李氏天天沒事儿就往外跑,今儿都出去大半天了,這眼看着都快吃午饭了,人還沒回来呢,你說她是不是瞒着咱干啥去了?” “她能瞒着咱干啥,這县城裡李氏连個认识的人都沒有,你這老婆子一天天净琢磨那些沒用的。” 褚大伯不以为意,拿起一旁的烟袋,又慢悠悠地抽了起来。 “我咋就琢磨沒用的了,谁家媳妇见天的往外跑,這要是在村裡,還指不定叫人家說出什么难听的呢。” 正說着,王氏就耳尖地听见院子裡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不再理会褚大伯,趿拉着鞋就跑到了堂屋门口,见果真是李氏回来了,有些阴阳怪气地道:“一整天都不见個影子,快吃饭了倒是跑回来了,大白天的你人跑哪去了?” 王氏此刻心情還有些难以平复,回到了自家院子,正打算去偏房找自家阿娘袁氏,分享這個好消息,结果就被王氏拦了下来。 “阿娘,我……我哪也沒去,就是随便到街上转了转,许是年跟前了,集市上热闹得紧。” 李氏這說辞倒是沒什么毛病,可她红肿的双眼到底還是出卖了她,王氏狐疑地盯着她,对于她的话,此刻是一個字都不愿相信的。 “热闹的都哭肿了眼?你說你到底干啥去了!” 李氏此刻实在是沒有心情和王氏纠缠,說了句:“阿娘,我這是被风迷了眼,我去瞧瞧我阿娘。” 随后便想越過王氏,朝袁氏住着的偏房走去,却被王氏一把拽住了胳膊,死死地拉住:“你少在這忽悠我,今儿個哪来的风,說,你到底干啥去了?弄成這副鬼样子,你,你莫不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 “阿娘你胡咧咧啥呢,放开我!” 瞧着李氏這般反应,王氏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死命地拽住李氏嚷嚷着:“好啊你李氏,你個臭不要脸的,竟然敢背着阿仁,在外面胡扯,我看你是活腻了你!” 王氏越說越气,举起手便朝着李氏身上招呼,褚大伯、袁氏,還有褚阿爷和褚阿奶听见动静纷纷跑了出来。 褚大伯拉拽着王氏的手怒道:“你這老婆子小点声,你在這瞎咧咧啥呢,叫邻居们听去了,咱家還活不活了!” 袁氏自是知道自家闺女儿最近在忙些什么的,见李氏被王氏欺负,脸上平白多了几道血印,分明是方才被王氏打的,一把拉過李氏护在身后:“亲家母你說话可要讲证据,咋能胡乱往我家清荷身上泼脏水!她可是你儿媳妇,你埋汰了她,褚仁能得到啥好?”仦說Ф忟網 “证据,還要啥证据,她那一双眼睛都肿成啥样了,谁家好人逛個集市還能把自己逛哭了,就算不是有相好的,那也沒干啥好事儿!” 看着将自己和李氏围在中间,皆是满脸不善的褚家人,又瞧了瞧被打得不轻的李氏,袁氏知道此刻若是他们不能给出個令褚家人满意的答复,今儿這事儿便是不能善了了。 “是我让清荷出去帮我办事儿的,我娘家兄弟生了重病,侄子前两天来找過我,我是叫清荷出去陪着他寻個好郎中,再抓些药送回去的,清荷這孩子心善,她舅舅生病,她自是心疼的。” 袁氏的娘家侄子确实在前几日来過,不過人是来县城办事儿,顺便登门瞧一瞧袁氏的,只在袁氏住着的偏房待了片刻,便离去了。 褚家人并不知晓袁氏娘家侄子的来意,也沒人在意,自然也沒人過问過,如今被袁氏拿来当借口,倒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王氏的性子,又岂是会這般就低头认错的,一個罪名不成立,很快便想出了另一個:“你们娘俩肯定是拿着家裡的银钱,去接济你们娘家了!好啊,你们一对不要脸面的母女,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竟然偷到我头上来了,說你们偷拿了我多少。” 李秀才去世后,袁氏這些年虽一直跟着李氏在褚阿爷家生活,可每月却也都是有交伙食等一应费用的,這些银钱一部分是李家仅剩的家产,一部分则来自袁家兄弟几個对袁氏的维护,虽是不多,可却也足够袁氏在褚阿爷家的嚼用了。 不然以王氏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同意袁氏在褚阿爷家中住了這么多年。 袁氏向家中月月交银钱的事儿,褚阿爷家中都是知晓的,王氏這指控,显然是有些站不住脚的。 要不是为了在褚阿爷家处境艰难的闺女儿,袁氏也是万万不愿寄人篱下的過活的,如今听了王氏的话,更是怒火攻心,竟直接扑上去和王氏扭打在了一起。 褚仁中午如往常一般归家用饭,一进院子看见的便是這一幕,连忙上前和褚大伯一起,将扭打在一起的袁氏母女和王氏分开。 李氏不顾褚仁的询问,扶着袁氏回了偏房,被晾在一旁的褚仁,也在褚阿爷和褚大伯的嘴裡,知晓了事情的原委。 褚仁听后直觉额角一跳一跳的抽痛,有了袁氏那個娘家兄弟病了,李氏出去帮忙寻郎中的借口,和袁氏每月交给王氏的银钱在前,他只觉得是王氏又起了想要休掉李氏的心思,在沒事儿找事儿,顿时对王氏摆起了脸色。 随后又是一阵无力感袭来,多少次了,王氏总是這般闹腾,自己說什么都是白搭,于是便不再理会,扭头进了偏房。 王氏得了褚仁的厌烦,心中更是恨死了袁氏母女,在家中又是好一番作闹。 褚仁安抚几句后,便出了偏房,袁氏瞧着窗外已经走远了的褚仁,低声道:“快别哭了,阿娘沒事儿,你红着眼睛回来,可是那事儿沒成?” 李氏闻言摇摇头小心翼翼地道:“阿娘,成了。” 袁氏重重地呼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随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小心地嘱咐着:“不過今儿這事儿過后,王氏那個疯婆子想来定会更加瞧咱们不顺眼,以后你行事還要更加小心才行,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李氏拍了拍自家阿娘的手,安抚道:“阿娘放心,我只需继续给铺子裡做账就成,旁的都有那边呢。” 袁氏欣慰地点头:“快了快了,咱们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若說袁氏和李氏之前還有些心虚,今儿被王氏這么连打带骂的一通闹后,心底的那点愧疚和心虚,便已经彻底荡然无存了。 腊月间,眼看着又是一年春节,甭管日子過得富裕還是节俭,此时家家都在筹备着過年,街上各色铺子的买卖也正是红火的时候。 往年這时也正是衙门到各处铺子收取税款之时,今年自是也不例外。 沈鹿竹和褚义這日正在纸钱铺子裡忙着收蒋全送来的纸钱,就见三人越過正在铺子裡的客人和林家车队的众人,来到了柜台前,定睛一看,正是褚仁带着两個市卒。 這還是褚阿爷一家搬到县城后,褚义和沈鹿竹第一次和褚仁照面,只见他穿着一身官服,身后站着两個市卒,身板挺直地站在那裡,脸色再正经不過,仿佛真的只是来一家普通的铺子,秉公办事地收取税款一般。 三人相视而立,一時間谁都沒有出声,還是铺子裡的伙计宋河,搬来了几张椅子开口道:“几位官爷,這是来收税款的吧,請坐,都請坐。” 待三人坐下,宋河又将早已准备好的账本递到了褚仁手上,大乾收税款,都是這般,由衙门裡的官差当着店家的面核算账本,双方确定沒有异议后,店家再交上税款,由官差带走。 见宋河已经在处理此事,小两口也沒什么心情和褚仁寒暄,沈鹿竹扭身便朝后院走去,穿過东、西两院间的拱门,嘱咐正在做棺材的薛长林,叫他马上跑去县衙一趟。 “长林,你等会从后门出去,到县衙门前就說要找丁捕头,见到人后,就跟他說人到了,正在铺子裡。” 薛长林一向机灵,闻言也不多问,应了声是后,便朝褚家的后门跑去。 沈鹿竹望着小徒弟跑远的背影,想着前面盘算账目总是需要些時間的,這时去叫丁安等人,時間应该是刚刚好的。 褚仁见沈鹿竹回了内院,褚义则還在和一众伙计搬搬抬抬,显然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心中不由地冷笑。 心道就让他们再得意几天好了,毕竟這样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彻底消失了,他等着亲眼看见褚义一家子哭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想想都觉得心情愉悦。 收回心神,褚仁继续核算着手裡的账本,殊不知同在长青街上,沒多远的县衙裡,丁安正带着已经更换了各自便装的官差们,一步步朝着褚记丧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