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奈何人命不胜天
李霖离开医院,回到了高强家裡。
刚泡了一杯茶,准备静一静,李澜发来了消息。
“小霖,姐回省城了,你任何時間来省城,一定要跟我联系。”
李霖默然,回了條平平无奇的消息,“好的澜姐,一路顺风。”
省城!那個除了山南县,他待過最久的城市
在這個平静的下午,他不禁想起曾经服务過的前任常务副市长——钱凌云。
那时候,他经常陪钱凌云去省城办事,有时天色晚了,也会在他家住上一晚。
钱凌云既是他的良师益友又是他的领导。
他不仅在工作上给予了李霖无尽的指导和支持。
两人更在生活中成为了可以相互倾诉心声的知己。
他们之间的默契无需言语,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便能传递彼此的想法。
這种独特的关系让李霖在官场生涯中不断成长,也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关怀和信任!
正是因为两人深厚的感情,当钱凌云被省纪委的同志带走调查时。
当某些市领导暗示李霖,让他及时与钱市长撇清关系,最好能主动提供一些關於钱凌云违纪的证据时。
李霖断然拒绝了這种无耻的背刺行为!
并且,在协助纪委调查时,他更是直言不讳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钱市长绝不会贪污,他是被污蔑的,作为他的秘书,我李霖可以用党性为他做保!
当然!他一個副科级为副厅级作保,只能沦为一個笑谈罢了。
但他此举直接触怒了某些领导,也因此彻底将他当作钱凌云死党,贬至渭水乡。
但他无悔!他始终相信,钱凌云是被污蔑的!
事实也正如李霖所想,省纪委经過长达一個多月的调查取证,并未找到钱凌云受贿的证据。
而那個所谓的证物——装有两万美金的茶叶罐,上面也沒有提取到钱凌云的指纹。
根本不足以证明钱凌云事先知道茶叶罐中装的是美金而不是茶叶!
针对钱凌云的调查也就此终结,省委及时为其恢复了名誉。
但是名誉可以恢复,名声却从此有了污点,加上那些政敌不依不饶,省委十分被动。
无奈之下,钱凌云被调离平阳市,明升暗降,到省人大担任农办主任
李霖也成为人见人嫌的弃子,被下放到了偏远的渭水乡
想一想,也有段時間沒去看望這位老领导了。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适应了新的生活。
省城,汉江省委办公楼。
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他们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如铁,手中紧握着钢枪,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威严气息,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而在他们身旁,一块醒目的警示牌上,赫然写着“卫兵神圣,不可侵犯”八個大字。
這八個字犹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外界与省委内部隔开。
它们时刻提醒着人们,這裡是一個庄重严肃的地方,不容任何人轻易亵渎。
而省委大院裡,除了几只鸟雀偶尔下来啄食,几乎连個人影也沒有,显得静谧而安详。
钱凌云此时正站在二楼办公室,透過窗户,静静的看着楼下的事物。
半年来,他在省委的生活单调而繁复,每天早上八点来到狭小的办公室,泡杯茶,看看报,偶尔有一两個以前的同事過来聊聊天
他才五十岁啊!就已经提前過上了退休生活。
他压抑、苦闷,這种沒有挑战性的工作,让他感觉生活沒有丝毫意义。
這时办公室的电话猝然响起,省委办公厅通知他,有一份關於廉洁从政的报告要交,让他提前准备。
他不禁苦笑,這比清水衙门還清闲的地方...還不能忘了廉洁自律,实在是让人觉得讽刺!
作为高知分子,他是从给省委书记写报告开始的仕途,那时候他笔锋稳健,深得省领导器重。
但是自从走上领导岗位,几乎就沒再亲自写過报告,手上的技术早就生疏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打给了人大办公室负责写材料的部门。
“小王啊,我是钱凌云。”
“哦,钱主任你好,有什么指示?”
“有份廉政报告要写,我给你们提供一些我個人情况,你们帮忙给润润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個声音尴尬的笑道,“是這样的钱主任,這两天人大有重要的会议要开,一时半会抽不出人手帮您写报告,你看...還是自己先写吧。”
钱凌云眉头微皱,心裡的失落感又加重了一分。
這就是现实,手中无权,连說话都沒人重视了!
人大有沒有重要会议,他怎么会不清楚?
這分明就是办公室人员在为拒绝钱凌云找的借口啊!
钱凌云沒有纠结,也沒有动怒,平心静气的說,“那好吧,就让我這個老家伙,自己动手吧!”
我這個老家伙!這分明是在自嘲,是对当下自己的处境的一种无奈和心酸的表述
电话很快被挂断,对方连一句礼貌的客套话都沒有。
钱凌云坐在办公桌前,深深的叹息
他不得不自己动手,本身就是“有問題”的干部,這时候若是连份廉政报告都交不上去,那些人会怎么看他?又会如何诋毁他?
說他耍官威?說他倚老卖老?說他党性不强?...总之不会有一句好的评价。
人言可畏啊!自从经历了那件事,从平阳市常务的位置上退下来,他吸取了很多教训,也深刻的反省了自身,做人還是要锋芒内敛,外圆内方
到了中午,他简单的收拾一下,走出了省委楼。
在回省委家属楼的路上,他习惯性的拐进了菜市场,准备中午做顿炸酱面。
這個习惯也是近半年才养成的,以前的时候都是吃现成,从沒自己动過手。
他熟练的选菜、买菜,与商贩讨价還价,最后掏出手机支付。
在惶惶的人流中,他這個曾经地位显赫的平阳常务,此时与普通老百姓无二。
甚至都不如一些小老板穿的体面
回到家已经是十二点半,爱人陈淑萍打电话回来說要加班,让他自己做了吃。
空荡荡的家裡就只剩他一個人在晃荡,做一碗面,吃一半剩一半
他的爱人陈淑萍,是钱凌云再婚老婆,比钱凌云小了十二岁。
两人结婚后,钱凌云靠着自己在省府的关系,解决了陈淑萍在省交通厅的编制。
并在五六年间,让她从一文不名的小科员,成了省交通厅副处级干部。
自钱凌云接受组织调查,从平阳常务的位置上退下来,陈淑萍对待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通常是一周回趟省城的家,有时是半個月。
每次回来,陈淑萍对他都是百般呵护,又是煲汤又是给他搓背
尤其是到了晚上,她总是提前穿上性感的内衣,在钱凌云身上,激情四射。
那时候的钱凌云在陈淑萍千娇百媚的伺候下,犹如重回壮年时期,两人一夜能风流两三次。
而且每一次,都能让陈淑萍汗流浃背,娇喘吁吁
但是现在呢,每次钱凌云提出要做那事,她都极不耐烦的一把将他推开。
并且冷嘲热讽的說道,“一天天就知道弄那事,你倒是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好好活动活动,再弄個实职当当,說起来是個正厅级...实际连我們单位一個处级都不如!”
她开始看不起他。
对此,钱凌云有深刻的认识。
只有在家庭、社会中拥有极高地位的男人,才配拥有交配权。
而且,地位越是高,女人会对你更主动,拥有女人的数量,同时也会更多!
像他這样沒了权力的中年男人,就像一只沒了牙齿的老虎,或者說,是一只丧失X能力的野狗,根本唤不醒异性对他的兴趣。
他只能在骚动的夜晚,默默一個人抽烟,看着背对自己熟睡的爱人,唉声叹气。
收拾完碗筷,他拿起拖把把家裡打扫一遍,這才静下心为自己泡了杯茶。
他尝了一口绿茵茵的茶水,不禁皱起眉头。
這茶,味道变了
不再那么甘甜,多了一丝苦涩。
他想到了平阳市,想到了跟随自己多年的李霖。
那小子,還真是义气啊!
自己都进去了,還敢用党性为自己作保。
一個副科级为副厅级作保,他是哪来的勇气?
钱凌云不自觉的笑了,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差不多已過月余,李霖這小子,不知道最近在渭水乡生活的怎么样。
是不是還总是遭到别人的欺压和排挤,是不是還是沒有一点出路
“是我连累了他啊...空有一身凌云志,奈何人命不胜天!”
钱凌云苦笑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