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检讨
陈国富起身踱了一圈,眉头皱的很深,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处置這件事。
李霖静静的等着他答复。
片刻后,陈国富猛然看向李霖,說,“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随时关注這個案子,等平阳纪委把涉案人员摸清,省纪委会择机介入。首先我要表扬你,在面对巨额贿金的诱惑下,能够坚守底线,坚决拒绝,是我党的好干部!回去后切记不要声张,毕竟平阳发生這种事,省委脸上也无光。我会将這件事原本的汇报给王书记,听听他的意见,再做决断。”
李霖默然点头,现在事情還沒有完全调查清楚,陈国富能够对他說出這番话,而不是跟他打官腔,已经是格外照顾。
收到陈国富的表扬,李霖心中松快许多,這一来就說明自己的报备很及时,若是有人举报在先,他报备在后,即便他沒有收受贿赂,也必会遭到纪委盘查。
事情办完,李霖起身告辞。
陈国富目送他离开办公室,不住点头微笑。
就在李霖离开不久,省纪委副书记龚和同手中拿着一個厚厚的黄色信封,敲门走了进来。
“陈书记,上午开举报箱,发现有几封举报信,其中一封是關於平阳项目评委会成员大肆收受巨额贿赂的匿名举报信,信中涉案金额巨大,人员众多,我觉得不是個小案子,您先看看。”
說着,龚和同将举报信放在了陈国富的桌子上。
陈国富皱眉问道,“上午开箱发现的?为什么现在才拿過来?”
龚和同說,“我們案件室的同志先拆开甄别信中內容真假,有无重复举报,以及案件重要程度之后,這才递呈给您過目。若是事无巨细,每一件都让您過目,恐怕您就沒有時間下去走访,沒有時間去开省委会了。”
陈国富自然知道這些程序,只是疑惑,李霖刚走,举报信就递到他面前,這是不是太巧合了?他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李霖提前收到消息,這才假模假样的来报备...如果沒有這封举报信的出现,李霖還会主动承认有人贿赂他嗎?
龚和同看陈国富一脸凝重的样子,忙问道,“陈书记,還有什么問題嗎?”
陈国富說,“哦,我只是觉得太巧合,刚刚山南县的县长从我办公室出去,他来就是向我汇报平阳干部受贿一事的,他還坦诚有人给他送了二十万外币,被他给拒绝了...我本来对他這种主动报备的行为十分的欣赏,认为李霖是個有觉悟的好干部,可是他才刚走,你就把這個案子的举报件送了进来...老龚,要是你,你觉得這一切正常嗎?”
龚和同也觉纳闷,缓缓点头說,“是挺巧合的...”
但是感受到陈国富质疑的目光,他很快就反应過来,连忙摆手解释說,“陈书记,你不会是怀疑咱们省纪委的同志故意向他透露消息吧?這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這封信件虽然沒有時間和日期,但是我們查過监控,確認我們的同志取件查件都符合流程...再說這中间的時間,也不够李霖从山南這么快就出现在您面前啊!”
陈国富长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說道,“我自然是相信咱们的同志的...只不過李霖這小子路子太野...咱们還沒有收到信,他就预感這裡边有阴谋,還主动把平阳干部受贿情况汇报個清清楚楚...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是怎么知道那群行贿人员被省城公安抓了呢?這小子不会又是私下动的手吧?”
结合种种细节,陈国富有理由相信,李霖一定是私自动手,把那帮行贿人员给送进了派出所!
龚和同一脸不敢置信的說,“不会吧...他有那么大胆子?再者說,他有那個手段?像那些商人,哪個身边沒有几個保镖?怎么可能!”
陈国富笑道,“别人可能沒有這個胆子,但是李霖就未必!哎...這小子,又让他钻了一回漏子...他要是晚来几分钟,我非得让他写個情况說明,再放他走!刚刚啊,我還亲口表扬了他呢!”
龚和同不知道该說些什么好,只是跟着笑了笑,便不再說话。
這個表扬太随意了,毕竟李霖是受贿方啊。你陈书记连赃物都沒有看到,连正式的备案都沒有做,你就贸然的表扬,這不就暗示,不管结果如何,不会追究相关干部的责任了嗎?
這有点,太随意了吧?
不過這话龚和同也只敢在心裡想想,他是绝不敢說出来的,免得触了陈国富的逆鳞。
李霖的名字他也听過,是個传奇人物,虽然只是個小小的处级干部,但所作所为无不显示,他是個背景极强大的人。
若不然,王书记不会对他另眼相看,就连一向秉公执法的陈书记,也轻信了他一面之词。
“陈书记,要是沒什么事,我先去忙了。有事你再叫我。”
龚和同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陈国富的办公室。
他走后。
陈国富打开了那封已经拆封的匿名举报信。
只看了一眼,心中便觉惊讶。
为了竞标山南古城项目,一半的评委会成员竟都接受了巨额贿赂。
這种行为,简直目无法纪!
陈国富收起举报信,一刻不敢耽误,直奔王谨办公室走去。
王谨办公室有人,问了王谨秘书穆志恒,說是某省厅级干部在向王书记汇报工作。
陈国富眉头微皱,对穆志恒說道,“你进屋,对王书记說,我有重要事情汇报,耽误不得!”
穆志恒不敢阻拦,连连点头,敲门走了进去。
他进去沒一会儿,那個汇报工作的省厅级干部就匆匆走了出来。
当他在门口看到一脸凝重的陈国富之后,连忙躬身问好,“陈书记,您也来向王书记汇报工作?如果您能抽出時間,希望去我們单位指导一下纪检工作...”
陈国富冷冷的斜他一眼,对他伸過来的手视而不见,說道,“你先走吧,我還有事!”
說罢,径直推开了王谨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那名省厅级干部长吁一口气,仿佛压在身上的大山挪去,无奈的摇摇头,下楼去了。
王谨在看到平阳干部受贿名单之后,顿时大怒!
把举报信往桌子上一拍說道,“這個钱凌云是怎么约束手下干部的?竟然坐视這么多人收受巨额贿赂?這么多年,我們汉江都沒有曝出過如此恶劣的贪腐案件了吧?钱凌云也真够给我长脸的...实在不行,把他调回人大算了!真是丢人现眼!”
陈国富說道,“王书记,先别动怒。钱凌云已经在第一時間做出反应,现在這件事知道的沒几個人,還不算影响恶劣。我要說的是李霖...”
王谨疑惑的问道,“李霖怎么了?他在這件事当中起什么作用?”
陈国富笑笑說,“你說巧不巧,李霖刚来向我报备完,省纪委的举报箱就收到了這封举报信...他是怎么知道平阳有多少干部接受贿赂的?他好像一直在省城...這件事太巧合,很耐人寻味。我觉得,王书记是不是叫裴榆林来一趟,听听他们是怎么抓的那几個商人?”
王谨脑子一转,立刻意识到這当中肯定還有内情。
于是接受陈国富的意见,打电话叫来了裴榆林。
一进屋,裴榆林還一脸懵的问道,“王书记、陈书记...這么急着叫我過来有事?”
陈国富沒有說平阳贪腐案,而是问他,辖区派出所今天有沒有抓几個燕京来的商人?怎么抓的?审的怎么样?
裴榆林哪知道辖区派出所什么时候抓了几個商人?
当即就打电话回去问...沒一会儿事情就弄清楚了。
王谨问他,“问清楚了?”
裴榆林点头說道,“问清楚了。”
王谨问,“什么情况。”
裴榆林說,“龙刚带人出的警,說是接到举报,有人涉嫌敲诈勒索...他与辖区派出所同志去把這几個商人给抓了。”
王谨皱眉道,“龙刚?就是那個平阳调回来的,跟李霖关系很铁那小子?”
很快,王谨便猜测出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肯定又是李霖率先发现蛛丝马迹,自作主张带着龙刚把人给抓了!
“這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汇报都省了?”
王谨气鼓鼓說道。
但接下来裴榆林一番话,再次惊掉他的下巴。
只见裴榆林局促的搓着手,尴尬的笑着說,“王书记,据這几個商人交待...李霖不仅带人把他们给抓了,還打了他们...现在他们正不依不饶,非要举报李霖...派出所的民警正犯难呢。”
打人?
王谨惊讶的合不拢嘴。
陈国富听后,也是瞪圆了眼睛。
“這小子,太胡闹了!”王谨皱眉說道,“你告诉辖区民警,依法处理!有举报件直接递省纪委来!”
他又看向陈国富,說道,“老陈,我不护犊子,你也别含糊。举报件递上来,该怎么收拾這小子,你就给我好好收拾!无法无天了!竟敢私自用刑?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嘛!”
陈国富笑道,“行,按照王书记指示,我要是接到举报,直接免了這小子的职,让他回去好好反省,看他以后還敢不敢這么冲动。”
一听到免李霖职。
王谨又犹豫了。
他沉着脸对陈国富說,“免职就算了。反省還是有必要的。”
陈国富知道王谨不会轻易处理李霖,也就是那么一說,反過来又问道,“那王书记說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王谨假模假样想了想,說,“就...让他写检讨吧...看他认错态度端正不端正!”
陈国富想笑,写检讨可以是一纸空文,不入档案,不影响晋升...還不如口头警告严肃性强。
他說,“行行行,回头我把他叫来,当面批评,让他写检讨...实在不行,我把他揪過来,让他当你面检讨。”
王谨被气笑了,說,“我不见他...省裡培养一個干部不容易,這么不懂得珍惜羽毛,還带头打人...真是...哎...我见着他就来气...你看着处理吧!”
這时,裴榆林突然又开口說,“王书记,我补充一下...這件事還有内因。那几個商人确实存在违法行为,他们为了逼迫李霖大学同学去给李霖送礼,拍了他裸照...李霖知道后可能是实在气不過...”
“哦?還有這回事?”
王谨十分诧异。
转念一想,這帮商人也太他妈无耻了?
为了拉拢李霖,不惜触犯法律?
陈国富适时說道,“咱们仨关起门說话,我說句不太合适的话。這几個商人太狡猾了!竟然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說实话,谁要敢這么给我下套,我抓住他也得打他一顿出出气不可!”
王谨和裴榆林闻言便笑了。
王谨說,“照你這么說,李霖這小子還做对了?是不是检讨也不必写了?你呀你,身为纪委书记,可不能偏心!”
裴榆林說,“合情但是不合理,既然是省委培养的人,我們对他严格点,也是对他的保护,该敲打還是要敲打的,不能手软。還有我們省厅的龙刚,太不像话了,整天跟着李霖瞎跑...等我回去也得好好批评他两句。”
陈国富砸吧着嘴說,“你瞧瞧你们俩,又不是真心实意要去处理這两個人,還不兴我替年轻人說句好话?情是情,理是理,有时候也是可以兼顾的嘛...呵呵呵...”
三人相视一笑,李霖打人這件事就這么给揭了過去。
但是平阳的贪腐案才刚刚拉开帷幕
王谨平复下心情,凝眉看向窗外,语气有些凝重的对陈、裴二人說道,“省裡培养一個干部不容易啊...怎么平阳三天两头就出事?我看,我們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该找找原因,到底哪裡出了错,让這個地区如此不稳定呢?”
陈国富說,“王书记,我看对我們平阳的干部队伍,還是应该充满信心。所谓不破不立,想要重焕新生,就必须经历阵痛...平阳的经济已经逐渐拐头向上,经济复苏阶段,政局出现波动,也是正常的现象...這件事只要不闹大,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就怕捅上去,引发社会舆论,我們也兜不住!”
王谨凝重点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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