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溯源 作者:月梢 春英打了帘子让人进屋。 来人是素馨。 她手裡抱着一摞书,进门给花溪行了半礼,“花溪姑娘好!這是四姑娘让奴婢送来的。四姑娘說,她挑了几本也不知合不合您的意,若是觉得不好,下次再给您寻两本。” 花溪接過书,一共五本。一套两本《大华史记》,一本《九州志》,另外两册是游记。 花溪心喜,急忙谢過,“烦劳素馨姐姐回去替我谢過四姐姐,书很合意,這次让四姐姐费心了。” 素馨笑說:“姑娘才是客气。我家姑娘走时還說若是花溪姑娘客气的话,赶明儿得空也给她制上一品适合她用的香便是。我家姑娘昨個儿瞧见姑娘赏给奴婢的荷包眼馋得紧,呵呵!” 四姑娘倒是看出自己不愿拿人手短,主动提出要香品。再见素馨說话很诚恳,落落大方,眼底纯净,不像作伪。花溪对四姑娘的为人倒是肯定了几分。 “既然四姐姐喜歡,花溪定给四姐姐制一品好香。” “如此多谢花溪姑娘了。”素馨福福身,道四姑娘那裡還有事便告辞了。 春英送走素馨,花溪坐在屋裡寻思了一阵,然后一头扎进了香室。 花溪蹲在墙角在一堆未洗拣的药材裡翻了一会儿,挑出两條两指宽七八寸长的白色藤條来,“终于找到了。” 丁香接過来看了两眼,“姑娘,這個瞅着怎么有点像上次大成从行脚商手裡买香料时给的那小块添头。” “多亏這两次都遇到的那不识货的,平白让咱们捡了便宜。”花溪满意地笑笑,“這可是好东西,上次我在府裡药库裡见這個混在一堆废料裡就一并给取了回来。這两块纹理细密紧实,可比上次那块添头好多了。這叫降真香,也叫紫藤香、鸡骨香,燃时香气不大。有些会有类似苏木的香气,久燃的话香气劲健而幽怨。” 降真香最大的特点是与其他多种香料调和,会使得香气十分美好。最上乘的是紫番降真。记得书上說過,降真香本身生长在密林中,位于树心,砍斫颇为费时,因而难得。 這些日子花溪身在侯爵府,也见识了大华许多的香料香品,却发现裡面很少使用降真香。想来,降真在大华很少见,它的功效自然也沒被发掘。 花溪曾制過的花香和橘香荷包也是因为偶然得来的那块降真香所助,香味自是与别的不同,历久不衰。 這次得的两條足够她用好久了。這会儿刚来拿来制香還人情。 “丁香,把這個截成寸许长短的小段,再用小刀劈成薄片。等春桃从厨房裡拿来豆浆,将切好的薄片放在豆浆裡煎煮;等豆浆发出香味了,倒去豆浆,再用清水煮,直到香味全部消除;取出来再用末茶煎煮,沸上三四次,滤出降真香,阴干。” 花溪又叮咛了两遍,說原来山裡时沒那些條件,省了些工序,這次让丁香仔细些,一道都不能少。 香室的活儿交待完了,花溪取了慕韵宜送来的书去了书室。 花溪靠在窗边的竹椅上拿了一本《九州志》翻看,发现地名更迭,大华的山川河岳的名字早已不是自己熟知的地方,隐约看出如今的上京并不是中国古代歷史上的上京城,其地理位置大概在北京附近。 下晌,花溪拿起了《大华史记》。 直到傍晚合上书,花溪不禁感喟,在這個时空,歷史的车轮果然跑偏了,难怪慕韵宜不知杨万裡。 南北朝后,北周宇文觉统一天下,定都长安。北周历经两百五十年,经历十二代,被外戚陈昌礼所灭,改国号顺,又经百年,分裂为陈、华、夏、楚、赵等五国,大华先祖尹斌为华国大将,因华帝无子禅位于他,后其统一了五国,建立大华,定都上京,到如今已過四代。 人事全非。 知道歷史,可以趋吉避凶,不知歷史,也只能按部就班了。 花溪平复了心情,又拿起了《大华史记》细细翻看研究,当看到后面王侯篇时,稍稍顿了顿。 史记云,尹斌起事,曾得异性结拜兄弟欧阳文成与陈锦相助,二人還在战场上救過尹斌的性命。大华开国后,华太祖尹斌以洛河为界,将河东河西两块富饶之地分封给了两位异性兄弟,欧阳文成为洛西王、陈锦为洛东王,世袭罔替。 看到此,花溪想起了慕韵宜,她的心上人那位洛东王世子可是大华仅次于王族的勋贵子弟。 慕天和出身平民,崛起于行伍,因战功卓著得了先帝恩宠,封侯拜将,一时风光无两。但新皇登基后便荣养在京,即便荣耀還在毕竟是沒有实权,加上這十多年来早已远离权力核心,只怕镇远侯的威名早已不复从前。而慕韵宜又是二房庶子的女儿,身份地位与洛东王世子相差远了些,想要坐上正妃之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是当侧妃都有些难度。 不论慕韵宜是不是有心机之人,单說目前府裡的這些表姐裡,花溪对她還是隐隐有些好感。想到慕韵宜今日娇羞的神情,虽不知是不是真的郎有情妾有意,对慕韵宜的前途不免有些怜惜。 转念想到自己的身份,花溪自嘲,自己连慕韵宜都比不上,還有心思想别人。 不過花溪還是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能从头再来也是老天的厚待,自己怎么也会尽力尽心地活下去! 晚膳前,刘妈妈回来了,除了带回了花溪要的东西外,還打探到了些關於三房的传言。 去年岁末,聚仙楼請了個西蛮人的杂耍班子在楼裡表演。三爷慕继仁看中了班子裡一個舞娘想弄回府裡,可赶上侯爷卧床,万一被御史发现终是麻烦。慕继仁便想将人养在外面,在城东看中了一间宅子,刚出钱买下就听說那舞娘被别人买去了。 慕继仁找班主理论,才知买走舞娘的人是大皇子泰王小妾的弟弟。打听之后,知道那皇子妾室不是很得宠,弟弟在户部领了個七品闲差。這样的身份哪裡能跟他侯府嫡子相比,当下也未思量便气急败坏地打上门去。泰王小妾的弟弟抬出泰王威胁,慕继仁不理,将他痛打了一顿。那弟弟心裡怨愤,当面求饶答应次日把舞娘送回,结果当天夜裡就给抬进了泰王府。 沒想到那舞娘沒几日便承了宠,连带那小妾也一扫以前的颓势。那小妾争气,赶着年前竟然有了身孕,在王府的地位一时水涨船高。小妾的弟弟因姐姐得了势,上司给泰王面子给他升到从六品,有些得意忘形,又惦记起慕继仁毒打之仇。一次在聚仙楼裡两人碰上便出言挑衅,结果扭打时小妾的弟弟不慎跌下了楼,腿给摔残了。 小妾在泰王面前诉苦,泰王又是個惜花护短之人。寻了個错处,罢了慕继仁在兵部的差事。慕继仁是個急性子,心头憋着一口气,雇了叫花子跑去泰王府外叫骂皇子宠幸蛮女、纵容外戚伤人,最后闹得满城风雨。直到皇帝下旨申饬了大皇子和慕天和,罚了一年的俸禄,此事才算作罢。 花溪听罢,随即想到至今侯府承爵一事被搁置十有八九因此事而起,再联想进府裡来的一切,不禁暗自心惊。 這两天在开会,有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