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结局(中) 作者:月梢 上传: (开启屏幕滚动,鼠标上下控制速度) 古代调香师_16 作者:月梢大小:1367K类型:穿越時間:201111169:58:37 帕子抹了眼角的泪,将薄野信受伤的事說了。 慕向卿叹息,“苦命的孩子——”她這才明白为何薄野信匆匆将花溪嫁给了欧阳铮。他怕自己身故,花溪一人在西月无靠,他不放心。况且大华毕竟是花溪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還有她這個姨母在,花溪不会受苦,加上以公主之身嫁過来,有地位有家世,不怕会有人欺侮她。 花溪靠在慕向卿怀裡哭了一阵,才止了泪水,问道:“四姐现如今還好嗎?身子可康复了?” “好了。前儿派人来說是又有喜了。”慕向卿又感慨道,“你们姐妹五個一转眼全都嫁人了。” 花溪沒吭声,她不知道慕韵宁也嫁人了,就听见慕向卿自顾自說道:“你走了以后,慕家可是大不如前,韵宁去年冬裡嫁给了刑部尚书的二儿子。不過那人却不是個省事的,家裡光妾室就有五房,至于那些通房還有沒名分的就更是数不胜数了。韵欣入了平王府,去年好不容易生了個儿子,一條命去了半條,可孩子一生下来,就被平王過继到了戚王妃名下。韵欣现在身子也不行了,能不能熬過今年冬天還不知道……” 慕向卿忍不住太息,虽說是自家過自家的日子,可好歹都是自家的侄女,犯了再多過错,如今遇到這些事還是心生怜惜。花溪默不吭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不恨她们,同情也不過是一闪而逝的念头。她不会抱着宽恕怜悯的圣母态度去为她们叫屈,這毕竟都是個人的路…… 花溪暂时在程家住下,期间她去看了丁香和刘妈妈。 刘妈妈见着花溪,老泪纵横,半晌說不出话来。丁香则抹泪說:“姑娘,西月打仗那段時間,娘天天关在佛堂裡给您祈福诵经。隔上五六日,就让我去程家询问有沒有您的消息……好在老天保佑,您平安无事,還回了上京,呜呜……” 花溪红了眼圈,抱着刘妈妈和丁香,“花溪一直都很好,让你和妈妈担心了。” 三人抱头痛哭了一阵,花溪将自己与欧阳铮的亲事說了。刘妈妈念着花溪如今是公主了,觉得陪给欧阳铮有些遗憾,毕竟欧阳铮是個鳏夫。而丁香早先知道花溪和欧阳铮见過几次面,直道两人是缘分天定。看着刘妈妈和丁香为了欧阳铮是否合适她争执,仿佛又回到了翠屏山庄子时,三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只要欧阳世子对姑娘好就成,其他的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刘妈妈最后說了句。 花溪笑着安慰刘妈妈,“妈妈放心,他对我很好。” “四小姐泉下有知,看着姑娘過得好,定也高兴。” 丁香瞧着刘妈妈又要哭了,忙說:“娘,姑娘回来是好事,您這怎么动不动就哭上了。姑娘,這一年铺子生意不错,您的那些分红奴婢都给你存着呢。”接着,丁香又将這一年多铺子裡的事說了說,铺面的生意有程家关照,她们過得不错。丁香二月生了個女儿,花溪来之前听慕向卿提起過,提前打了把金锁送给了小家伙做见面礼。 過了十日,公主仪仗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益州,花溪提前到城外程家别苑住下,准备等仪仗一到,一同进城。 八月十四,公主仪仗到了天都城,入住了礼宾馆。八月十五,宫内赐宴,迎接静娴公主。 第223章赠品(中) 這次送亲,薄野纪行派了薄野家旁支的也是他叔父辈的郡王薄野恒前来,大华這边则由尹承宗负责公主和亲事宜,而承郡王妃琼枝郡主自然而然就担起陪伴公主的任务。今次赐婚饮宴,也是她从旁协理。“一年不见,花溪你愈发娇美动人了,可生生将今儿在场的女眷们都比下去了。” 花溪淡然一笑,“姐姐說笑了,你和郡王大婚妹妹是沒赶上,不過這一年下来你這脸色越发红润水灵了,看着郡王待姐姐不错,我也放心了。” 怡真眉头微蹙,眼中轻愁一闪而過,笑着說:“妹妹如今贵为公主,竟還有闲心来排揎我。倒是大华新帝怎么突然要将你嫁给欧阳世子?我听說還是你請旨赐的婚?” 欧阳铮在西月内乱时对外宣称是在封地,花溪听怡真這般說,想尹承宗怕是沒有告诉過她西月的事,便装着羞怯之态,低着头半晌才哼哼着說了句:“世子爷曾救過我两次,一次是在上京,一次是刚到天都……” 花溪越說声音越低,琼枝了然,当是欧阳铮英雄救美,花溪芳心暗许,便再沒多问。 两人一路行来,香影云鬓,宝珠玉翠,满目的莺莺燕燕,比起一年前入大华皇宫时更是“繁花似锦”,看来各府和大华皇宫裡又添了不少新人。 花溪一进园,就看见一群人簇拥着长公主和几位嫔妃打扮的妇人在說话。 礼宾唱喝一声,众人回头给花溪行礼。 花溪還礼,园中一众贵妇、嫔妃過来寒暄,花溪始终感觉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過来。她猛地回头,对上那道目光,却发现是景和郡主。目光中尽是愤恨和怒火,花溪不明所以,淡淡地瞟了一眼便看向别处。 景和身旁的有人說道:“這一年不见,慕家养女摇身一变成了公主,瞧瞧那條掐金丝牡丹的织锦裙,听說是欧阳世子特地打南边請了专人织造的……” “去年见過静娴公主一面,可不比今年這般艳光照人,那模样生得越发好看了,瞧着西月比咱们大华更养人。” “我還道欧阳世子除了符妃再不会瞧上什么人了,当初可是连景和都被拒了。沒想到会娶個小孤女,不過谁叫人家有個好父王,一下子变郡主,现如今都成了公主了。” “是啊是啊!” 景和一听,横眉扫了身旁几個揶揄自己的宗亲的贵女们,银牙一咬,气愤道:“不就是個寄养在慕家的孤女,换了個身份回来显摆。再說她那個堂哥的皇帝位置来路不正,瞅西月那個乱劲儿,還指不定她那個公主位置能做多久?” 景和故意說得大声,引得一群人侧目。 “景和,你若身子不适,我派人送你去偏殿歇息。”琼枝横了一眼景和,示意她们不要破坏气氛。 “哼——”景和不理,越說越离谱,“韵琳苦命,被她算计,才嫁给了都锦那個粗人,被婆婆折磨得不成人样……亏得老侯爷還将她接回府裡养着……忘恩负义之人還要人敬她,天下哪有這样的道理。” 声虽不大,但周围這几個人却听得請清楚楚。 琼枝眉毛一挑,刚要出声喝止,就听见花溪說:“宴席好像未开,莫非郡主喝多了酒?堂堂厉王郡主竞如市井妇人一般不识礼数,非议朝政不說還任意妄言抵毁本宫,待会儿本宫定要向皇后娘娘和厉王妃讨個說法。” 厉王素来与尹承宗不对盘,花溪要告状,琼枝乐见其成,只是碍于今日宴会是尹承宗负责,不能让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岔子。 “景和,還不快给公主赔礼。闹到皇后那裡,王妃也保不住你。” 景和想要争辩,就被身旁的人拉住了,回头一看,却是不知几时走到自己身边的符三娘。符三娘冲她摇了摇头,低声說了两句,景和撇撇嘴,对花溪福福身,“静娴公主见谅,景和是念着长姐锦贵妃如今卧病在家,心中难受,一时失言,還請公主不要降罪!” 锦成公主自回到上京后便对外称病,在厉王府闭门不出,只是有太医院的人传出消息,說是锦成公主受了刺激得了疯病。 花溪入宫前听欧阳铮說起過那個薄野佲的遗腹子,也知其中利害,虽說薄野纪行已经登基,但若大华有意扶持锦成的儿子,绝对是对薄野纪行最大的威胁。即便现在大局已定,难保以后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花溪越发觉得刚刚那些话是旁人授意景和的,她一個郡主如何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西月朝政。思及此处,花溪也沒再与景和计较,只道:“罢了,還請郡主替本宫代问贵姐安好。上京气候宜人,比天都更适合养病,相信贵姐的病康复的。”花溪不提锦成公主皇贵妃的身份,将她排除在西月皇室大门外,顺带给众人提個醒,既然认了她的公主身份,那便是大华已经承认了薄野纪行新帝的身份,再妄言西月政事便是破坏两国邦交。 景和一滞,咬牙要反驳,却被符三娘死死拉住。 花溪不由多看了两眼符三娘,這個欧阳铮曾经的小姨子,還引起她一度误会欧阳铮的女人,淡蓝色绣白芍药褙子,同色八幅湘裙曳地,鬓间别了三尾凤翅,斜插了两支白玉钗,淡扫蛾眉,凤眼秀鼻,朱唇如樱,倒是個清雅娴静的佳人。 花溪淡淡地冲她点点头,转身又与旁人說话去了。 花溪一走,景和立时对符三娘低声喝道:“该死的,你拦着我干甚!不就是個来和亲的公主嗎?父王說過,西月现在根本不足为惧。” 符三娘說道:“郡主!這是在宫裡,您别忘了您的身份,一言一行代表着厉王府。陛下那裡态度不明,您就在此处乱說,让王爷和世子他们知道了您惹了事,定会责罚你的。再說了,欧阳世子已然成婚,您就死了那條心吧!” “那你甘心?”景和冷笑地看着站在身后一脸淡然的符三娘,“你可是差点嫁给他!”(完) 第二百二十四章赠品(下) “是又何妨?明天的事谁又能预料得到!”符三娘冷冷地看了眼景和,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总之,今日請郡主谨记身份,莫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王妃她们到了,我先過去了。”說完,符三娘向厉王妃、洛西王妃等人走去。 “矫情!”景和气哼哼地跟了上去。 花溪与洛西王妃见礼后,欧阳铮等人也到了。 帝后入场,宴会开始。 一坐定,花溪睃了身旁的欧阳铮一眼,低声问道:“出了何事?” 欧阳铮偏头過来,脸色一缓,左手虚扶着她的肩膀,右手握着她的手,“景和刚才找你麻烦了?” “嗯!”花溪点点头,“她說是替景成鸣不平……是不是皇上哪裡对西月的事另有打算?” 欧阳铮沒有說话,算是默认了。 花溪心头生出种不好的预感,“五哥入宫时,锦成已经失踪,而且一直沒听說過她生子的事,這背后是谁在搞鬼?” “暂时還不清楚。”欧阳铮自得了消息后就已经派人查探,只不過到现在還沒有消息,“……皇上已然意动。刚刚御书房议事,皇上专门叫了我過去旁听他们商讨此事,分明是在试探。” “只要有野心的皇帝都想着一统天下……”花溪不由担心起来,“西月局势不稳,爹和五哥本想借着咱们俩的婚事缓冲一下,却沒料到碰上這么棘手之事。若大华此时再行兵戈,西月怕……” “你别多想,总是有法子……今夜饮宴后你可要好好休息,明日我可要迎你进门了。”欧阳铮嘴上安慰花溪,可心裡却明白,皇上不想放過這次机会,只不過是担心自己那两個在朝中势力日渐庞大的儿子罢了。 花溪轻轻颔首,应了一声,“好。” 对面,尹元烨望着两人对坐亲昵耳语的一幕,眼中浮现出阴骛之色。 而下首不远处,尹承宗垂下了眼眸,低头饮酒,看不清脸色。 八月十六,洛西王世子欧阳铮迎娶西月静娴公主入府。虽說已经在西月办過亲事,但联姻事关两国邦交,所以大华帝明旨再次赐婚,故而婚礼十分隆重。 花溪被折腾了一整天,一被送进婚房就自己掀了盖头,褪了凤冠,洗漱换了衣裳。 屋外闹哄哄的,欧阳铮在外說道:“今日晚了,文宣不胜酒力,再者公主也要安寝了,你们就饶過我這次。改日咱们再大喝一场。”說着,三步两步推门进来,顺手就关了房门,不让外面的人进来闹洞房。 屋外安静了,花溪走過来扶住有些踉跄的欧阳铮,“我叫丫鬟伺候你去沐浴。” 欧阳铮反手抱住花谣,下颌在她脸颊上蹭了蹭,“不要他们。” 听着欧阳铮带着三分醉意的话,花溪脸一红,“我伺候你总行了吧?” “嗯!”欧阳铮抬头,满眼的笑意。花溪心知上当,嗔了他一眼, “走了!不走,自己去洗!本宫不伺候!” “呵呵——”欧阳铮笑得沒心沒肺,花溪懒得理他,径直冲着外面守着的丫鬟吩咐让备水。 欧阳铮自己去了净房洗漱,回来时换了身淡色常服。一旁烛光透着红纱宫灯照出来,昏黄中带着晕红,照在他的脸上,柔和了硬朗的线條。花溪只瞥了一眼,就被他灼热的视线惹得脸红心跳,清咳了两声。 “夜了,睡吧。”欧阳铮抽走了花溪手裡的书,吹了灯,翻身上了床。 自从在棕原同房后,一直在打仗,两人便聚少离多,花溪一直陪在薄野信身边,而欧阳铮手裡也有自己的事,中间同床共枕的日子加起来也不過二十来日,今日也算是补办婚事,熄了灯,花溪一直瞪大眼睛躺在床上等欧阳铮动静,许久不见他有动作,還以为他是醉酒劳累睡着了,于是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屋裡失了烛光,外面昏暗一片,不知几时月亮破云而出,银光洒进来。借着那点点清辉,欧阳铮从自己的思绪中回過神来,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儿,露在被子外的小脸上睫毛如两弯黑月,鼻翼微微翕动,嘟着唇睡得香甜,比起往日模样更显可爱。 抬手抚過她的眉眼,鼻翼,唇瓣,欧阳铮轻声唤道:“花溪,花溪……” 花溪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唤她,以为是做梦,翻了個身继续睡。只不過身边的人似乎不想放過她。 “今日怎么也算是洞房花烛夜,你就准备這般過去了?”有人在耳边轻笑。不多时,花溪觉得脸上痒痒的,终于经不住某人的骚扰醒了過来。 系着肚兜的绳子不知几时松开了,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脖颈,胸口,花溪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推了推欧阳铮的脑袋,“痒!” 欧阳铮這時間吻得正起劲,抓住花溪的手,头埋在她的丰盈上,轻咬了一口。“啊——”花溪惊呼了一声“欧阳铮——”這一声本是气恼,不想最后那尾音确有些荒腔走板,颤悠悠的,带给人无限的旖旎遐想。 花溪脸羞红,想要躲开。 “乖!”欧阳铮声音暗哑,抬眼对上花溪的双眸,不待她开口,嘴唇堵住了她的嘴,干燥温暖的大手顺着她的腰肢一路向下,略带薄茧的手掌摩挲着滑嫩的肌肤,指尖一点点轻撩,一点点重压,勾起了那些潜藏的激情。 花溪受不住欧阳铮的折腾,身子裡热浪一重重涌上来,她本能地弓起了纤细的腰肢,脚趾也蜷缩了起来,嘴裡发出低低的喘息声,双手不自觉地攀附上欧阳铮的背。 “花溪…”动情地低吼一声,欧阳铮身子一动,一個挺身,深入埋入火热之中,慢慢律动,渐渐加快…… 宝榻香暖,玉帐香钩,春意融融,情意浓浓。 两人要水净了身,欧阳铮搂着花溪,指尖卷着她乌黑的发梢拨弄,“花溪,明日入宫谢恩,宫裡那帮子人定不会消停……遇事你且忍忍……再過些时候,我就带你离开這裡,回西月看過岳父大人,然后咱们便去云游四海。” 花溪懒洋洋地窝在欧阳铮怀裡,听他這般說微微一愣,觉得欧阳铮似乎有心事,“云游?你放得下你世子的位置和朝廷裡的那些事嗎?”翻過身趴在他身上,花溪的目光在欧阳铮脸上逡巡了一圈,虽然屋裡沒有亮灯,可借着月光花溪依旧能看清,他紧蹙的眉头在自己看向他的一刹那松开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沒有。”迎着月光,她的眼睛蒙上了三分迷离之色,欧阳铮俯身在她额上吻了吻,低声道:“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 欧阳铮的声音很轻,可语气确是十分坚定。花溪倚在他怀裡,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翌日,花溪和欧阳铮给洛西王和洛西王妃敬茶后便进宫谢恩。 慈宁宫裡,太后、皇帝、皇后和贤妃都在,還有三位王爷和王妃,花溪瞧着這么多人,暗嗔了一句,皇家大聚会。无意间瞥见太后身后站着的人,花溪愣了愣,她還真沒想到,她竟然会在這裡,符三娘。 给太后、皇帝和皇后谢了恩,又向诸人行礼问安,太后给花溪和欧阳铮赐了座。 “瞧着气色不错,在王府可住得惯?”太后慈爱地笑着问道。 “谢太后娘娘关心,静娴一切都好。” 另外一边皇后說道:“静娴公主端庄娴雅,還真是配得上‘静娴’二字。本宫瞧着也喜歡,若不是聘给了文宣,本宫真還想娶回家做媳妇。” 花溪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人。欧阳铮脸色微暗,不過却在衣袖下暗暗地握了握花溪的手,花溪心上松了口气。而对面尹元烨似笑非笑地瞟了花溪和欧阳铮一眼。 “谢皇后夸奖,静娴实不敢当。父王常說愚鲁,哪裡及得上在座的三位王妃万分之一。” 上首,太后完全不把静娴当做外族和亲的公主,摆着一副自家长辈训教晚辈的姿态,对花溪說道:“這孩子倒是谦逊。洛西王爷和王妃就文宣一個小子,文宣常年不着家,你既然成了他媳妇,就安安心心呆在王府孝顺你公公婆婆。” 花溪应道:“是,静娴省的。” “這次公主远道而来,即是和亲也是担负着两国邦交重任,想来永宁帝定对公主寄予了厚望。公主既然已经嫁入大华,自然遵从大华的礼节。下月皇陵祭祖,洛西王、王妃和世子自然都要参加的。公主是新妇,虽說早年在大华居住過两年,但对皇家祭祖典礼上的一应事项定是不甚熟悉。” 皇后笑得和蔼可亲,抬手示意符三娘站出来,“符女官,過来给公主见礼。” 符三娘依言给花溪行礼,皇后继续道:“符女官在宫中也有几年了,加上曾出使過西月,对两国礼仪都很熟悉,本宫就将她派给公主這一月间给教授祭祖礼仪。” 话裡话外,不就是提醒自己和亲的重要性,暗裡的意思就是自己礼数不到家,应该该听她安排,免得在祭祖大典上丢了西月人的脸。花溪看了眼上首端坐的高傲的女人,比起身旁的贤妃少了份温润柔婉,虽然不甚美丽,但胜在气质端庄,只是那自以为是的口吻让她心生厌烦。 转头又看了看面前的符三娘,花溪心中冷哼一声,刚到西月荀皇后急忙往自己院子裡塞人,今次以公主的身份和亲大华,還是一样有“赠品”。 “多谢娘娘的好意!娘娘主理后宫事务,怎能缺了符女官這样的得力干将?公主的礼仪有家母和微臣从旁点拨,微臣看就无需劳烦符女官了。” 第225章符氏 不待花溪开口,欧阳铮已经拒绝了皇后的“美意”,“忙完了婚事,府裡也沒什么大事,母妃已经說了要亲自给花溪讲授礼仪。” 皇后脸色不好看,欧阳铮两人当众驳了她的面子,若硬要将符氏送进洛西王府倒显得她别有居心。 睃了眼欧阳铮,见他在座下偷偷握着花溪的手,符三娘眼中闪過黯然,头上的金步摇微微一晃,闪着支离破碎的光芒,她转身朝太后福了 福身,“太后娘娘,既然王府那边不用三娘去了,奴婢想跟您老人家讨两日假去一趟济宁寺,将上次您吩咐抄的经书送到寺裡交给戒嗔大师诵 读,再来……奴婢還想去請大师给做场法事。” “做法事?”太后一寻思,恍然大悟,看了眼欧阳铮,叹气道:“你不提哀家倒是忘记了。去吧,难得你有心。。。。“ 花溪发现太后說话时看着欧阳铮,而欧阳铮蹙眉失神了一瞬,心中一紧,脑海裡忽然想起了已经過世的符氏。。。原来如此。 欧阳铮那片刻失神,是因为想起往事,就算符氏是尹元烨的人,但总归与自己過了那些年,說沒有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只不過因为渐渐发现了事实的真相,原本年少青葱的感情被利益冲突冲淡了,或许那段情意从开始就不是真的,她心底的那個人也不是自己。。。失望了,难過了,再回头,最初的感觉早就变质了,而符氏最后郁郁而终。。。。也只不過是那利益棋盘上的弃子罢了。 花溪反手捏了捏欧阳铮的手,欧阳铮醒神回头,就对上了花溪沉静的目光,有信任,有安慰,有柔情,就看她朱唇轻启,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說道:”你若想去祭拜,我陪你便是,你们总是夫妻一场。。。。“ 欧阳铮心上一暖,并非他对符氏還存有什么别样的情意埋在心底,只不過并不想花溪误会,而碍于這场合不适合解释,他只得拍了拍花溪的手,”不必了,派人去寺裡做個法事就好。“ 花溪点点头,却听见上首皇后语带悲切道:”素娘是個难得的好孩子,這一走都六年了,符女官此去替本宫给素娘上柱香。“ 皇后說完,符三娘立时含泪跪下谢恩:”三娘在此替姐姐谢過娘娘!“ 皇后若有似无地瞟了泰王妃一眼,泰王妃对符三娘說道:”哎,从来就是只有新人笑,過不了几年谁還记得那些旧人,三娘,素娘能有你這個妹子也是她的福气。“ 欧阳铮本就面容严肃,并未泰王妃的话有丝毫变色,只是抿起的嘴角显示了他心中的不悦。花溪听着這话觉得刺耳,但面上也未曾表露,她纳闷的是皇帝,皇帝除了开始說了两句,就一直坐在那裡,眼睛半眯着闭目养神,对殿中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泰王妃一句话似打在了棉花上,欧阳铮和花溪都沒回应,她捏了捏手上的帕子,拭了拭嘴角,抬头对太后道:”三娘年岁也不小了,這些年尽心服侍太后娘娘和各位主子,娘娘可得给三娘指個好人家。“ 她嘴上說着,可眼睛却落在花溪身上。花溪似有所感,抬头一瞧,觉得那眼神尽是幸灾乐祸之意。 ”那是自然。“太后招招手,唤了三娘近前,拉着她的手对泰王妃說,”三娘识大体,出身又好,哀家可不想委屈了她,应承過她要给她指個喜歡的。“ 皇后转头对太后道:”本宫倒有個主意。“ 太后来了兴致,”皇后說来听听。“ 皇后瞟了眼欧阳铮和花溪,笑着說:”欧阳家和符家是世交,文宣是個好的,原本就和素娘感情好,只不過素娘沒那個福分。如今文宣娶了正妃,侧妃的位置還空着,不如将三娘指给文宣好了。“ 花溪沒想到拒绝了皇后送符三娘来讲授礼仪,竟惹得她直接将符三娘送给欧阳铮做侧妃。花溪恼火,自家小三,小四一抓一大把,這会儿又要给别人送二奶来,還是在别人新婚第二天。全然不顾及自己西月公主的身份,反观大华皇帝的态度,花溪心头一颤,大华皇帝是在试探,還是已经打算扶植锦成的儿子?那欧阳铮的态度呢? 花溪看向欧阳铮,欧阳铮则给了她一個安抚的眼神。 太后看着符三娘,见她面露羞怯之色,丝毫沒有反对,心上了然,原告她给符三娘选了几家,可符三娘每次都婉拒了,原来是瞧上了欧阳铮。太后是真心疼爱符三娘,也看好這桩婚事。只是静娴公主和他才刚刚成婚,于情于理不该此时赐婚,這是在打西月人的脸。要赐婚也要等些时日才行。皇后此时当面提出,反倒让太后有些为难了。 太后沒开口,欧阳铮說道:”三娘品性高华,配给文宣做妾室太委屈她了。“欧阳铮的拒绝之词听起来婉拒,可却直接略去侧妃一节,将符三娘放在了妾室的位置,分明是不同意皇后娘娘的提议。 太后一愣,暗自叹了口气,看样子是不成了。 皇后面色难看,而符三娘面如死灰,一瞬间泪就落了下来,梨花带雨,跪到了太后面前,”太后娘娘,三娘谁都不想嫁,只求一辈子留在宫裡伺候您。“ ”這。。。“太后于心不忍,”你這孩子說什么傻话。。。“ ”朕瞧着這门亲事不错。“皇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众人一惊,沒想到皇帝会发话。 花溪的心提了起来,欧阳铮起身揖礼,”陛下,文宣实非符女官之良配,况且,文宣与公主两情相悦,承诺過不会再娶,還請陛下为符女官另择良婿。“ ”洛西王就文宣這一個儿子,开枝散叶的大事马虎不得。素娘在时无出,文宣至今膝下无子。朕看三娘不错,赐给你做侧妃。“皇帝似乎铁了心要将符三娘指给欧阳铮。 欧阳铮跪了下来,就听见侍者报說承郡王携王妃到。 尹承宗和琼枝来给皇帝,太后請安。两人拜過众人,琼枝瞧见欧阳铮跪着,忙问道:”這是怎么說,文宣哥哥怎么跪在地上?” 第226章拒婚 “琼枝啊,太后娘娘有意给符女官指婚,陛下属意欧阳世子,不過欧阳世子不大乐意......”众人不语,倒是一直坐在皇后身边贤妃好心给琼枝解释了一句,“你赶紧劝劝他吧,别违了皇上的意思。” “這......文宣和公主刚刚成亲,让西月皇帝知道了,還不知会怎么想呢?”琼枝瞥了眼符三娘,“符姐姐,你這样的人才配個青年才俊都当得,干嘛上杆子给人家做小呢?” 前一句還是在夸人,可最后一句却让符三娘唇角微微泛起的笑意隐沒了。 “琼枝,浑說什么?”皇后训斥道,“你都是承郡王妃了,怎么還這般口沒遮拦?” “琼枝一时心直口快,還望娘娘见谅!”琼枝坐在太后身边,努努嘴,“太后,琼枝說那话可沒别的意思,琼枝也是为了给符女官着想,姻缘之事强求不得,像文宣哥哥那种不解风情的冰疙瘩也就公主受得了。我表叔家的二哥在翰林院供职,至今尚未婚配,琼枝瞧着跟符女官倒是般配。” 太后正为现今局面犯难,皇帝明显是有他的打算,可是欧阳家的势力不容小觑,欧阳铮又是如今的家主,再者,西月虽然经過内乱,但国祚尚且稳固,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撼动的。 听了琼枝的话,太后道:“皇儿,琼枝丫头說的不错。郑家的二儿子哀家见過,倒是個不错的孩子。” “朕意已......”皇帝有些不耐烦了。 “陛下,文宣承诺過公主,此生再不会纳妾。”欧阳铮俯身叩首,“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恼怒,拍案指着欧阳铮:“你真要抗旨不遵?還是你们欧阳家已经不把朕放在眼裡了!” “陛下息怒!”欧阳铮脸色一变,“文宣不敢!” “父皇,文宣大哥对静娴公主情深意重,刚刚实属他无心之言。”尹元烽和尹元烯也跟着出言解围。 皇帝冷哼一声,眼中闪過阴鹜之色,殿中众人看在眼裡,不敢再多言。 皇后和尹元烨对视了一眼,唇角浮现了一丝冷笑。 就在此时,花溪突然站起了身:“陛下,不知静娴可否說一句话?” 默默坐着的静娴公主站起身,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皇帝看了一眼花溪,并未阻止。 花溪跪在了欧阳铮身边,直视大华皇帝,言道:“陛下为欧阳家血脉考虑,要为文宣赐婚,静娴作为文宣的妻子自是感谢陛下一片厚爱。” “花溪,你......”欧阳铮抬起头,眼中闪過惊愕,花溪笑了笑用眼神安抚欧阳铮,复又抬起头:“虽是感激,但請陛下恕罪!静娴和文宣不能领旨。静娴与文宣识于微时,蒙陛下和我皇眷顾成就眷属,今后能相知相守,静娴和文宣心中十分感激,但文宣求亲之时已经立誓,今生若与静娴一起,不能再另娶他人。” 众人哗然,皇后厉声道:“公主,男子娶妻纳妾,繁衍子嗣,乃是自古就有的礼法。况且你已嫁入大华,自要遵从大华的礼数规矩。” 皇后刚說完,欧阳铮立时回說:“娘娘,此事与公主无关,是文宣的心意。” 花溪心中冷哼,在大华,若皇家公主招驸马,虽沒明言驸马不能纳妾,但多半也是一夫一妻。皇后這话实在有些牵强。 她勾勾唇角,嘲讽一笑,随即說道:“今次静娴是代表西月与大华和亲,此乃两国邦交的大计。我西月内乱已平,虽国力有损,但百余年国祚稳固,我皇承诺感谢大华和芝南相助,另又承诺今后对大华朝贺纳贡,足见我皇诚心。大华是礼仪之邦,诚实守信为立国之本。陛下受万民敬仰,贤名远播至西域各国,诸国百姓无不赞誉陛下乃是武德文成的一代圣君。文宣身为大华子民,代表大华与西月和亲,自当以大华利益为先,而今他若违反了当初立下的承诺,那大华在诸国中還有什么信誉而言?” 花溪一转头提到了和亲和两国利益之上,加之又大赞大华皇帝的威名,让人无从辩驳。皇后脸色一黑,暗骂花溪狡猾,一时却也想不出该如何反驳。而皇帝则蹙眉打量着花溪,似乎发觉自己从未正视過這位从大华走出去的西月公主。 下首,尹元烨的眼神暧昧不明,有些泛青的指节泄露了他的心事,你越是对他上心,我越是不会放過他。尹承宗的目光落在那洋溢自信笑容的耀目容颜上,再无法挪开。 花溪俯身磕头:“今日文宣不接受這桩婚事,并非对陛下不敬,而是怕损了陛下威名。他一心忠于陛下,還請陛下不要降罪!” “子澄与郑旭相交已久,郑旭确是個难得的人才。”坐了良久的尹承宗不禁插口道,“皇伯父,您老又不是不知道文宣的为人,就不必多此一举试探他对公主的心意。” “是啊,皇舅舅。您瞧他们俩夫妻相互扶持,共同进退,還真让人羡慕。”說着,琼枝瞟了眼尹承宗,见他沒有看自己,神色一黯,随即笑着扯着太后的衣襟,“太后娘娘......您看文宣大哥他们夫妻俩也跪了這老半天了,您快让他们俩起来吧。” “皇帝......“太后拍了拍琼枝的手,”我瞧着這俩孩子都是好的,就把三娘配给郑家的小子吧!” 皇帝有了台阶,沒再为难花溪和欧阳铮,“就依母后所言,你们俩起吧!” 符三娘见不能嫁给欧阳铮,心愿难成,心中不甘,正要拒绝太后的指婚,却被琼枝一個眼刀打了回去:“符姐姐,我府上這两日做冬装,你素日帮娘娘料理這些,娘娘总夸你选的好,赶明儿得空了,你也過府帮我看看。” “三娘,明儿沒事,你就去承郡王府帮着琼枝看看。”太后岂会不知琼枝的心思,怕是要符三娘去偷着看看郑旭,于是笑着嗔了琼枝一眼。 太后這一发话,事情便定了。符三娘想拒绝已是不能,幽怨地看了眼欧阳铮,却见他与花溪交手相握坐在下首,看都未曾看自己一眼,咬牙暗恨,可却再无他法挽回,直底福身领旨。 一场闹剧演完,欧阳铮起身告退。皇帝、皇后也沒心思再留众人,便都打发他们出宫了。 刚出宫门,欧阳府的马车便被喊住了。 欧阳铮撩开车帘,看见了旁边马车上的尹承宗:“你怎的也這么快出宫了? 尹承宗隔着马车对欧阳铮說:“琼枝留在宫裡陪太后說话,我寻了個由头先回府去。今日我們夫妻俩可沒少帮腔,這好处嘛......“ “知道!“欧阳铮笑了笑,”少了谁的,也断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尹承宗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我刚出来时,泰王他们半道被叫去御书房了......“ 欧阳铮笑容一敛:“我先回府,晚些老地方见。“ “好!”尹承宗撇撇嘴,探头往窗裡看了两眼,“花溪,尹大哥刚刚說了半天,你怎么也不给大哥道声谢啊?” 花溪从欧阳铮身后探出头来,展颜一笑:“我道大哥有事跟文宣說,哪裡敢打扰。刚刚多谢大哥帮忙解围!” “好說好說。”尹承宗咧嘴一笑,“回头让文宣带你到我府上坐坐。我這一您得了不少好香,正愁沒人品鉴,你這回回来了,刚好帮大哥看看。” 花溪看看欧阳铮,欧阳铮笑着点点头,对尹承宗說:“過两日,我带花溪過去。先走了!” “好!”目送欧阳府马车离去,尹承宗眼神微黯,放下车帘,“回府!” 第227章调派 沉重的车轮碾压着地面发出闷响,一声声打在心头。 车内,欧阳铮蹙眉不语,花溪低声道:“往年年节是不是能回封地過?”欧阳家在大华的地位虽不比当初的莫罕王,但今次联姻让皇帝对欧阳家有所忌惮。皇帝沒有对锦成和她那個儿子的事做回应,加上今日强硬赐婚的态度,实在让人不放心。花溪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 欧阳铮愣了愣,随即明白過来花溪的意思,說道:“是,头两年一直在京裡,今年倒是可以回封地。不過……在他们眼中我从不是儿女情长之人,外间虽将我与符氏之事传得情深意重,可符氏究竟是秦王的人還是他的人,秦王所也未必明了,今日赐婚是皇后提的,那便是秦王的意思,也是做给西月看。皇帝他是在试探,我若应了,则是顺着秦王的意思,那我的立场不变,今年能回,我不应,他即会对我的用心有所怀疑,更对我欧阳家的犯忌便多上一重……而他和尹元烨都是既要用欧阳家却不得不防着欧阳家!” “文宣,你究竟支持谁?我怎么瞅着三個皇子都不像呢?”這是花溪心中一直以来就有疑问,若說欧阳家中立,他开始却一直跟随着秦王,可到了西月后发生的事足以說明他并非真的支持秦王,而今看他也不是一心的保皇党,那他做這些事究竟要保的是谁? 似乎沒想到花溪突然问這個,欧阳铮望着那双好奇的眸子,像极了某种摇尾巴的小动物,爱怜地摸了摸花溪的头,他的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上,“现在不便,等时机到了你自会知道。” 花溪“嗯”了一声便不再說话,她不是事事追根究底,自寻烦恼之人,只是临时起意才问起,欧阳铮既然不說,那自有不說的道理,况且他并未直接回绝,定是有所顾虑。 回到洛西王府,欧阳铮便被洛西王叫去书房了。花溪却了王妃屋裡。 王妃正坐着炕边与管事的說话,花溪一进来,她便招呼花溪近前,“今儿织司要裁制冬衣,送了些花样,你過来帮忙看看?” 王妃信佛,花溪上前帮忙选了几幅素净的,王妃瞧着满意,打发了总管,又问起了宫裡的事来。花溪想了想,遂将宫裡的事說给了王妃听。 待王妃听到欧阳铮拒婚时,眉头轻蹙却沒出声,直到花溪将事情說完后,她才叹气道:“文宣這孩子重情重义……人言可畏,到时只怕委屈了公主。” “静娴并不在意這些。”花溪心道,人言可畏?不過是說她善妒罢了。日子是要自己過的,她才不愿故意找事给自己添堵。 王妃笑了笑,“我早看出来花溪你识大体,文宣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不過,你该知道欧阳家一脉单传,就文宣一個儿子,這次事暂且搁過,你是個懂事的孩子,自然明白我和王爷为人父母的苦衷,如今你们是新婚燕尔,此时再给你们屋裡添人实在不妥,不過等過個一年半载,還是应该给文宣屋裡添些人的。” 王妃唤她“花溪”,并非“静娴”,是以婆婆的立场与她這個媳妇說话,而不是从地位高低而论,是在告诉她为人妻者应该如何做!她不是沒想到回府后会遇到這种情况,只是真听到王妃的要求后,胸中升一阵无力感。王妃毕竟是他的母亲,为繁衍子嗣替丈夫纳妻是這個时代根深蒂固的思想,她不奢望王妃会认同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所以她也沒有开口反驳,只得轻轻地点点头,“媳妇省得。” 陪着王妃用了膳,花溪回了自己屋子,欧阳铮一直沒回来,派人說他出门有事,花溪等到半夜都沒见他回来,自己先躺下等他,翻来覆去想着今日王妃的话,她能佯答应一次两次,可時間久了呢?她相信欧阳铮,可又怕王妃会影响了他,還有朝中的事……恼人的心事折腾了她大半宿,辗转反侧,一直拖到天蒙蒙亮還不见欧阳铮回来,花溪受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花溪感觉一阵凉意袭来,接着又跌入一個火热的怀抱,睁开眼对上欧阳铮笑吟吟的眸子,听他在耳畔吹了口热气,“吵醒你了……” 花溪耳朵发痒,懒洋洋地推开他的脸,撅差点此佯怒道:“彻夜不归,上哪裡风流快活去了?” 欧阳铮捏捏她的脸,“昨個儿出宫后,皇上让皇子们去了御书房议事,我晚上去和子澄见面了……陛下要调滑州,秦州两处大营人马合并入岐州大营……” 花溪一凛,脸色大变“皇帝要合兵攻打西月了?” 欧阳铮却是不急,搂着花溪安抚說:“還沒有……真要开战,如今准备已经晚了。入冬不宜行军打仗,要开战起码要等到开春,秦王有意派部将统领岐州大营,被皇上驳回了,派了志都任主帅,不過他将后部交给了秦王署理,平王则主管了吏部,安王负责刑部。” “還是得让五哥早做打算。”花溪心中无法平静,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欧阳铮說:“世事无常,离开春還有半年時間,這期间還不知会发生什么,总是還有時間做些事情,今日陛下会下旨将林贵和调入上京府任巡抚,彬州大营的主帅换成了萧一鸣,林是秦王的人,萧却是平王的人,衡州大营主帅一直空缺,从副将裡将刘蒙提拔上来,他是玉太傅的关门弟子,這一东一西两处人马如今是对峙之势……” “西月内乱裡,薄野宗启背后有秦王的影子,老皇帝岂会不知?他如今更怕儿子们窝裡反。”欧阳铮的下颌抵着花溪的额头:“過了大祭你還是回西月去。” 他不放心花溪,今日开始,便是一场硬仗,花溪刚经历過西月凶险的战事,他不舍得再让她面对另一场阴谋角斗。 花溪低低应了一声,她留在上京,皇帝动了念头要发兵,自己性命不保外還会拖累欧阳家,想想刚刚回到大华便遇到此事,花溪心中一片怆然,不知几时才能平静過日子。 欧阳铮抱着她仰面躺着,一下下抚着她的头,轻声說:“莫怕,你不会有事!這些纷乱很快就会结束的,我還要守着你過一辈子呢……” 第228章祭祖 气势恢宏的太庙前,皇帝立在那高台之上,手执黄绢宣读着祭天文书。底下跪满了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一個個躬身垂首听着那冗长的祭文,不知是聚精会神還是昏昏欲睡,总之看起来倒還算庄严肃穆。 宣读完祭文,献上三牲祭品,众人山呼叩拜,伏地起身,忽然有人高呼了一声:“啊,流——泪——,流血泪!” 众人向祭坛上一看,纷纷发出讶异的抽气声,只见祭坛上三牲祭品眼中流下了血泪,這可是大凶之兆。 花溪身子一僵,偷偷抬头看见高台上皇帝冷凝着脸,目光扫到下首某個地方,手贴着胸口,似隐忍着怒气,忽然大声喝道:“摆驾回宫!” 顺着皇帝的目光看過去,那处跪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尹元烨和欧阳铮。此次祭祀大典虽有礼部承办,但主理之职皇帝交给了泰王,并指欧阳铮协理,這时出事,欧阳铮必定难逃罪责。 谁也沒想到会发生這样的事,好好的祭天大典就這样草草结束,皇帝愤然离去,皇后带领嫔妃随之离开,现场的场面一时慌乱不堪。 花溪焦急地望了欧阳铮一眼,而欧阳铮正好抬起头看向這裡,四目相对,他投给她一個安抚的眼神,唇角微微扬起。 皇帝终于走了,不過谁都知道接下来要迎接的将是真正的雷霆之怒。 马车裡,花溪靠着欧阳铮坐着,手放在他的手上,不自觉地握紧,轻声问道:“出了這事,你……” 欧阳铮只觉手上微凉,大掌包裹起她的手,放到嘴上哈了口气,又捏着掌心搓了搓,“今儿风大,出来时你怎不多穿些,手這么凉。” 花溪愣住了,忘了說话。 就這样,一個搓着另一個微凉的手要捂热它,而一個则静静地看着另一個,两人都沒說话。直到花溪的手恢复了温度,欧阳铮才满意地点点头,“赶明儿再碰上我一夜未回,你再不注意身子,我定要罚你。” 欧阳铮這般行止让外人看去定会大吃一惊,他素来冷漠,并不似与他齐名的洛东王世子陈鸿飞那般风光霁月,更不像尹郡王的温柔亲和,就连說這样的贴心的话语气都沒有旁人的轻柔,如清冷的河水,脉脉流动,无波无澜,不過却别有一番温情流二轻二轻转,花溪心中一颤,身体裡似乎涌出一股融融的暖流,安抚了那些许的惶恐和不安。 就在花溪要开口时,车子突然停下,是王府裡欧阳铮书房侍奉文书的小厮,满头大汗地来报信,“爷,宫裡来人让你即刻进宫。承郡王也派人来了,让您自個儿小心。” 花溪不自觉地抓紧了欧阳铮的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我在家等你!” 欧阳铮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唇角笑意飞扬,“嗯!等我回来!” 欧阳铮下了车,花溪独自回了王府。 换下繁重的命妇礼服,翠茗帮着卸了花溪头上的金钗珠翠,重新梳了個堕马髻,换上了家常的轻便衣裳去看王妃。 王妃一回来就去了佛堂,花溪不敢打扰,就在屋裡坐着。等了一刻钟,王妃被嬷嬷扶着从佛堂裡出来了。 “母妃,仔细身子,文宣他知道分寸,不会有事的。”花溪起身帮嬷嬷搀扶王妃到炕上坐。 淡淡地看了花溪一眼,王妃微叹了口气,“哎,如今也只能求個安心罢了。”语气中显得疲惫,似不想与花溪多說话,摆摆手,“累了半晌回去歇着吧!” 花溪告退离开,临出门看见王妃身边伺候的冯嬷嬷行色匆匆急地从外面进来,差点撞上了花溪。 “世子妃!”冯嬷嬷慌张,朝花溪行了礼,眼光却往屋子裡瞟,嘴上赔礼道:“奴婢该死,奴婢赶着有事回禀王妃,一时不慎冲撞了您,還請您原谅则個。” “不碍的,我正要离开,嬷嬷請吧!”花溪打量了冯嬷嬷一眼,冯嬷嬷赶紧收回了视线,低头退到一边,“世子妃請!” 花溪点点头,绕過她出门去了。 “什么事?”王妃接過丫鬟递上来的花抿了两口润了润唇。 “王妃,庄南太妃那边派人来送信。”冯嬷嬷房间压低了声音,“禁卫军奉旨去抄敬宁侯家了。” 敬宁侯是王妃的表亲,平日裡素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一旦查抄势必有所牵连,加上欧阳铮因为祭典出了問題而被唤进宫中,王妃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手不由一颤,茶杯差点脱手,“几时去的?” “一回宫就下了旨,庄南太妃刚好在宫裡,借着取药的当口着人带信儿過来,奴婢让人過去看了,人已经到了安盛裡了。” 王妃霍一下从炕上下来,“我得赶紧跟王爷商量商量。”她一刻沒停,套了外裳就往外院去了。 洛西王正在书房与幕僚商议欧阳铮的事,听见门上报說王妃有急事寻王爷,不禁蹙了蹙眉,“請王妃进来。” 王妃一进来见屋裡還有旁的人在,朝王爷使了個眼色,洛西王挥挥手叫众人出去。 “庄南太妃从宫裡传来消息,皇上让人抄了敬宁侯府。真是祸不单行!”虽說伴君如伴虎,可往常洛西王府众人行事低调,只是在欧阳铮一意求娶花溪之后才有了变化。即使平日不過问政事,但往来交际,多少還是知道些,从和王爷谈话和各宫的反应也能揣摩到一二,皇帝并不满意文宣的亲事,或者說皇帝对西月的事务還另有打算,起初王妃便不大同意,奈何儿子相中,王爷点头,她不禁心中埋怨起花溪来,更加牵挂宫裡的儿子。 “文宣如今在宫中沒個消息,万一有事可如何是好?”王妃急得声音微变,“当初我說不能让他娶西月公主,头前又拒了皇上的指婚,文宣這孩子真是……” 饶是素日裡见惯了风雨的洛西王,此刻听到這個消息也不禁皱眉,脸上神色微变,在屋中踱步,片刻才道:“现如今說這些有何用?人娶都娶回来了,再說了,敬宁侯那边的生意我早叫你不要掺和……圣上那裡早就对文宣在西月之事上的态度颇有微词,抄敬宁侯府却不仅是在警告咱们,怕是圣上早就看中敬宁侯手裡的银子了……他们出事了,要罚也不是咱们一家的事,你且宽心,文宣心中早有计较,一切等文宣的消息再做打算。” 窗外起了风,吹散了枝上泛黄的树叶,洛西王看着窗外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静娴是個好孩子,只可惜……万一皇上真要动西月了,只怕会跟咱们要人,哎——”洛西王长长地舒了口气,“我還有事,你先回去歇着吧,皇上暂时還不会动欧阳家的。” 王妃沒有再說什么,点点头返身出门去了。 花溪回了院子,拿着书册一字沒看进去,于是撂下书册站在窗前发呆,一站便是一下午,直到金乌西坠掌灯之时,门上才說欧阳铮回来了,不過一回来就去了王妃院子。 花溪沒在意,不多时却有婆子来报信請花溪過去一趟。花溪问出了何事,那婆子支吾了半天,才說:“奴婢只负责报信,不晓得出了何事,不過世子爷這会儿正在王妃屋裡。” 花溪沒再多问,换了衣裳直接去了王妃的院子。 花溪进了屋,看见王爷,王妃和欧阳铮都在,只是屋裡的气氛有些压抑,每個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她上前行了礼正要坐下,欧阳铮突然站起身,拉住她就要往外走。 王爷在身后喝道:“文宣,坐下!” 欧阳铮脸色极差,“你们不必从花溪身上下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那事的!” 王妃急了,“如今這都什么时候了,王爷說那是权宜之计。你沒问過你媳妇的意思,怎知她不会答应?” 花溪一头雾水,不知這三人這是唱哪一出,“文宣,有什么事坐下来說清楚了再走,别让父王和母妃担心。” “是是,還是静娴识大体。” 花溪拉着欧阳铮坐回原处,上首王妃道,“刚刚在宫裡,皇后娘娘和太后求情,陛下开恩,赦了文宣的罪责,只是罚了一年的傣禄,卸了他手上工部的差事……不過還有道旨意是下给你的。” “我?”花溪吃了一惊,這事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 只听见王妃继续道:“祭天出岔子,钦天监上书說要阴月出生的命格贵重的皇族女子去寺院诵经百日,以避祸患,宫裡阴月生辰的有尚华公主和锦嫔娘娘,另外還有你,皇上下旨让你们三人陪同庄南太妃到南郊兴善寺礼佛百日……” 花溪一直听着,在听到礼佛百日后,愣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過来,目光微沉,平静得有些可怕。王妃瞧见不禁一滞,只觉得花溪的目光不知怎的与文宣生气时的目光一模一样,顿了顿才道:“为大华先祖祈福。” 花溪自嘲一笑,欧阳铮与自己成婚就不是皇帝援意的,后来又当殿拒婚,加剧了他对洛西王家的犯忌。她岂会不明白這道旨意是在警告欧阳铮和自己,他的无上权威容不得半点挑战,他已经给欧阳家留了面子,先调开自己,然后势必重新赐婚,即使不是符三娘,也有其他的张三娘,李三娘。 “您莫要瞒我?這两道旨意后面,是不是還有一道百日之后的赐婚旨?”花溪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 王妃脸色一变,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怎么会?今儿不是碰到這档子事,钦天监给陛下出了個化解的法子,所以才有了祈福之事。你别多想,不過百日就能回府了。” 看样子自己猜对了,王妃的反应不是說明了一切……时隔一月,大华皇帝的行为无疑是告诉众人,他要动西月是势在必行! 花溪一时失神,落在欧阳铮眼中,却以为是默然神伤,他抬手握住花溪的手,“我就承過你的事,不会改变!即使皇帝也不行,我不会让他有机会下赐婚旨的!” 花溪转头看向欧阳铮,他的目光深沉坚定,透着无限的力量,他从一开始就是這样,自信,沉着,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为你顶着。欧阳铮之于她,說是犹如神邸一样的存在都不为過。 她轻轻地点点头,“我信你!” “文宣,浑說什么,你要造反不成?”王爷厉声喝止,“你贸然去西月,我沒阻拦你,是知道你做事有分寸,不会损害欧阳家的利益。可今次之事关欧阳家生死,你怎能這般意气用事?!” “今次的祭典上每個环节如何行事,何人负责都是通過我,泰王与礼部尚书两人商议后定下的。祭品是按时辰宰杀献祭,要在這上面做手脚,定是熟悉整個祭祀過程之人。我与尹元烨总不会自己害自己,若說此事谁受益最大,自然是平王。這明眼人都能看出的粗陋手段,陛下却不曾查问就此定罪,难道他就沒有看出来?或者說,一开始便是他授意为之的……” 欧阳铮气愤之极,但语气却仍是那般波澜不惊,饶是洛西王恼怒他的话语,却也不好发火,只无奈道:“文宣,你既知陛下的用意,为何当初還要搞旨?” 欧阳铮摇摇头,“即便不搞旨,他的戒心也不会减少……父王,陛下這两年脾气愈发古怪,疑心又重,你虽忠心,但他却未必這样认为。再說,梅妃的事难道您忘记了……我不想欧阳家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洛西王身子一震,坐在那裡木木地說不出话来,王妃在他身边轻轻地叹了口气,“静娴這次是受了委屈,你父王和我有何尝愿意如此?這不是沒法子,大局为重,无论如何,先应付了眼前的事再說吧。静娴,你看呢?” 是了,现在根本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花溪相信欧阳匈說過的话,只是如今這时候,什么都比不得性命重要。花溪冷静了下来,也对欧阳铮摇头道:“……不過是诵经念佛,难不倒我的。”原本要說的话咽了回去,总觉得那些“我不能拖累你”之类的煽情的话說出来显得太矫情,也太虚,既然明知事不可违,那她就不会搞旨,虽然王爷和王妃的态度让她心裡生出些怨气。 刚刚的薄怒到现在的沉寂,花溪好像突然想通了一样。只是她越是這样放得开,欧阳铮心裡越不好受,感觉自己让她受委屈了。 不知是因为和欧阳铮争执還是想起了旧事,洛西王显得有些疲惫,挥发花溪和欧阳铮,“既如此,你们也回去早些歇着吧,斋戒沐浴三日后,随庄南太妃起行。” 两人从王妃院子裡出来,天已经黑了。 “用過膳了嗎?” “還沒。” 花溪打发人回去备膳。 “走着回去吧。”欧阳铮說,花溪点头应了,两人沒有坐轿,沿着石子路往前走。 道旁石柱油灯都点亮了,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远看像一颗颗小星,照亮了暗夜迷茫的前路。 花溪捧着手轻轻哈了口气,下一秒手就被欧阳铮捉到了手裡,“出来的时候怎么沒戴暖手?” 她沒心沒肺地笑着說:“听你回来了,走得急就忘了。”感觉欧阳铮手裡熟悉的温度,花溪不由心中酸涩,眼泪无声无息地涌了上来,打湿了眼眶,還有三天,然后就要分开,也不知再過几個月他们两人還能不能這样安安稳稳地散步? 光线暗淡,可依然能看清她脸上落下的晶莹,欧阳铮有些无措,抬手胡乱地摸着花溪脸上的泪,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刮過花溪的脸颊,有些痒,有些痛,“好端端的,這是怎么了?” “沒事,风眯了眼。”花溪暗自唾弃自己,借口真拙劣。 欧阳铮知道她是为了什么难受,心疼地看着她,說不出话来,半晌才道:“這裡风大,赶紧回吧。” “嗯”她转身往前走,一不小心踩到路边,闪了脚,本不是特别疼,只是因为心裡不舒服,這疼痛似乎放大了,花溪刚敛去的泪又涌了上来。 “扭到了嗎?” “沒事。”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上来,我背你!” 花溪還沒反应,欧阳铮已经背转身示意她上来,她愣了愣,往四周看看,小声道:“這是在府裡,传到父王和母妃耳朵裡,定要說我不懂规矩了。”虽然她很想让他背着自己走,但這行为于理不合。 “那换抱的好了?”欧阳铮一本正经的脸說出這么不正经的话,让花溪再一次呆住了。 “听话,快上来。” 花溪趴到了欧阳铮的背上,不甚宽厚,却异常的温暖。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脸贴着脸,原本因为被迫分开的伤感也被這温暖冲淡了。 欧阳铮一步步背着花溪穿過那條燃着星灯的小道,背上的人儿沒什么重量,他低声道:“等从寺裡回来,得想法子补补身子……父王和母妃盼孙子盼了好些年了。” 花溪脸一热,粉拳打在欧阳铮望上,头埋在颈子间,含糊地說了一句,“沒正形的——那会儿還不知道怎么样呢?”你身边說不定又有了人了…… “我說得是实话。”欧阳铮看着前路轻唤了一声,“花溪。” “嗯?”他背上的暖意让她贪恋,恍惚间又有了些困意。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信我!好好在寺裡等我接你!” 欧阳铮的声音变得飘渺,花溪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便睡着了。 第230章避难 兴善寺位于上京城南二十裡,但鲜少有香客,究其原因,是因为此处乃是专供大华皇室礼佛的皇家寺院,闲杂人等不得擅入,只有特定节日才会对外开放山门,,为公众讲经說法或是施粥布药。寺院气势恢宏,后山的风景也是绝佳。說好听点就是环境清幽雅致,說不好听点就是人迹罕至。裡面的人除了和尚、有身份地位的修士,有三两個寄住在后山读书的贵族子弟,另外還有一处别苑养着几個特殊的人,据說是上京几個大贵族府裡犯事的姬妾。 這次随着庄南太妃通行的除了花溪,還有皇帝的八公主尚华公众和锦嫔娘娘。花溪曾在皇家宴会上与尚华公众见過两面,加上尚华与花溪年级相仿,虽原本是点头之交,但因为這次成了难友,倒是比宫裡放开了许多,在寺裡沒两日便与花溪熟识了。 因为能出宫,哪怕就是换個地方呆着,尚华也充满了好奇,活像是個出笼的小鸟,沒事就叽叽喳喳地给花溪讲八卦。那些各府裡的八卦,别苑裡的那几個小妾的种种都是這位公主大人告诉花溪的。至于那位锦嫔娘娘,除了礼佛念经时,大多都陪着庄南太妃,平时除了必要地招呼礼节鲜少坐下来月花溪和尚华闲话,倒是常派人送些果素点来给花溪。 日子虽然烦闷,不過对于在翠屏山裡生活了十多年的花溪来讲,這根本算不到什么,加上兴善寺的佛香和篆香在大华颇有些名气,花溪沒事還与寺中的师傅研讨些制香的方子,收获颇丰。 十月初五,达摩祖师寿诞日,兴善寺主持开坛說法,山门对外开放一日。 花溪随着庄南太妃殿后在后舍经堂诵完经文,庄南太妃說要去聆听佛法,点了锦嫔同行,至于尚华和花溪并未强求,两人便辞了太妃,去后山下赏菊。两人游了一個时辰,便各自回房歇息。 刚走近院子,就看见一队人马在院外等候,老远就能看见敞口的院门口,翠茗還有随行的丫鬟都站在院子裡。 “来者何人?”院子外守卫的兵士大喝了一声。 “公主。”白兰看势头不对,想让花溪离开,不想花溪却道:“不能退。上去看個究竟。”此时再走,别人真以为她心裡有鬼。她不再是那個孤女,她是西月的公主,是欧阳铮的妻子。她在外代表的不是她一人。 花溪走上前,冷声反问道:“皇家寺院妄动兵戈,你们意欲何为?”她虽然已经遵照大华皇帝的意思禁于兴善寺,但不代表她身为西月公主的尊严受到侵犯而忍气吞声。 一個身着玄色袍服腰系犀角带的高壮男子从人群后走了出来,拱手朝花溪道:“下官尹正见過静娴公主。只因天牢走脱一重犯,一路逃逸到了兴善寺附近。所以标下是奉旨前来搜拿,不当之处還請公主见谅!”虽是解释,可尹正的态度冷硬,丝毫沒有因私闯失礼之处赔罪的意思。 一听到来人的名字,花溪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這人她听欧阳铮說起過,出身尹氏旁宗,去年异军突起,剿了东海一支海盗,颇受皇帝器重,破格提拔入京,任禁军副统领,年前又娶了泰王妃弟媳的庶妹,說起来他应该是尹元烨那派的人。只是這几日,大华皇帝在东山围场狩猎,身为禁军副统领的尹正怎么会沒有随驾,而是出现在兴善寺?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本宫与尚华公主刚刚游园回来,就看见统领在此处兴师动众地搜查人犯,事先都未曾派人通禀一声,看来本宫這個和亲公主在你们眼中连平常百姓都不如了?還是统领怀疑本宫私藏人犯,所以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顾了?” 花溪面色冷凝,看得尹正直冒汗,本来听闻這位静娴公主本是孤女,性格清冷,不喜交际,遇事能避则避,沒想到也是不好惹得主儿。只是他奉命前来截杀,顺着血迹追了进来,万不能将人放跑了。 不想,花溪话音刚落,院中搜查的士兵出来了,看神情也知道沒有搜到人。花溪冷眼瞧着,不忿道:“本宫来是为大华祈福,不是来受人欺辱的!来人,去請庄南太妃過来。本宫得让她老人家给评评理!” 尹正硬着头皮放软姿态:“公主息怒,事情紧急,标下也是担心公主和太妃等人的安全,才未及通禀。只是标下现下還要捉拿逃犯,事后自会向陛下的公主請罪!走,去别处搜查!” 尹正带着人马匆匆退走,白兰欲上前理论,被花溪拦下了:“无妨,让他们走!”她本来怕有人设计陷害,想早点送走這帮瘟神,這会儿沒查到什么,赶紧走了干净,再去理论又闹出什么事来就难收场了。 人退走了,留下一院子兢兢战战的奴仆,花溪吩咐白兰和翠茗安抚好众人,自己先回屋裡。 刚换了衣裳处理,忽地嗅到一股血腥气,让花溪的身子一僵,下一刻就听见有人唤了声:“花溪。” 柜子后阴影裡走出一個人,头发凌乱,衣衫上划开了一道道口子,赫然是尹承宗。 “尹大哥,你怎么……”花溪沒料到,尹承宗在看到她的下一秒突然倒在她怀裡。她将人拖到炕上,尹承宗腹部渗出的血迹吓了她一跳。 花溪蓦地一惊,莫非尹正要找的人就是尹承宗。 她急急走到门口,让人唤了白兰回来,又吩咐人不要打扰。 白兰进来后一看床上的人,便明白了花溪的意思,径直走過去把脉验伤,处理一下伤口,上了药:“郡王伤势不轻,奴婢還要再去寻些药内服。” 花溪看了看炕上眉头紧蹙的尹承宗:“恩,你自己小心,走时把翠茗叫进来帮忙。” 不知過了几时,躺在炕上的尹承宗猛然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屋顶,记忆裡自己躲過暗箭沿着围场后崖逃到附近的兴善寺……后来避开追兵,好像见到了花溪…… “尹大哥,你醒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宫变(上) 甘冽似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尹承宗侧头一看,迷蒙的双眼顿时一亮,眼前明眸潋滟、冰肌玉容、皎洁如莲的女子不是花溪是谁。這才忆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情来,围场受伤又有人追杀,硬撑着逃到了兴善寺,也是因为潜意识裡花溪在此,她是自己相信的人,所以在见到她一瞬便放松了警惕,昏了過去。 “多谢花溪妹妹救命之恩”虽然花溪嫁给了欧阳铮,可尹承宗却从未叫過她嫂子。此时他想起身想谢谢花溪,不想扯到了伤口,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扭曲,哪裡還有平日的风流倜傥。 花溪扶他坐好,忍不住笑出声来,“得了,快躺着吧你不陪着皇上围猎,倒有功夫来我這小院做客?” 除了脸色苍白些,尹承宗倒是恢复了他那副慵懒的模样,他笑望着花溪,勾勾唇角,无奈道:“本来是去围猎,不過打着打着给人当了活靶子,苦命——八成是我這玉树临风的模样太招人眼了……哎這不,兴善寺离围场近,我就跑到這裡看看妹妹。” 花溪被尹承宗逗乐了,不過看他不想多說受伤的事,她便沒多问,只道:“你這伤白兰說要歇個三五日才能下床。這屋子我让与你了,赶明儿你這個大华皇家第一富豪可要好好谢我” “那是一定,就算沒這事,我還能少得了你的好处。”尹承宗就着花溪手裡的水杯喝了一口,抿抿嘴,“可這皇家第一富豪的名头可轮不到我头上,文宣可不比我穷。” 花溪俯身掖了掖尹承宗的被角,清雅的莲香萦绕鼻端,不再是熟悉的橘香,但更适合她的性子,尹承宗一阵恍惚,那温柔动人的脸离自己這般近,明明触手可及,却有心无力,還有不能……心中蓦然一痛,這般温馨相处终究维持不了多久,剩下的只有遗憾。 尹承宗暗嘲,若是自己沒那么多顾虑,沒那么看重权势,也许她早就是他的人了。曾寄希望于她不会那么早嫁人,可沒想到,一场战争,她便已为。若换做别人,他也许還会争上一争,可她的丈夫是欧阳铮,他最好朋友、最重要伙伴,他曾经承诺過永远不会背弃的兄弟,叫他如何去争如何去抢?他做不出那背信弃义的事来只能太息,终還是错過了…… 他這一失神间,花溪已站起了身,“你先歇着,我让人给你弄些米粥来。這裡离后山菊园近些,那边有一处储存杂物的僧房,尹正他们若是再来,你可以去那边躲躲。” 尹承宗回過神,点点头,脸上不复调笑的神态,多了几分怅然和哀痛。花溪沒去深究,只当作沒看见转身离开了。 過了五日,尹承宗终于可以下地了。花溪這几日可沒少找借口挡尚华的驾,而上京传来了承郡王围猎落崖失踪的消息,她询问尹承宗的意思,看他有何打算,毕竟他呆在自己屋裡也不是长久之策,時間长了总是会让人起疑的。 “你受了伤,每日清汤寡水的,又不敢在厨房裡给你张罗补品,只能偷着炖点燕窝。本来若就我一人在這裡,你住多久都无妨。可這两日尚华被我挡了两回了,长此下去总不是個办法。”說着,花溪便将炖好的燕窝递给尹承宗,“文宣知道你在這裡嗎?還是你要瞒着所有人演一出‘诈死’?” 她可不觉得尹承宗沒法子与外面通消息,自己有半日不在院子裡,留守的暗卫只剩下一人,而且她特意吩咐過不必拦他与外面通消息。本以为三两日,尹承宗就会走,不想一连五日,他都未曾提過离开之事。花溪不明白,他为何要一直躲在自己這裡。 尹承宗一听,眯着眼点头笑着說:“知我者花溪也”往日他看似逍遥,其实日日在谋划算计,为了实现在娘亲坟前立下的誓言,他一直不断努力,身心压抑。而這四五日养伤,她每天都有半日時間陪他說话聊天,谈天說地,给自己解闷。每每看着她如花的笑颜,他心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花溪一愣,看来自己沒猜错,他真要“假死”,打趣道:“你這一去,我代表西月上表吊唁,倒是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去和文宣团聚。”她隐约猜测文宣所說的那個人也许就是尹承宗。 刚想到此,只听见尹承宗道:“我昨日已经和文宣联络過了,再過十日,上京必有‘死讯’传来。” “他现在何地?”许久未见欧阳铮,虽隔几日有信传過来,多是些问候或是思念的话语,并未多提及外面的情形。花溪知道,欧阳铮是怕她担心。 尹承宗吃完了一碗燕窝,将碗递给白兰,“他這两日坐镇西山大营,忙着寻我這個郡王。” “你们要……”话沒說完,她就闭了嘴,动手两個字差点脱口而出。原以为尹承宗在朝堂上有别的打算,要给泰王或是平王一击,沒想到却是自己要行动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即使花溪的话沒說完,尹承宗也听出了其中深长的意味,目光陡然一变,蹙眉看着花溪,“文宣给你說過什么嗎?” “他沒說過,我知道他不是尹元烨的人,你自然也不是。”无视尹承宗有些凌厉的目光,花溪神情自若道,“我曾问過他支持的是谁?他并沒有告诉我。我知他怕我涉险,而且他是重诺之人,不告诉我自然是为了兄弟信守承诺。” 尹承宗似松了口气,目光中划過一丝欣慰,抬头发现花溪正望着自己,那双清亮的眸子似能看穿一切,神情不由一滞,随即道:“你刚說那法子倒是可行,我起初還沒想到。不過你接了旨意不必回京了,直接去西山大营。” 花溪蹙眉思忖,“到时只怕庄南太妃她们也要一同回京。” “你想法子拖一日,文宣会派人来接你。” 两人正說话,门口翠茗报說宫裡赐下了些糕点,世子爷派人给世子妃送過来。 一般赐下的果饼之类,都是王妃直接派人送来,今次却换了世子,花溪心知事有蹊跷,忙叫翠茗将人叫到偏房去。 “我去看看。”說完,花溪起身离开。 第232章宫变(中) 两日后,花溪一早醒来,白兰就告诉她尹承宗离开了。 那日来送糕点的并非府上常用的信差,而是欧阳铮派了亲信前来送信,告知了她当日围场的事情,尹承宗被袭失踪,尹元烨受伤,署理围猎一应事宜的尹元烽受罚,另外就是让她等圣旨下来去西山大营而非回城。 人一走,花溪的心终于放下了。 起身换了衣裳去佛堂,跟着庄南太妃诵完经,庄南太妃欲留花溪說话,却被尚华寻了個借口扯着她离开了。 “怎么這般着急出来?” 花溪一问,尚华反倒不知从何說起,犹犹豫豫了半晌,才轻声问說:“這两日洛西王府裡可有带信儿過来?” “来了。” 花溪淡淡应了一声,尚华瞧着她面色无异,心生诧异,“……你這心裡不堵得慌?每次新人入宫,我母妃脸色一定很差,怎么瞧着你跟沒事人一样?” “新人?”花溪眉头跳了跳,随即想到了什么。 尚华一听花溪似有疑惑,便知她并不知晓洛西王家的事,神色有些尴尬,小心道,“行围时,符女宫及时示警,救了父皇,父皇念其有功,准了她嫁给欧阳世子做侧室。” 花溪脸色一沉,“文宣前日来信并未提及。” 尚华见花溪脸色,忙又加了句,“欧阳世子当时不在场,是洛西王接的旨,不過父皇的旨意倒是沒說是侧妃。” 不過花溪失神只是一瞬,下一刻她便恢复往常,淡笑道,“进就进来吧,左不過多双筷子。” “哦,难得你想得开,我就放心了。”尚华笑了笑,脸色多了几分讪然。 “若无事,我先回去了。”花溪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波澜起伏,平缓地好似静水一般。她朝尚华微微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尚华看着那個施施然离去的窈窕的背影,不禁撇撇嘴,轻哼了一声,也移步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公主,這事過去几日了,驸马他定是事忙才疏忽了……”跟在花溪身边的白兰看她脸色不佳,颇为担心,急忙宽慰花溪,心中暗骂大华皇帝多事,上回驸马拒婚,最后還是被他横插一杠,還有那符三娘真是不知羞耻,上杆子的给人做小,只是驸马却丝毫沒给自家公主透露一点风声,這让白兰心裡也升起来些许疑惑来。 花溪颔颔首不言语,一路慢行仿佛沒听见白兰的话一般,白兰以为花溪心伤,不忍打扰,便闭了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沒走几步,就听见花溪悠悠地說道,“你不必担心,他的为人我是清楚的,我并未曾因此事伤怀,与人相处,信任为基,我与他既有缘结连理,自是全然信任于他。至于旁人是何想法与我无关,更何况那旁的人也不是什么心思澄明之人,所以這样子還是要装的。” 其实,花溪刚刚听白兰說话时根本就沒往欧阳铮身上想,有些人死皮赖脸要进来,加上有皇帝推波助澜,他们拦是拦不,而她刚刚其实是在盘算另外一桩事,所以沒应声,从尚华口中得到消息,无疑给自己寻了個合适的借口装病,提前给庄南太妃她们打個预防针,等過两日消息来了,万一要一同回去,自己也好顺理成章找借口多留一日。 而对于欧阳铮,她是相信的,也明白他沒有告诉自己的用意,他想在符三娘进府前将一切事情了结,更不想让自己为這事受委屈,倒是尚华的“好心”,让花溪心生了一丝异样。 当日回去,花溪便卧病不起了。 沒過几天,果如尹承宗所說,在他失踪半月后,禁军在围场东面曲水河畔找到了某人的尸首,皇帝初闻噩耗,悲恸不已,坐在朝堂上便晕了過去,最后被内侍抬回来寝宫,任谁都觉得皇帝对承郡王這個侄子表现出来的感情似乎非常深厚,不過花溪听到這個消息后,了然一笑,与她的猜测一般无二,她即刻派人留意其他三人的动静,又暗中通知西月驻京通商的使臣上书,西月皇帝要花溪代表西月凭吊承郡王。 庄南太妃在兴善寺呆不下去了,她是看着尹承宗长大的,感情比一般人深厚,一听到這個消息,差点昏死過去,再顾不得什么礼佛之事,直接上表给了太后,次日太后便派人来接她回宫,而本以为会一同回去的尚华和锦嫔却沒有随驾回宫。 過了三日,皇帝准了西月所請,准许花溪十日后前往郡王府吊唁,但要求当日即返,就在花溪以为自己一人回京时,宫裡的第二道旨意下来了,皇后让尚华公主和进嫔娘娘同花溪同一日回宫中参加丧礼,显然大华皇帝不放心自己,时时处处都让人监视着。 白兰知道计划有变,询问花溪的意思,花溪却道:“還有十日,不急不急。”她见花溪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便沒多问,总之主子要她如何做她照做就是了。 是夜,花溪坐在屋裡,躺在垫着厚厚绒毯摇椅上,口中伴着白兰的笛声轻哼着小调,意态慵懒。 忽然后窗被人拉开了,一道人影窜进屋来,白兰机警,反手以笛为刀飞快地向来人攻去,却听花溪一声低喝“慢着!” 白兰闪身挡在花溪身前,发现那闯进来的人竟扯去了脸上的面巾,恍然道:“原来是驸马爷”說着,便笑了笑退出房去,留了两人在屋裡說话。 花溪有一下沒一下动着摇椅,椅子上垫了厚厚的绒毯,她穿了件白色兔毛滚边绣芙蓉花的藕荷色夹袄,腿上盖着金丝绣海棠绿缎面薄被,脚上穿了双怪模怪样的兔头鞋子。 “山裡凉,你畏寒,应该让丫头烧個炭盆。” 花溪不說话,欧阳铮拉了把圆凳坐在了花溪身边,看着她那张白玉的小脸陷在那一丛毛茸茸的兔毛裡,眼睛斜睨着自己,嘟着红唇,气鼓鼓的小模样煞是可爱。 欧阳铮莞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生气了?是嫌为夫不早些来看你了?” 第233章宫变(下) 花溪故意气哼哼地甩开了他的手:“出了這么多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欧阳铮松了手:“你已知道了?”他伸手将花溪从摇椅上抱起来,窝在自己怀裡。 “尚华告诉我的。” “怎的……是嫌我沒告诉你?”欧阳铮抱着花溪起身放到了炕上,自己也脱了鞋子坐了上去,又把花溪搂在怀裡。 “那倒不是,你我夫妻,我自是信你的。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总是有些不舒服。”花溪仰着头眯着眼睛冲欧阳铮笑了一個,然后动了动身子,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窝好了,双手环着欧阳铮的腰,像只慵懒的猫咪。 话语听似漫不经心,浑不在意,但欧阳铮知道這事儿让花溪心裡不舒服了,换做是他遇到這样的事亦会生气,何况两人刚成婚不久。他少不得安慰花溪道:“沒想到她……也是我的不是,疏忽了。我這不是专程過来给娘子赔礼来了,借别人的口显不出诚意来。”他捏着花溪细白柔软的手指把玩,语气隐隐带着几分不可查的宠溺讨好。 花溪心裡虽有些怒气,但却相信欧阳铮的为人,所以并沒有再纠缠符三娘的事,转而问道:“大华皇帝防着我,還派给了俩解闷的‘护卫’。想要转道去西山大营,得先绕开那两個才行……不過,潦倒了那两個固然很容易,但我担心会打草惊蛇,影响了你们的计划。” “尹元烨玩忽之责還未定论,還被禁足在府中,围场之事因葬礼暂时被搁置。那边御史又揭了泰王私用贡品,纳了北番进贡的美人之事,還有陈年的盐税旧案也被人翻出来說事,泰王府的日子也不好過。南蛮蠢蠢欲动,皇上要抽调人手去镇压,各大营布防也要有变动。尹元烨终是按耐不住了……” 欧阳铮在花溪额上亲了亲,轻松的口吻仿佛刚刚說的只是件不足轻重的小事,唯独凝重的脸色显示出他内心真实情绪,“明日我便离开西山大营回京,子澄如今就在西山,路上我会派人接应你,你见机行事。万事小心,莫让我挂心。” “那你呢?父王与母妃呢?”花溪翻身坐了起来,面对着欧阳铮,“几时来与我会和?” “借口南蛮动乱,父亲带着母妃回封地驻防,我這個世子留京,皇帝就放行了。”望着盈盈的双眸,感受到裡面蕴满的浓浓关切和担心,欧阳铮脸色立时柔和了下来,“快乐,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带你回西月看父王。” 两人聊了半宿,又亲热了一阵,花溪在欧阳铮怀裡睡着了。欧阳铮将她放到炕上,盖上了被子,轻轻在她额上烙上一吻,唤了白兰进来服侍,自己则从来路离开消失在了夜色中。 十日后,花溪启程返京。 昨夜山裡下了小雪,路上有些湿滑,行路的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 车角的熏香球左右摇曳,缭绕着淡淡如轻雾的香烟,醺然欲醉。花溪歪在软垫上抱着手炉,闭着眼睛打瞌睡,白兰坐在一旁给她捏腿,而翠茗昨日便被打发回王府美其名曰做准备,实则混淆那些有心人的视线,今日一早便离开王府出城去了丁香在西山附近乡下买的宅子裡等候花溪。 “公主,开出山了。” 花溪睁开了眼睛:“发信号吧。” “是。”白兰点点头,闪身出了车子。 不多时,一声“有刺客”响彻山间,车队被从山裡冲出来的马队分成了两截,抽刀声、哭喊声响成一片,登时大乱。不消一刻,那冲出来的人马似一阵风一样四散而去,竟未杀一人,只有几個护卫受了伤,而多数受了轻伤的都是四散躲避时慌乱中跌倒擦伤或是撞伤的。领头的侍卫长吩咐原地休整,挨個车问询之时,才发现洛西王世子妃车中空无一人,队伍中又是一阵躁动。 暗卫和欧阳铮手下裡应外合,制造混乱,让花溪得以脱身。一队人骑马穿過山林往西,行了两刻,便与接应的马车汇合。花溪下马欲换车,不想一支响箭嗖一下插到了车辕上。引起马儿一阵嘶鸣。 “何人在此?”白兰高喝一声,挡在了花溪面前,“世子妃怎么走得這边快,我等這紧赶慢赶才追上世子妃!” 四周围上来不少蒙面人,花溪打量了一眼,看這架势不像大华皇帝派来的兵,自己手下人都是从西月带来的,按理不会出岔子,那么定是欧阳铮那派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踪,究竟是谁?看着站在高处那個這些日子裡一直低眉顺眼的女子,花溪不禁蹙了蹙眉,随即收回了脚步,朗声笑道:“锦嫔娘娘的脚程似乎比我快得多!就不在您在此处意欲何为?” “不敢当,世子妃贵人事忙,但主子吩咐要务必請公主与属下同回上京,却不想公主竟不打算回上京了,无奈之下只好跟了来。”锦嫔一改惯常温婉的作风,面色如常,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冷冽的戾气。 “我何时說過不回京?回去告诉你主子,我去何处不劳别人相送。”花溪朝白兰使了個眼色,顿时喊杀声四起。 花溪手下和锦嫔带来的人杀将到一处,白兰护着花溪上了车,一路杀出重围。 锦嫔眼见花溪要跑,自己交不了差,怕主上责罚,急令手下摆脱纠缠直追目标,不想却被阻拦了近半個时辰。她原本仗着人多以为能将花溪一举成擒,眼见任务有失,想要贪功是不行了,急忙发了给前面阻拦的另一队人马信号。 马车疾驰,车子有些颠簸,花溪双手撑着车壁,对白兰吩咐道:“不去西山,回上京!” “公主,为何?”白兰不解道。 花溪沉声道:“锦嫔奉命前来,定是今晨出发前就离开车队,早先布置好了人马,打算抓我回去,却不是让我光明正大地顺利回到上京,后来发现我改道才追了上来。不管她的主子是谁,也不论她目的为何,现下有人接应我的事已被发现,那现在去西山并不安全……会将承郡王的行踪暴露的,還是转道回上京稳妥。” 白兰应诺,花溪等人跑到分岔路口,又遇上了埋伏,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回到上京时已過了午时,尚华公主銮驾已经回宫。 花溪刚到洛西王府,就有宫中的公公来传旨請花溪即刻入宫。 “入宫?”花溪一愣,“灵堂不是设在承郡王府,我祭拜后自会入宫面圣。” “啊呀,世子妃,這都什么时辰了,太后和皇上疼爱承郡王,破例在宫裡承郡王原先住得宫殿设了灵堂,改在宫裡行祭。” “公公,能否容我回府整理一下仪容再行入宫。”事情太過仓促,而且在宫裡设灵堂不合规矩,花溪暗想此种定有猫腻。 “這祭拜自是有规矩的,几时几刻谁上香都是定好的。您已经晚了,還不快随奴才进宫,至于衣衫,知道您是仓促成行,已经让府上的丫鬟给您备好放在车裡了,還望世子妃不要误了时辰。“传旨的公公不乐意了。身后的禁卫军也上前了一步。 “去跟府裡說一声,我进宫了。”花溪见势头不对,吩咐了一声,白兰刚要人回府通报,便被禁卫军拦了下来。 两次围堵,跟在花溪身边的暗卫加上白兰只剩下六人,眼见禁卫军将几人团团围住,花溪知道今日走不脱了。 “公公假传圣旨不怕掉脑袋嗎?宫中忌讳,怎会给一個郡王爷设灵堂?”花溪扫了一眼传旨的公公,声音冷冽,宫中只怕有变了! “奴才怎么敢,况且,威远侯二公子還在宫裡十三皇子处做客,世子妃還是赶紧上车吧!” 公公从袖子裡取出一枚金锁,正是花溪送给林哥儿的。花溪眼睛一眯,他们抓了林哥儿? “世子妃!”公公在催促,语气颇为不耐。 “好!:花溪蹙眉应道,”我随你们去就是了。““公主!“白兰等人横刀就要杀出去,花溪见禁卫军少說也有三四十人,不是白兰六人能应付的,捏了捏白兰的手,朝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兰几不可查地摇摇头,花溪横了她一眼,示意她必须先走,随即大喝一声:”走!“白兰一咬牙,与其余的人冲进禁卫军,一路杀了出去。 花溪不禁松了口气,任由禁卫军将其制住,塞进了备好的马车,其余的人护送花溪进宫。 花溪被人绑缚了起来,靠坐在车厢裡,不禁握了握身后的拳头,被人逼得连府门都不得人,可想而知此次禁宫之行定有凶险,也不知林哥儿怎么样了?亦或是他们故意设局诱她上钩?此时的花溪到希望林哥儿安安稳稳地呆在威远侯府而不是宫中…… 看着对面传旨的公公,花溪问道:“是谁让你带我进宫的?”宫裡也不知是個什么情形,希望文宣与尹承宗能顺利過了這一关。 “到了您自然知晓。” 第234章结局(上) 进了朝阳门,花溪便被那传旨的公公命人扒去了身上的衣服,换了宫女穿的衣裳,蒙了眼睛将她塞进洒扫的车子下推进了深宫内院。 花溪被人带到一处宫室,卸下眼上黑布,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口处站着的两人,一人穿着玄色斗篷看不起容貌,而另外一人则是泰王尹元烨是也花溪冷笑道:“一路从兴善寺追到上京城,泰王的待客之道真是让本宫长见识了。” 倒是让公主受惊了。“尹元烨转過身笑着对花溪道,”锦嫔可是厉王的人。她阻你不過想文宣就范。本文收到消息后,思来想去,觉得有锦嫔在,公主定会回京,所以才派了刘公公去請公主,“尹元烨倒是不避讳,大方地承认了自己胁迫花溪进宫的事,只不過是他渔翁得利罢了。 锦嫔是不是他所派的人,花溪无暇考虑,她是鱼肉,人为刀俎,哪裡容得她反抗,而今她更担心的事林哥儿的安危,“那我表弟呢?“尹元烨道:“沒想到公主還真是姐弟情深,不枉我用心良苦借程二公子相邀。程二公子此时正好好地呆在程府,公主不必挂心。“花溪瞳孔一缩,心生疑惑,尹元烨只是诓骗于她?還是不想她知道林哥儿的下落?难道尹元烨利用林哥儿只是为了骗她而来,并非为了要挟程崇““果真如此?那王爷真是用心良苦,别到最后落得一场空才好。” 听到花溪讽刺自己,尹元烨微微蹙眉,脸带薄怒,但看着曾经令他怦然心动的脸,怒火迟迟沒有发作。半晌,他忽然沉声道:“本王想要的从来沒有失手過。唯独公主拒绝我两次,本王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问公主,可愿做我的皇后?” “多谢王爷美意!好女不嫁二郎。花溪沒有做皇后的福分。” 花溪冷然的语气让尹元烨的目光骤然阴鸷起来,想起過往种种,压抑的怒火涌了上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還如此不识抬举,那我也就沒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尹元烨厉声道:“薄野花溪,我暂且不杀你。既然你一心一意要跟着欧阳铮,迟早有一日,我定会让你陪着他一起下地府的。”說完,他转身吩咐身边之人,“人我可是交给你了,好好看着她。” “殿下放心,今日必能成事。”屋裡另外一人对尹元烨說道。 “那好,父王马上就回宫了,老三的人马也集结得差不多了,本王要去布置,先走一步。” 尹元烨甩袖离去。至于那披着斗篷的人也跟着出门,与门口守卫的人嘀嘀咕咕說了一会儿,才返身回到屋裡,正看见花溪在四下打量。见他回来了便静坐不语。 “数月不见,妹妹容色愈发妍丽了。“ 花溪浑身一颤,眼睛死死盯着那玄色斗篷遮蔽下看不清面容的脸,慢慢說道:“薄野,不,莫罕宗启?“兜帽卸下,那张俊美的脸露了出来。他笑着对花溪說:“难为妹妹還惦记着。呵呵!“笑声有些阴森,沒想到会再见到這個逆贼,真让花溪感到意外。她冷着一张脸,心想,今天的惊喜還真是该死的多!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就知道你沒死。锦城的事是你搞出来的吧?“宗启脸上愣怔了一刻,随即笑道:“妹妹還是一如既往的聪慧。那你猜猜我会把你怎么办?” “尹元烨要威胁欧阳铮。暂时不会杀我。” 這次完全能摆脱锦嫔去西山,但她還是放弃了。雪后泥泞,時間紧迫。他们逃逸的路线遮掩不及的话,定能被人发现蛛丝马迹,她不能暴露尹承宗,更不愿拖累欧阳铮机会,功亏一篑他们這些人的性命都会受到威胁,于是她最后选了回京這條路。她相信白兰的能力,定能联络上在上京的欧阳铮。告诉他林哥儿的事,不過尹元烨一旦发现欧阳铮的异动,定会拿自己做要挟。花溪晓得她一时三刻不会丢了命。即使他夺宫成功,碍于欧阳铮他也不会轻易动手杀了自己,所以才会有恃无恐的反驳他。 “至于你,想趁乱杀了我,挑起两国纷争。” 花溪状如无意的态度让宗启微微惊讶:“你不怕死?!” 莫罕宗启沒有反驳,那事情正如自己猜测的一样了。花溪心裡有了底,倒不再心怯,坦言道:“怕,怎么会不怕!不過人常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這来来回回生生死死也经历了无数次了,谁又能說我這次逃不過一劫呢?” “那我现在就杀了你,看你怎么逃過這一劫!”莫罕宗启的眼光瞬间幽暗。大掌掐住花溪的脖子,脆弱白皙的脖颈握着他的掌中,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捏碎了一般。 花溪面无惧色,目光直射向宗启的脸,思忖着他的目的,他和尹元烨应该早就结盟,而這次入大华皇宫帮助尹元烨,无非是为了西月那张龙椅……她赌他不敢真的下杀手。“那本来就是老天再给的机会,若它真的要收回去,我也无能为力,只能說那是我的命。” 脖子一紧,疼痛窒息感一下窜了上来,花溪仍旧直视着宗启,就算真的要死,她也不会向他屈服。莫罕宗启松开了手。花溪猛地咳嗽了几声,手摸着脖子,暗骂道,该死的混蛋,真的很痛! “弄疼了嗎?脾气倒是越来越倔了!”宗启的话语很轻,指尖触及花溪的脖子,让她顿时汗毛耸立,下意识地推开避开他的接触。 宗启倒是不觉得尴尬,收回手自顾自坐下:“妹妹也坐吧。站着說话累得慌。” 花溪虽见他暂时沒有杀心,但也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這個变态发起疯来,会不会要了她的命。花溪依言在宗启对面坐下,低头思忖,总觉得事情沒那么简单,莫罕宗启在尹元烨走时說的那句话让她脑中灵光一现,“尹元烨要借你之手刺杀大华皇帝嫁祸给平王,還是我?” 宗启瞟她一眼:“哦?你猜到了。准确地說。是你们两方。所以,你的命迟早都会丢。”宗启的手探過来摸了摸花溪的脸,唇角带着宠溺暧昧的笑意,眼底却是刻骨的冰寒,如同披着华丽外衣的嗜血的魔鬼,“真是可惜了,我对妹妹還是念念不忘……嘿嘿,薄野纪行害死了莲依,我发誓一定要替她报仇。你說我强上了他最亲的妹子,再杀死了送到他面前,他会怎么样?” 看到花溪眼中一闪而過的惊恐和错愕,莫罕宗启的唇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下一刻,他大力一拽,将花溪的身子搂在怀裡,一把推到了床上,然后欺身而上压在了她的身上。 感觉脖子上啃咬的刺痛,手臂被禁锢在头顶,听到腕上金镯触碰道嵌螺钿檀木床沿发出砰砰之声,花溪强自压下挣扎的冲动,告诉自己要镇定镇定,她還沒问清林哥儿的下落不能动手!初时不反抗就跟他们进宫,最最重要的是担心林哥儿的安危,她并不大相信尹元烨說已经放了林哥儿的话,要知道林哥儿的行踪還要从這個死变态這裡打探。 “三哥哥想念桂儿,也不必這般心急吧?” “桂儿”的名字一說出口,莫罕宗启浑身一震,撑起身子看着花溪的脸,凌乱的发丝贴着嫣红的脸颊,微眯的双眸眼波流转,哪裡還有往日清冷疏离之色,媚意天成,只看得人口干舌燥。 下意识,她松了手劲,一双柔腕环上了他的脖颈,将他的身子贴近了她的身躯,翦水双眸裡倒映着自己的脸,樱色丹唇吐气如兰,萦绕在自己的唇边。 宗启一瞬迷惘后,轻笑道:“怎的妹妹想让我放你一马,所以要投怀送抱?” 唇角荡漾這风流清艳的笑意,花溪朱唇轻启,贴着宗启的耳畔,說道:“我只想三哥哥告诉我,尹元烨将我表弟藏到哪裡去了?” “呵呵,你不信尹元烨的话?也对,那家伙的话只能信五分。”宗启的脸又贴近了一分,唇轻触了花溪的唇,“若我告诉你,你怎么报答我?” 花溪心中一凛,尹元烨果真骗了我。林哥儿在宫裡。面对眼前這個危险之人,想想林哥儿唤着姐姐的追在自己身后的可爱小身影,花溪一咬牙,豁出去让你占一会儿便宜。等套出林哥儿的下落,姑奶奶定要你好看! “你想要我怎么报答?”花溪放柔了声音,指尖在宗启脖颈上流连。 宗启眼光一暗,深沉中透着火光,左手一揽,扼住花溪的下颌,含住花溪的唇吮吸。手上一用力,花溪闷痛,齿关一松,他的舌头滑入她的口中,攻城略地般横扫。右手从腰肢上覆上她的挺立,隔着衣服揉捏了几下。体内躁动的血液涌了上来。莫罕宗启不满意這样的现状,不一会儿又游弋到了领口,指尖轻挑两下就解开了前襟的衣扣。宗启的唇从花溪唇上离开,一路舔舐着向下。 就在他像继续深入的时候,花溪双手固定住他的头吧让他有进一步的行动,他仰面看着花溪,眼中泛红,散发着嗜血的光芒,吓了花溪一跳,压抑的声音传来,“怎么,反悔了?” “不是,我是担心表弟。”花溪挑眉问道,“我表弟到底现在何处?” “后面的宫室。”莫罕宗启不耐烦道。 “带他過来!” 第235章结局(中) 宗启立时警觉,目露怀疑之色,花溪不紧不慢道:“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和一孩童能逃到哪裡去?让我见一面林哥儿……” 瞧着花溪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莫罕宗启放松了警惕,想想也是,他就不信一個弱女子和一個孩子能翻出他的手掌心去?他翻身起来打开房门,低声吩咐门口的属下把林哥儿带来。花溪亦站起身走到窗边,透過窗户往外看了看,发现门口就只有两人守着,而且院中的景色竟有几分熟悉,她所站的位置還可以望见宫中的玲珑塔,当下暗想自己身在何处。 “想怎么逃出去?嘿嘿,省省力气吧,這宫门口都是人。沒出去你就会被人拖回来。”宗启从外回来,看到窗边的花溪,走上去一把搂着她的腰身将她翻转過来,抵在窗边的墙上,唇瓣在耳畔和脖颈游戈舔舐,轻喃道,“前面正殿裡埋伏了不下十人,你一人能应付得了嗎?”花溪身子一僵,忍下强烈的厌恶感,暗想此处到底是哪裡,竟在此处设下埋伏?她慢慢地翻动着身后手腕上的镯子,试探道:“你们怎知大华皇帝会来這裡?”那個藏在脑海深处的假设冒了出来,皇帝、梅姑、尹承宗……会不会是因为那個原因呢? 锁骨上传了一阵刺痛,宗启松开了花溪,好整以暇地坐回了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放在唇边轻抿,勾勾唇說道:“你還是不死心……” 花溪想要辩白,不想殿门被人敲响,她的注意力也跟着放到了门口。 “进来——” 看着宗启属下抱着的林哥儿,花溪顾不上仪容,直接跑過去一把将林哥儿拎了過来放在软榻上。手轻轻抚過林哥儿的眉眼,花溪见他闭着双眼,似是睡着了一般,急忙问道:“你们把他怎么了?” “早上送来时下了点药,估摸一会儿便能醒了。”宗启站起身走到花溪身边看了眼躺着的林哥儿,“你和你表弟感情真是好,为了他你连自己的清白都豁出去。莫罕宗启作势揽上花旗的腰肢,盈盈一握,真让人心族摇荡。脖颈上,白皙与青紫交错的痕迹更刺激了观感,他低头在那白皙的后颈上轻咬。花溪眼中精光一闪,返身搂着宗启将他住床上推去。两人跌倒在寝殿的大床上,花溪调整了姿势,一下子跨坐在了莫罕宗启的身上。看着俯身要亲吻自己的花溪,宗启一瞬间感觉到不可思议。刚刚他诧异花溪的主动,却存了看戏的心思才任她施为,想看看她要如何自救,如今再见她這般主动,倒叫他摸不着头绪,难道她真的认为自己无法脱困便存了顺从自己的心思? 宗启一刹那失神,贴近他面庞的花溪目光骤然变化,精光划過,手腕上的镯子上一枚蓝色宝石转到他脖颈的方向,“咔嚓,一声极轻的微响,宗启脖上一痛,猛然翻转身子将花溪压在自己身下,怒喝道:“你做了。…”话沒說完,人已经压在花溪身上沒了知觉。“哼,准你们给林哥儿下药就不准我对你动手,谁叫你乱动,倒得更快!”花误轻声咕哝道,抚了抚手腕上的嵌红蓝宝花鸟纹金丝镯,暗叹,花溪庆幸刘公公沒来得及让人卸完身上的物件,這镯子這回還是第一次派上用场,要不然今天說不定真要让這個变态毁了清白。镯子是欧阳铮早先给她弄来防身用的,内有机括,共备有六枚带有麻醉剂的毒针,至于解药则存了一半在耳铛裡,谨防被人夺取。 花溪推开宗启,将他身上衣裳扒了個干净扔到了床下,连同他腿上绑着的匕首也卸了下来绑到自己腿上,随后将人搬到床上盖好被子,此时,软塌上的林哥儿动了动,似是要醒来。 “林哥儿,林哥儿——”花溪低低低唤了两声,“醒醒——” “姐姐。”林哥儿睁开眼,看见了花溪,弱弱地轻呢了一声,“這是哪裡?娘亲呢?奶娘呢?”林哥儿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瘪瘪嘴要哭了。 “嘘,林哥儿别說话,听姐姐說,林哥儿和姐姐被坏人抓到這裡来了。”花溪搂着林哥儿,悄声說,“姐姐一会儿要带林哥儿出去。但是林哥儿要躺在這裡装睡,姐姐不叫你,你别起来,听懂了嗎?” “嗯。”林哥儿似懂非懂,泪珠儿在眼眶裡打了個转儿沒有落下来,但想到花溪在,便安静了下来“我听姐姐的。” “好,乖乖躺下,闭上眼睛。我不叫你睁眼,你不能睁开眼。”花溪让林哥儿躺好,取了桌上的水壶,又将衣襟敞开了些,深吸了口气走到门口打开了殿门。 “水凉了,去换一壶。” 门口两個守卫蹙眉一愣,沒想到花溪会出来。“公主.我家主上呢?” 花溪冷睨了說话人一眼,“床上歇着呢!還不快去,要本宫提到几时?”那人看了看她半敞着衣襟,云鬃凌乱,红唇微肿,当下了然,与对面的人相视一眼,两人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另外一人接過花筷手裡的水壶往偏殿去了。 “你,进来把我表弟送到偏殿去。”花溪扬扬手,指了剩下一人示意他进殿来,“三哥哥說他快醒了,怕他起来吵闹。” “這——”剩下的人有些犹豫,自己去了殿外就无人把守。 “你家主上在前殿布置了多少人手你不清楚?還担心我跑了不成?”花溪眼光逼视着他,森然凌厉,神情傲然不容拒绝。 那守卫之人愣怔了一下,暗道公主脾气還真横,不過谁叫人家是公主呢,一边想着便提步进殿向软塌走去.俯身欲抱起林哥儿。 “小心,别弄醒孩子。”花溪拢了拢林哥儿的衣襟,手指不小心划過了他的手背,唇畔忽然扬起了一抹媚人的笑意,那人呆滞了一秒人轰地一下便倒在了地“解决了一個,還剩一個。”花读推推林哥儿,“林哥儿,起来吧!” 林哥儿睁开眼看着躺倒在地上的人,小嘴一扬,“姐姐,你真厉害,一下就把他打倒了。” 花侯捏了捏林哥儿的脸,顾不上与他多解释,拉着林哥儿躲到殿门口的大花瓶后,“闭上眼乖乖蹲在這裡不要出声。” 今日她豁出去了,拔下腿上绑着的匕首拿在手裡。该說自己运气還是不错,她已经猜到這裡是哪座宫殿,解决了這一個带着林哥儿从殿后逃出去。 握着匕首的手掌渗出细汗,躲在门后的花溪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吱啦,殿门被推开了,“殿下,殿……” 那人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同伴,急忙走近殿来,花溪一咬牙,举着匕首朝来人刺了過去。那人似有警觉,回身一個挡搁,他手裡的匕首截住了花溪的攻势。下一刻他的匕首架在了花溪脖子上,“公主殿下還是不要随便动刀的好!”另外一只手伸手欲取走花溪手裡的匕首,就是此时,花溪手腕一转对准来人的脸按下了机括,嗖一声,一枚毒针飞出,那人举臂一档,第二枚毒针已经对着他另外一只手射了出去。 看着那人倒了下去,花溪也跌坐在了地上,“好险!” “姐姐——”林哥儿探出小脑袋低低喊了一声,声音還有些发颤。 花溪爬了起来,扯了宗启的黑斗篷披上,从花瓶后抱起林哥儿,“不怕,姐姐马上就带你出去。”花溪抱着林哥儿从殿门出来,绕到后殿,穿過梅林上了沿廊,大殿那边已经传了人声,花溪加快了脚步,一路凭着记忆寻找上回琼枝带她走過的那处破损的宫墙。 待花溪带着林哥儿爬出后墙时,已经被属下救醒宗启听着属下汇报花溪和林哥儿不在院中,恶狠狠地吩咐道:“派两個人出去在附近披搜,其他的人各归各位!” 花溪带着林哥儿逃到了御花园,她抱着林哥儿放在假山的石洞裡,将披风蒙在他身上御寒,“乖,林哥儿在這裡呆着别乱跑。 “姐姐,快到回来。”林哥儿可怜巴巴地仰面望着花溪,咬着小嘴巴說道,“一定要回来找林哥儿。”“嗯!”花溪眼眶一热,摸摸林哥儿的头,“姐姐去给人报個信,很快就回来。” 皇帝从承郡王府回来,脸色暗沉,眼中蕴着化不开的悲伤,坐在步撵上望着重重殿宇,想起了那個落雪红梅间舞动的身影,暗自叹息:哎,就为了這九重宫阙,他对不起她,连她和他最爱的孩子都沒保住。 皇帝不禁感到有些悲凉,回头看看自己的三個儿子,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最后吩咐道:“去清华宫,文宣,還有你们三個,陪朕走一段吧。”自从承郡王走了后,皇帝每日都会去清华宫,裡面是陛下给承郡王设的小灵堂。今日承郡王衣冠入殓下葬,皇帝一回宫便要去清华宫,众人也许未感到异样。 皇帝下了步撵,往清华宫走去,欧阳铮及三個皇子跟在身后。 “文宣。”皇帝唤欧阳铮近前。 “微臣在。” “朕這几日总梦见你姑姑,她抱怨联沒照顾好子澄,朕這一想起来…”老皇帝声音有些哽咽,“子澄就去了。毓敏是個闺女,腾琢磨着给子澄過继個孩子也好后继香烟,承爵时也不必降等了,還是保留郡王衔等他成年了再进亲王衔。” “陛下对子澄宠爱有加,子澄九泉之下定敢欣慰。但承爵一享有违祖制,恐怕朝臣们不会答应的。” “无妨,朕意巳决。” 第236章结局(下) 一行人過了福寿园,眼看就要到清华宫门口,只听见嗖地一声响,似有人发了信号,队伍裡欧阳铮脸色一变,四下张望寻找。 接着,就听见一女声喊道:“有刺客,清华宫裡有刺客!” “护驾护驾!”虽然沒见着刺客的面,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李公公慌忙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 话音刚落,四周围和清华宫裡便涌出了二三十個黑衣人,手持刀剑朝着皇帝這边冲了過来。欧阳铮率先持刀冲进了杀手中间,皇帝和皇子们顿时被侍卫们围在中间。尹元烽脸色暗沉,并非见了刺客惊诧恐慌,而是隐隐的愤怒,不知哪裡跑出来的女人捣乱,破坏了原本的计划。而尹元烨则心头冒火,那声音分明是薄野花溪,宗启那個混蛋怎么把人给放跑了。 纷乱间,一個暗黑的人影躲在高处手持着弓箭,准备在高处施以暗箭,這往往是刺杀中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他举弓瞄准了中间那個明黄色的人影,开弓射箭,箭羽划破空气,箭尖直向目标。 道路有些狭窄,人群拥挤,慌乱中李公公跌倒了,挡在皇帝身前的侍卫被迫与刺客纠缠,而此时不知谁在老皇帝身后推了一把,将他彻底暴露在飞箭之下,侍卫和欧阳铮都来不及救援,眼看皇帝就要被射中。 忽然窜出一道人影飞扑了過去将老皇帝推开,“嘶——”箭矢射中了来人。 老皇帝惊魂未定,大喊着“护驾护驾”。 這厢,欧阳铮杀开了阻拦了刺客,两步冲到了受伤之人的身边,“花溪——”眼见救援不及,他怒喝了一声,一剑挥去砍倒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刺客,反手抽出一把匕首飞掷向站在高处射箭之人,阻止他再次袭击。 一刀风后,那人应声落下。 花溪倒下的那一刻,欧阳铮心跟着抽痛,脑中一瞬间出现了空白,以至于他差点中了刺客的刀剑。该死的,看着花溪肩膀上流血的伤口,欧阳铮暗骂,幸好沒有伤到要害,這群兔崽子,今日必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因为花溪受伤而红了眼,原本還小心要留活口的他一刀刀下手狠决,刀刀毙命。 尹元烨眼见欧阳铮因为花溪发了疯,再不行动今日便除不了尹元烽這块绊脚石了,他推到暗处朝手下使了個眼色。 一道人影闪避窜出了清华宫前的乱局,一路往南去了。 不多时,天空炸响,东面乾元殿方向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 尹元烽眼中划過不可思议,這是厉王与自己约定好刺杀成皇帝后围剿“泰王叛党”的信号,怎么這时就响了?糟糕!他目光一凛,在人群中寻找尹元烨的踪迹,发现他不如何时已经隐于暗处,正注视着自己,那目光慑人,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光芒。他脑子急转,定是他从中作梗,让厉王误以为這边已经得手了。如今阻止是来不及了,只能放手一搏了。 清华宫前乱成一锅粥,那边乾元殿端阳门,厉王私调的东卫军队一路杀到了清华宫,口中喊着“护驾”,皇帝当场一口气沒缓過来,昏了過去,众人赶紧将人抬着退进清华宫。结果,刚进殿门就遇上了另外一拨杀手,好在欧阳铮提前提醒,众人早有防范,最后终将杀手全部剿灭。 皇帝一醒来,就听见东卫军高喊逆贼挟持皇帝,正欲攻门。他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扫過众人寻找尹元烽的踪影,遍寻不见,“老三那個逆子呢?” “回父皇,三皇弟沒有随队撤进清华宫。”安王尹元烯拱手惶恐道。 “东卫军,好,很好!”皇帝在发怒的同时,目光中暗含了一丝隐忧。 尹元烯适时上前說道:“父皇不必担忧,大皇兄适才已经去调禁卫军了,相信一会儿便能道到。” 皇帝蹙眉道:“老大去了?”說着,有意无意地瞟了尹元烯一眼,鹰隼般的锐利目光似要将他看個通透。 尹元烯应道:“是!撒进清华宫前,大皇兄让儿臣保护好父皇,他领着人绕道去调禁军前来。” 果然,不消一刻,门口已经来报,禁军与叛军交了手,殿中的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可皇帝的眉头却蹙得越发紧了。清华宫外一战持续了近半個时辰就基本接近了尾声,东卫军战败,统领何茂生被生擒,尹元烽不知所踪。 禁卫军统领萧郁在清华宫外扣门,“叛逆已经扫清,恭請陛下回宫。” “父皇,儿臣率禁卫军剿灭叛逆,恭請父皇回宫。”尹元烨也跟着在门口喊话。 “父皇,是禁卫军。我让人去开门!”尹元烯說道,他以为禁卫军到来意味着自己已然脱险了,眉宇间轻松了许多。 “慢着!”一直闭目等待消息的皇帝忽然睁开龙目,抬手阻止尹元烯,“容朕再想想。” “父皇,我是元烨,儿臣率禁卫军剿灭叛逆,恭請父皇回宫。”门口又传来了尹元烨的声音。 尹元烯不知为何皇帝踌躇不动,焦急道:“是大哥来了,父皇为何不开门?” 皇帝长舒了口气,“去开门吧!” 就在小太监要去通传开殿门时,门口传来一声厉喝:“不能开!” 欧阳铮扶着花溪从偏殿赶来,边走边阻止道:“陛下,不能开!” “为何?”尹元烯疑惑道,“大哥已剿灭叛逆,为何不能开门?” 欧阳铮瞥了眼尹元烯,扶着花溪走进殿来,花溪喘着气說道:“陛下,先前是妾身在清华宫前示警,清华宫内刺客乃是西月叛逆薄野宗启的人,他与尹元烨勾结想要置陛下于死地……咳咳……”对外,西月并未告知天下薄野宗启并非皇子。 “让我替你說。”欧阳铮有些心疼地看了看花溪,阻止她继续說话,他扶着花溪让她坐下,接口继续道,“内子是今晨回京时被泰王掳进皇宫,意图于今日趁宫变之时刺杀陛下嫁祸给内子,以借口发兵西月,助薄野宗启复位。” “啊——”尹元烯沒有形象地跌坐在了椅子裡,难以置信地嘀咕道,“大哥怎么能……怎么能……”随即他好似反应過来,慌忙对上首的皇帝道,“父皇,儿臣不知,儿臣不知大哥要行刺父皇之事。现在怎么办?大哥会不会杀进来?” 那慌乱焦急的神情不像作伪,皇帝看着二儿子怯懦害怕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闭嘴!” 殿内一下人心惶惶之时,欧阳铮朗声道:“安王殿下,不必惊慌。刚刚微臣在殿后收到传信,承郡王并沒有遇害,他洞悉泰王阴谋,已经调了西山大营驻军今晨往上京赶来,此时估摸已到宫门口了。只要我們再坚持一刻,承郡王的人定能赶到。” “你說什么?”皇帝未及细想,只听到欧阳铮說尹承宗未死,惊喜道,“子澄沒事?” “是的,陛下。” “那大哥要强攻怎么办?”尹元烯還是有些不放心。 欧阳铮笑了笑,“那只能赌泰王定不愿背上谋逆的罪名,相信他会有耐心等這一会儿。” 皇帝想了想,“去传话,說朕刚刚醒来,整理仪容再行回宫,让禁卫军退下。” 宫外,尹元烨听到太监传话,暗淬啐一口老狐狸,随即叫禁卫军后退五丈,却并未离开清华宫多远,而且整個清华宫都在禁卫军的包围中。 趴在宫墙上的小太监查看后回话,原本還侥幸希望尹元烨会听从皇帝吩咐撤走禁卫军的人脸色都阴郁了下来,只得祈祷尹承宗率军快点赶来。 過了一刻,就在尹元烨按捺不住时,福寿园那边传来喊杀声。 清华宫内。 尹元烯闻讯,差点激动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若尹承宗能击退尹元烨,那大华皇储一位不是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了嗎?虽然从前沒有奢望過能登上帝位,但经此一役,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头衔就要落到自己头上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面喊杀声越来越大。殿内的气氛也越发紧张,众人额上隐隐冒汗,就连一直故作镇定的皇帝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殿中踱步。 “闭上眼歇会儿吧!”欧阳铮揽着花溪,轻声道,“你放心,子澄定能解决了尹元烨那個混蛋!” “可惜放跑了莫罕宗启。”花溪顺势斜靠在欧阳铮怀裡,手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等待那高墙外厮杀的结果。 欧阳铮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想起刚刚为她疗伤时看到的脖子上的掐痕、吻痕,他恨不得将莫罕宗启和尹元烨碎尸万段,“很快就会结束。”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嗯!”花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林哥儿還藏在御花园裡,等這边结束了,我要赶紧去接他。” 终于,外面的喊杀声停了下来,一切归于寂静。 只听见一個清亮的男声喊道:“臣尹承宗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叛贼已平,請陛下出清华宫主持大局。” “請陛下主持大局。” “請陛下主持大局。” 人声此起彼伏,在請华宫上空回荡。 朱红如血的宫门缓缓打开,大华帝王一步步走出,看着地下鲜血冲刷過的地面,自己的大儿子被绑缚着跪在门口,他的容颜也似乎苍老了十岁,早已不是意气风发精神矍铄的一代英主,长长叹了口气。 皇帝转头看向跪着宫门前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脸上不得不浮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众卿平身,今日剿逆有功,择日论功行赏!” “陛下起驾回宫!”在众人的簇拥中,皇帝登上步撵缓缓起行。 欧阳铮抱着花溪从大门裡走出,看着身披银甲的尹承宗,花溪微微愣了一刻,身上斑斑血迹昭示了刚才战况的惨烈,连同他随风舞动的长发也沾着血花,再不见那個风流不羁的翩翩青年,此刻的他肃然而立,俨然是一名英武不凡的战将,眉宇间傲然霸气,似乎能预见他未来不凡的地位。 “花溪,受伤了?”尹承宗见欧阳铮怀抱花溪走出,急忙上前问道,“伤到哪裡了?” 看着尹承宗焦急的脸,欧阳铮待花溪說话抢先应道:“肩膀上,替陛下挡了一箭。尹元烽和莫罕宗启你可抓到了?” 见欧阳铮抢话,花溪心裡无奈地翻了個白眼,索牲闭上眼不开口了。 “放心,程大人已封锁了上京城,他们插翅也难逃出去。”尹承宗說话间,眼睛不自觉地瞄向花溪。 欧阳铮将花溪搂搂紧,蹙眉道:“你赶紧随驾护送去吧,花溪我先带回府了。 尹承宗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敛了心神,握了握拳,“好,我先走一步。”說完,深深地看了蜷缩在欧阳铮怀裡的花溪,见她并未再多看自己一眼,而是闭上眼依靠在欧阳铮的胸口,似是累了又似睡着了。 他神情一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尹承宗离开,花溪才睁开眼,“先去御花园接林哥儿。” 两人到御花园找到林哥儿,小家伙躲在假山裡睡着了。待见到花溪后哇哇哭了起来,嚷嚷着說姐姐不要他了。花溪心疼极了,想着刚才一番厮杀直后怕,幸好小家伙沒事,她少不得安慰了林哥儿。 林哥儿撒娇要花溪抱,无奈她自己身子不行,不能抱他。林哥儿不知,耍赖非要花溪抱他,结果被欧阳铮训斥。小家伙一瘪嘴又要哭了,花溪想要安慰,被欧阳铮拦住。他一手提溜着林哥儿到一旁教训了一顿,等再回到花溪身边时,林哥儿果然乖巧地不再耍赖,只是看欧阳铮的眼神总是怯生生的。 欧阳铮抱着花溪走出宫门,白兰已备好了马车在外焦急等待,一看见花溪被抱着出来,心知她是受伤了,顿时热泪盈眶,“公主,你可算出来了。都是奴婢不好,不该丢下您一人。” “白兰,沒事,是我让你出来给文宣传信儿的。” “好了,今次你们主子沒事,你自個儿回去领罚。喏,你先送程二公子回府。”欧阳铮示意白兰护送林哥儿回程府,自己抱着花溪上了车,“回府。” 上了车,欧阳铮让花溪躺好,看着她憔悴的小脸,忍不住說道:“你怎么這般不听话,让你去西山大营,你竟然自作主张回了上京。” 花溪肩上受伤,趴在皮草垫子上,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欧阳铮,委屈道:“我不是怕暴露了尹大哥的行踪,让他们发现你们的计划。” 欧阳铮激动地抱起花溪大力搂在怀裡,“還敢說,你放了白兰来报信,自己一人跟着尹元烨的人入了宫,万一有個三长两短,我该如何是好?” “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花溪拍了拍欧阳铮的肩,轻笑道,“這次多亏了你送我的金镯子,我可靠它撂倒了三個人,带着林哥儿逃出……” “呜——”话沒說完,欧阳锋铮的唇已经堵住了她的嘴,辗转纠缠,仿佛堆积了千年的情感都融进了這一吻中。直到他不小心碰到花溪的伤口,害得花溪痛呼出声时才松开来。 “刚還說不能我死,這会儿就来‘谋杀’亲妇!”花溪吃了亏,沒好气地撅嘴埋怨道。 “哼,叫你以后不听话!”欧阳铮“啪啪”在花溪的屁股打了两下,“别以为有個破镯子防身就万事大吉。” “你欺负病人。”花溪鼻子哼了一声,转過头不理欧阳铮,脖子上的青紫的痕迹又露了出来。 欧阳铮神色一变,“是莫罕宗启還是尹元烨?” “嗯?”花溪一愣,随即反应過来,“莫罕宗启那個王八蛋,不是为了林哥儿,姑奶奶怎么会让他占了……”想起欧阳铮在旁边,花溪声音弱了几分,“他沒把我怎么样,我后来放了毒针将他弄晕了。” 花溪的话让欧阳铮心头冒火,暗骂這丫头不懂事,怎敢這般冒失! 刚要训她,就对上那双盈盈若水的眸子,欧阳铮心裡一团火顿时被浇灭了,抚着她的额头轻叹道,“我得了白兰的消息,提前請陛下回宫,只怕晚了一刻你会有危险。你不知道,我真怕我再也见不到你。当你出声示警,我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可看着你冲出来挡箭的一刹那,我赶紧你真要离我而去了。那样,還不如我自己去承受所有的后果,哪怕是死…” “可是你若死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花溪定定地望着欧阳铮,一滴滴热泪从眼眶滑落,“我心裡既然有了你,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不能看着你和尹大哥這么多年努力付诸东流。你总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保护我护着我,這次我想要尽我的力量去保护你、帮助你,哪怕這力量无不足道。” “你個傻瓜——”欧阳铮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以后再不要做傻事了。我不想后半辈子一個人過…我等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你。你却让我承受差点失去你的痛苦……” “嗯!”花溪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双眸静静地注视着欧阳铮,“欧阳铮,我有沒有告诉過你?” “告诉我什么?” 花溪轻启朱唇,“我——爱——你!” 欧阳铮错愣了一瞬后,黔黑的睁子脉脉地凝视着花溪,唇角扬起一抹迷人的笑容,刹那间好似云雾初开第一道亮光,“我——也——爱——你!” 上京城门口。 “上回和花溪說好了要去我府上看香,一直都未成行,這回你们要回西月探望信王爷,一并带回去吧。”尹承宗笑看着欧阳铮和花溪,“這次离开,不如何时再回上京?” 欧阳铮和花溪对视一眼,“父王說他年岁大了,让我继承王位。過完年,我想带着花溪回封地看看。南边战事断断续续,等仗打完了,自然会回来。” 尹承宗看着两人脉脉互动的眼神,心中一酸,“嗯,那你们一路保重。” “子澄大哥(子澄),你也多保重!”两人辞别了尹承宗上了车。 看着马车越行越远,尹承宗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四折宣纸来,上面绘着大华地圖,女子用娟秀的字体标注着山川河岳的名称,他轻抚着纸面,“错過了再也追不回了,何况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就让文宣陪着你去吧!” 车内,花溪靠在欧阳铮肩头,撇嘴叹道:“共患难易,同富贵难!你說要回封地打仗,我猜南边的仗估计打個十年都打不完,你說是嗎?” 欧阳铮朗声道:“知我者夫人也!咱们趁着這十来年‘打仗’,生他個五六個孩子才是正事。” “去你的!”花溪嗔怪道,“看了爹爹,咱们下一站去济州吧,然后梧州……转個大半年再回封地,你說好嗎?” 欧阳铮抓住花溪的手,笑应道:“好,为夫舍命陪夫人,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 花溪头枕着欧阳铮的肩,回握着他的手,目光眺望窗外,悠悠回說:“嗯,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离不弃永不分……” 后记:大华乾元三十五年末,禁宫之变,大皇子尹元烨、三皇子尹元烽、厉王尹启犯上作乱被褫夺尊号,抄沒家产,贬为庶民,终身幽禁。 宫变中,西月伪帝薄野宗启参与行刺宣武帝,逃逸为果,最终被擒,押解回西月途中,自缢身亡。时年,大华宣武帝认回被皇后迫害致死的洛西王庶妹梅妃之子承郡王尹承宗,赐名尹元荣,立为太子。 大华乾元三十六年,太子尹元荣登基称帝,改元顺宁,号文德帝,奉宣武帝为太上皇,立端宁郡主卢琼枝为皇贵妃,侧室玉氏为贵妃,杨氏为淑妃。文德帝在位四十年,终生未立后。end 本文797952,每页显示50000字16/1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