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夹缝
在游白看来,芙蕾·阿尔斯塔就是那样的人。
经验浅薄,做事不动脑筋,显然不具备穿破困难的意志和方法。当要她一個人去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陷入迷茫与慌乱。
从此层面上来讲,游白倒也并非不能理解她的感受。
只不過,那种独属于青春期少年少女的感伤,终究還是让人难以把握。尤其她還是性情轻浮急躁的类型,那就更叫人看不明白了。
因此,在他打开门看见芙蕾·阿尔斯塔站在外面的时候,脑袋裡第一反应是:這姑娘终于疯了么?
芙蕾眼睛红肿,脸上隐隐约约能够看见泪痕。只不過比起這些,更叫人在意的是她眼中的那份愤恨与不甘,就好像是被什么人给彻底激怒,陷入了歇斯底裡的躁动之中。
游白上下打量着对方,犹犹豫豫地說道:“你說男朋友想和你分手,這点我听懂了……但你跑到我這裡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闻言,少女立刻将头撇开。
于是游白反应過来,這姑娘根本沒有能够交流的对象。
好朋友米丽雅莉亚跟着大天使号去了地球;父亲那边因为参军的事情闹起了别扭;恋人又刚吵完一架。她实在找不到能够平等相处的同龄人,结果就是现在這样,只能跑到看不顺眼的游白這边来撒气。
說是撒气,其实就是把人当树洞而已。
乍看之下非常古怪,但从最根本的关系上来讲,两人不能算死对头,反倒是师生关系才对。在此之上,由于相处不愉快的缘故,反倒有什么话都能說得出口,结果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芙蕾一边讨厌对方,一边又想找对方聊天,怎么想怎么扭曲。
游白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可是看对方一副走丢的小孩模样,心又软了,只好叹气道:“要进来說话嗎?”
他把门拉开,身体往侧面让出個空位。芙蕾鼻腔裡发出微微的哼声,从空缺中钻了进去。
拿她沒辙,游白叹了口气,关上门往桌边走去,提起水壶问道:“要喝什么?”
“……红茶。”
“只有绿茶和咖啡二选一。”
“那就随便。”
芙蕾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句,从墙边拉了张椅子坐下,话還沒說两句就开始抹眼泪,看起来之前忍得挺辛苦的。
游白想了想,放下水壶打开柜子,拿了瓶饮料递到了她面前,她接過一看:“罐装的……?”
“沒心情泡,你凑合一下吧。”
“帮我开啦。”
颓然之余,芙蕾脸上還升起些许不满之色。她指甲太长,开易拉罐会弄断。
“事儿真多啊。”
游白嘟囔着打开饮料,重新递给对方,“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說他什么了?”
“……他說我不适合当兵,在舰上呆着只会拖别人后腿。”
“然后呢?”
“我說他跟着大天使号過去也沒用,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芙蕾用颓然的语气說出這句话,同时眼中浮现出痛苦的神采。
她自己刚把话說出口就意识到了失言,可是過于尖锐的言语给人造成的伤害更甚于利刃,自尊心强的青春期少年难以承受如此重压。
最要命的是,塞伊是個性格冷静的人,深知自身的无力,才会想要作出改变。如今被当头一棒,吵架也就成了必然的结果。
罪有应得嗎?他說不出這种话。
毕竟对方還年轻,十五岁的少女仍旧停留在一個感性至上的年纪,越是受到周围环境的重压,就越会犯下类似的错误。這是本身眼界与能力限制所使然。
“很难受吧……”
游白不禁用悲伤目光望向对方。
领悟到自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那其实是相当痛苦的事情。值得庆幸的是,這样伤害他人又伤害自己的事情還未导致严重后果,否则那份痛楚将贯穿两人的一生。
……
与此同时,舰船的另一角,塞伊敲响了事务次长暂用的办公室大门。
在听完对方的开场白之后,乔治·阿尔斯塔盯着眼前的少年,脸上不禁露出了迷惑表情。
“你說什么?”
塞伊以一种十分沉重的姿态站在這位政府高官面前,眼中的犹豫与迷茫几乎满溢出来。但一想到先前对方朝自己露出的冷漠表情,他還是下定决心,将刚才說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我希望解除与令爱的婚约关系。”
“为什么?”
在嘓乔治事务次长看来,对方的想法简直不可理喻。毕竟论家境,阿尔斯塔家可是名门望族,而对方嘛……
塞伊沉着脸沒說话。
因为感觉自尊心受到了践踏,于是单方面解除与恋人的婚约关系,這是能被說出口的事情嗎?只会让人觉得自己小气到了极点吧。
但自己狠下心为芙蕾作出的让步,到头来却对方用行动狠狠践踏,他几乎有种窒息的感觉。
只要是一個有自尊心的人,要接受践踏自己女孩作为未来的妻子,恐怕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吧。
无關於情爱,人类本身就是有对尊严的需求,而那份需求還远在爱情之上。
因此,在把话挑明之后,塞伊的内心彻底变得敞亮起来了。哪怕脸色還是不好看,他却能够感受到自己作为一名男性、一個人类应当拥有的尊严。
乔治事务次长盯着他沒說话,心中感到颇为不满。
芙蕾当然有她自己的缺点,可如果說连這都包容不了的话,作为男性的气度未免太狭窄了吧?即便是年轻人一时气盛斗嘴分手,也实在是過于草率。
因此這位高官也沒有给出好脸色,轻轻哼了一声后,旋转座椅留给对方一個背影,冷冷道:“我明白了,你出去吧。”
于是办公室内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门打开又关上,最后一切声音都回归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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