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深宫疑云(七 下饵?) 作者:阿尔萨兰 深夜,有巡夜的宫女,远远地举着梆子,铛铛铛地敲着:“天下——太平——啦”這声音带着颤巍巍的尾音,到了最后哆哆嗦嗦抖出来,听得人心裡不由地一紧。许嫣心裡啐道:這怎么挑的人,這么怪声怪气,沒有鬼也能给吓出鬼来。许嫣住的房间在回廊的尽头,诺大的院子,只挂着那一盏马灯,剩下大部分都笼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不甚分明。她抬头望過去,毛月亮在云彩中露出半张脸,和那廊下的灯一样的毫无生气。许嫣走到顾以茉房间门口,看着裡面已经熄了灯,她轻轻唤了声:“顾小姐,你睡着了嗎?那人像画完了沒有,大人明天可等着呢。”沒有声音,看来是熟睡了吧?许嫣打开门看了一眼,借着昏暗的灯火,榻上影影绰绰躺着一個人,于是她轻手轻脚关上门,走到廊下,靠着栏杆,望着黑黝黝的远处。她在松涛山房看管顾以茉已经三天了,顾以茉每天平静地看书,睡觉,偶尔问她何时可以回家。而郁世钊在宫内清查那個孩子的结果是沒有结果!這孩子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忽然间不见了踪影。已经是深秋,晚上的风有点凉,半透明的罩子中烛火被一阵风吹的东倒西歪,半明半暗。许嫣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想着昨天和郁世钊清查宫闱的事情。 “大人,您說五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呢?咱们這宫裡多少年都沒听過孩子的哭声了。”白头老宫女摇头叹息“万岁正春秋鼎盛,可惜了龙马精神了。” “小孩,沒见過。咱们宫裡哪有那么大的孩子啊。”小宫女一個劲摇头。 “小孩儿?哎呦,大人,你算是问着了!咱们宫裡有婴灵!听說咱们贵主儿……哎呦。您瞧我這臭嘴巴,是咱们一些小主她坐不住胎,前些年死了不少孩子。我晚上巡夜心惊胆寒的,那小小子就飘在我背后冲我脖颈子吹风。小小子坐门墩,哭着喊着要媳妇儿,嘿嘿。”御花园一個看管花木的老太监脸抽巴得菊花似的,說起来神叨叨。 “胡扯。再說什么神的鬼的直接把你关慎刑司去。”郁世钊听他提到王贵妃当年的事情就要发怒。 “大人我那阵子真是脖颈子凉飕飕啊。”老太监兀自嘴硬。 “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脑袋切掉。叫你脖颈子直接通气。”郁世钊阴森森地盯着他,老太监一缩脖子:“大人,我都這么大岁数了。您别吓唬我。” “吓唬你?桂三儿,你给我個准话,你也是三朝元老了,你說這宫裡哪裡能藏孩子!”郁世钊一把拎起老太监的衣领子。那老太监年纪极大,身体消瘦。哪裡经得住他這般折腾,嗓子裡更拉风箱似的,呼噜呼噜喘着粗气,两眼直翻白。 “你要勒死他。快点松开啊。” 跟着一起调查的许嫣看不過去了。 “勒死?呵呵,桂三儿,今儿個你要不把话說明白。我就把你的宝贝拿出来磨碎了,给你喂下去。你說這主意好不好?我要你下辈子也不能全须全尾!怎么着?跟小爷玩横的?”郁世钊恶狠狠地盯着他干涸的眼睛,那桂三儿被他冷不丁一放松,干咳了几声,脸憋的通红:“成,大人您還有点太祖皇帝的气势。” 许嫣在一边听的心惊胆颤,她虽然是未出嫁的姑娘家,可总跟着慈安宫太后,在這宫裡住的久了,也知道太监的宝贝是什么?這些老太监,一辈子就图到死的时候把装在小罐子裡的宝贝随身一起下葬,郁世钊竟然要把桂三儿的宝磨碎了喂他吃,這招实在是恶毒的沒法形容了。 “少废话,你一定知道什么,說出来吧,你說出来,爷现在就送你出宫,给你置办好房产珠宝丫鬟小厮,再给你過继几個好儿子养老送终。” “我是真有心想帮大人您一把,可是有心无力啊。我只知道這宫裡有死小子儿,不知道還有活着的啊,大人,您就饶過我這老骨头吧。” 郁世钊看实在问不出什么,也不敢真把他送慎刑司审问,這老头干瘪的吓人,他担心慎刑司的太监一晃荡他就得骨头散架。 郁世钊带着许嫣悻悻然离去。旁边一個太监上前說:“桂爷爷,您說您那么大岁数招惹這煞星做什么。那位,這個不长眼啊。”那太监伸手在脖子上横了一下,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桂三儿张开沒牙的嘴笑道:“這不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嘛?我這把老骨头,哪经得住他晃悠,哎呦,這脖颈子,一准儿乌漆麻黑了,這大人的手,铁钳子似的。” 宫裡整個過了遍筛子,還是沒那孩子的消息。 “大人,难道顾以茉在說谎?” “這点她沒必要說谎,那個桂三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郁世钊眉头一皱,想了想,悄声贴着许嫣耳边說了几句,许嫣睁大眼睛:“這行嗎?這万一被人钻了空子,伤到了顾小姐可怎么办?” “她一個尚书府的庶女,伤到了又能如何?就按着我說的办。” 其实郁世钊想的是,伤到了更好,最好直接噶嘣死了,我還省事了呢。 今天傍晚,郁世钊又在盘查宫女太监时,许嫣忽然兴冲冲地跑来,她像是遇到什么极为开心的事,小脸跑得通红:“大人,大人!原来顾小姐她全都记起来了。” 郁世钊闻言眉毛一皱,瞪了许嫣一眼:“禁声。”說着就大步往外走,许嫣急忙一阵小跑跟着,剩下一院子的宫女太监面面相觑:這是叫我們都在這待着,還是可以各干各的去哇? “到底怎么回事?” “前几天顾小姐不是說记不得那太监什么样嗎今儿個她說好像想起来了,原来顾小姐画的一手好丹青,她刚才說用過晚饭就把好好想想,争取明日将那太监的图影画下来,還有那個小孩,原来是……”俩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听不到那小孩到底如何。老太监桂三儿的耳朵似乎动了动,接着就恢复了打坐的姿势,闭上眼睛靠着大树打盹儿。 人快来了吧?许嫣想起這前前后后,自己表现的已经很不错了,不知能不能真的骗過那些人去? “哎,真是烦。一個尚书府的庶女,用得着那么大张旗鼓的守着嗎?” 她伸伸胳膊,打了個哈欠:“好困啊。”說着就站起身,向环廊尽头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阵风吹過,马灯的烛火不住晃悠,终究是风中残烛,晃了几下啪的一声爆出個烛花熄灭了。整個院落瞬间显得格外安静,大门口有禁卫靠着门框,想来也是困倦之极。 一個黑影,悄然从院墙翻进来,悄无声息地落下,脚步轻移,只一晃就到了顾以茉的房间外。那黑影从怀中掏出個小瓶子,先是在门轴上倒了点油,接着才轻轻推开门,门轴因为加了油,开起来一点声响都沒有。 那黑影摸向屋子中间的床铺,手裡似乎拎着什么东西。床上的人還在熟睡着,呼吸声平静,根本不知危险正越来越近。 那人将手上的铁线套向熟睡的顾以茉,却不想她翻了身嘟囔一句:“好吵。” 那人手放了空,楞了一下,刚要再套,忽然间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就要夺门而出,因为他听到的這声嘟囔,明明是男子的声音! “才来就想走,不坐会儿嗎?”郁世钊伸手挡住他的去路,接着喊道:“乾二,麻溜的起来,别装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