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围观者 第21节 作者:未知 那宫女蓦然一惊,后退了一步,立即跪下行礼道:“奴婢参见怡昭媛。” 江又晴一听有些熟悉,再细看衣服料子颜色,应该是延禧宫的,但仍不知道是什么人,应当不是常见到的,說道:“抬起头来。” 那宫女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晓云认了出来,在江又晴耳畔解释道:“這是延禧宫慎顺常身边的红玉。” “這是怎么回事?”江又晴看着面前跪着的王湘问道。不知道具体情况她也不敢让起来,這种罚法太伤人脸面了,不知道犯了什么大事。而且,慎良媛是正五品,也沒有处罚的资格啊。 “這……”红玉有些语塞,紧接着說道:“庄良媛冒犯了主子,被罚跪到天黑。” 被罚跪到天黑?江又晴听到有些不可思议,這還是她第一次见到妃嫔被高位处罚,還如此之重,简直就是羞辱。当初吕姣和苏寻玉闹得那么大也只是禁足,保留了体面,现在直接一脚踩到底。江又晴震惊的质问道:“慎顺常处罚的?這事关贵嫔知道嗎?” “当时关贵嫔在场的。”红玉赶紧补充道。规避了前一句提问,将整件事糊弄過去算完事。抬头看一看天色将暗,马马虎虎的算是完成了任务,立刻低头告辞:“怡昭媛,主子交给奴婢的任务完成了,奴婢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怡昭媛了。” 江又晴摆摆手,让她回去。红玉看到口中說道:“奴婢告退。”飞一般的回到了延禧宫。 红玉回到延禧宫,正撞见怜珊,怜珊瞥了一眼红玉,看到她白了個脸就知道出問題了,也不问是什么事,忙将她带到吕姣面前,让她解释。 “奴婢在御花园监督王良媛受罚,碰到了怡昭媛。”红玉說道,等着看吕姣的反应修饰一下自己的话。 吕姣来了精神,“哦?她插手了嗎?” “沒有。”红玉知道吕姣关心什么了,抓住重点回答道:“怡昭媛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了。過来问了是什么事,关贵嫔可知道就沒有說什么了。之后奴婢等時間到了,就回来了。” “我還用的着她知道。”吕姣对江又晴问关贵嫔是否知道感到不满,但对于红玉“不畏强权”,在江又晴面前仍然完成了自己布置的任务還是满意的。对她說道:“从怜珊那拿些买糕点的钱,自己去玩吧。” “是。”红玉退了出去,去找怜珊,怜珊看到吕姣不說话,也沒有過问的心思,直接给了钱,說道:“主子发话了,那你就休息三日吧。” 江又晴站在旁边看到王湘一时站不起来,连忙上手扶了一把,晓云从江又晴手中接過人使劲撑着。跪的時間太久,人都是僵的,走不了路,只能找個高的台阶坐着。 “你的宫女呢?”江又晴左看右看沒有人在旁边,疑惑的询问道。 苦笑了一下,王湘并不答话。 江又晴好像明白了什么,像這种低等嫔御的宫女還是能够调换的。江又晴又问道:“你這是怎么招惹到她了?” 王湘惨白着脸,只是笑笑說道:“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江又晴和王湘再不說话,等了一会儿,王湘能踉跄地的下地了,江又晴吩咐自己身后的宫女送王湘回去,虽然沒有怎么交流,但已经认识六年了,即便是只狗也有些悲悯。王湘摆摆手拒绝了江又晴的安排,自己扶着墙、砖,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消失在了傍晚的余晖中。 江又晴紧了紧衣服,感到夜风吹到身上有点冷,回头对晓云說:“回钟粹宫。” 看一看……皇后会如何处理這件事吧。 王湘走在路上,感觉自己向小老太太一样,走路跌跌撞撞,膝盖传来剧痛,视线时高时低,来往的宫女太监远远的绕开她,指尖在一切可支撑的东西上挤压发白。她如此狼狈,眼泪凝聚却掉不下来,在眼眶堆积着,有些发酸。 宫裡最是看人眼色,她在沒有晋升后,日子就不好過。主位荣昭仪姚诗在文贤皇后去后就不太管事,彻底半隐居起来,也就谈不上照拂。后来新皇后册立了,风声紧了一阵,日子稍有松范,大家就知道新皇后对账本不感兴趣,彻底的,她過不下去了。 当有一天,尚食局送来的饭菜全冷,還能看出来是从别人的盘子裡挑出一块的,当然样数是对的,挑不了嘴,其他都是子虚乌有。王湘知道,她必须要为自己的生存斗争。 她知道许多昭文帝的小习惯,只要她想,长時間下来就算扭转不了固有印象,让自己生活的好一点還是沒有問題的。之前不去争,只是因为能活下去,就沒有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她不是那种矫情的世家女出身,她见過父母活不下去的样子,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只是她毕竟沒有干過這种事,打听昭文帝行踪的时候撞见了吕姣,虽然当天沒有定下谁侍寝,但吕姣還是执意认为這是在抢她的日子,当即让身边的宫人按她跪下。前朝吕家正值烈火烹油,从后宫众人的反应中可以略窥一二,但其实只要是個人她都惹不起,不說中间不为人道的的事,单說她是個白身,就沒有半点胜算。 王湘跪下来,想着等吕姣骂两句出气也就算了。本来确实如此,但她的运气确实令人叹息,关贵嫔的车架刚好路過,饶有兴致的看着這场面。吕姣在对头面前更加卖力了,直接做出让她跪到天黑的决定,王湘抬头看到两人眼中的惊讶,吕姣先是懊恼自己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看到关贵嫔沒有开口打断,又认为是对方惧怕自己前朝风头正劲的父兄,认同了自己的权力,得意的随意指了個宫女看着自己。 而关贵嫔呢?王湘向上仰视她,看着她光鲜亮丽、尊贵的端坐在肩辇上,由上而下看着自己,目光中不包含感情,有的是对蝼蚁的漠然,她只是在意這一件事能带给吕姣多大的伤害,或许恨不得自己死了顺带把吕姣带下去。不对,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沒有反抗的资本,承受不起反抗的代价,王湘顺从的跪着,数着路過的蚂蚁,听着耳畔宫女喋喋不休的抱怨,心裡并沒有什么感受,就是太阳很晒,腿很疼,整個人又干又渴,好像小时候家裡欠钱,男女老幼一起上阵,在地裡干活,人晒掉一层层的皮,抬起头只见到烈日,阳光晃了眼,什么都想不起来。 顶着一轮明月,赶在宫门下钥前走到了景阳宫。到了屋裡,果然一個人都沒有,宫女早就到后殿自己睡了,自己坐到屋裡,将裤腿挽上去,露出两片可怖的紫黑色淤血。又将裤腿放了下去,什么都不做,枯坐在床上,等着,或者在企盼着什么。 人到了天明终于来了,王湘等到了姚诗手下的朝霞带来的太医,太医皱着眉看着王湘的伤口,开了些草药,让熬成汤泡着。朝霞收好药房,送太医出门,径自去熬药,王湘又收获了寂静。 又過了一会儿,看样子是到了請安的时候,白鹭带着几瓶膏药来了,笑着說道:“皇后娘娘听說您受罚,特赐了膏药。慎顺常只是有些心急,父兄立功难免志得意满,你多担待。” “也是妾不懂规矩,哪裡怪得了慎顺常。”王湘听到自己的声音說道。 白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的点点头,客气了两句就回景仁宫去了,不忘回头将门关上。 王湘平静的目送她走远,看着太阳透過窗子拉长的的光带,因为许久沒有人打扫,空中飞舞着细小的灰尘。 她忽然无比坚定的想到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第33章 出事 王湘的复宠之路稳扎稳打, 已经有了些声色,至少昭文帝不在那么漠然。 最开始几次侍寝并沒有什么不同,但渐渐的, 翻她的牌子变勤了, 有时也能在侍寝前聊上两句。她也不贪心, 见好就收, 绝不恋战。不過由于她特殊的身份:潜邸老人与不知什么情况失宠的人,仍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十一月早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明年肯定是個丰收年。好不容易有個晴天, 人裹得严严实实, 出门仍旧感到冷气往衣服裡钻。 江又晴坐在椅子上,脚下的地暖让人感到十分温暖,甚至有点热。翻了几页书,有些心绪不宁的问道:“周美人可還安好?” “周美人這胎怀的比较安稳,隔三五天還出去转转。太医說一直窝在屋子裡也不好, 胎儿太大不好生。”晓云答道:“周美人如果去御花园, 時間都差不多, 奴婢每天和您去請安的时候都嘱咐過那的洒扫太监,要将路面清理干净。” “太医什么时候来看過,怎么說?”江又晴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周敢言挺着六個月大的肚子走动, 她看着比自己怀了還害怕。 晓云答道:“离上回看已经有八天,太医上次沒有說什么。” 原本是周美人是不够资格定时請太医的, 江又晴担心出問題,以钟粹宫的名义十日一請,让周围都知道是给周美人請的, 這样如果出問題了,最大限度能够减轻责任。 “這样就好。”江又晴集中精神,又翻了几页书。 “主子,周美人不好了!”還沒看两页,如意冲进来說道。 “怎么了?”江又晴放下书站了起来,“快去請太医,通知皇上、皇后和太后。” 周敢言已经抬到了屋裡,江又晴一边往過赶,一边听如意解释。 “今天周美人和往常一样去御花园走动,竟然踩到了冰,茉莉跑過去扶,谁知那一块被人踏实了,主仆二人竟然一起摔了,茉莉看周美人落红了,赶忙让人来报信,自己找了御花园的宫人将人抬了回来。” 江又晴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问道:“摔的地方场景维持了嗎?” “维持了,一接到消息,冬至姐姐就待人去那边守着了,离具体地方還有一些距离,有人看着,也不会传出闲话。”如意跟上說道,“夏至姐姐已经在控制人进出了。” 到了西偏殿,周美人就住在头裡的一间,炭火是充足的,屋子不见一点湿气。 王太医很快来了,周美人這一胎一直是他跟着的。他进到屋裡,一看情况,连脉都沒把,直接退出来說道:“怡昭媛赶紧請医女過来,臣无能为力。” 這基本就判处了婴儿的死亡,江又晴赶紧让人去請尚药局的医女。這边人才走,那边昭文帝与朱宛凝就来了。采玉去通知的时候,昭文帝正好在皇后宫中,听到周美人快小产,而且似乎另有隐情,两人立刻乘辇赶過来。 听到传来的通报声,江又晴连忙站起身来,行礼道:“妾见過皇上皇后。” “周美人什么情况?”昭文帝快步坐到上首,朱宛凝挨着他坐了。医女紧跟其后,进了屋内,就近观察诊断。 门外传来一声声声禀报,姚诗、刘娇娇、沈含月等人也紧跟着进来了。 江又晴将具体情况一一說明,屋裡的医女出来說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婢无能,周美人的孩子保不住了。” 昭文帝沉默的摆摆手,听到裡面女人凄厉的叫喊,示意医女回去帮忙。又转向王太医:“周美人這胎之前稳当嗎?” “之前只是寻常呕吐之类,并沒有什么异常。”王太医答道。 昭文帝看向了王永,王永点了点头。昭文帝看着屋子裡站满了的人,屏蔽了后屋周敢言拼尽全力的叫喊,說道:“到前殿去。” 前殿地方宽敞了许多,大家各自按照排位坐好,王永接到了昭文帝的示意,說道:“带御花园扫洒总管李元。” 一個身穿总管服样式的太监快步从外头走进来,跪倒在昭文帝面前。 “周美人所走的路为何会有冰?”昭文帝问道。 “奴婢确实不知。”李元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解释道:“不是奴婢玩忽职守,早上怡昭媛身边的晓云专门告知奴婢要仔细打扫,那一块才铲過雪。按照下雪的速度,最多旁边积上一层雪,像道路绝对不可能结冰。” 昭文帝的目光转向了江又晴,江又晴示意晓云上前。晓云走到中央,和李元并排站着,說道:“周美人坐稳胎后,太医叮嘱不能完全拘在室内,要走动,防止难产。冬天到了,主子叮嘱奴婢注意道路的問題,奴婢便在每日請安后去御花园提醒李公公注意安全。” 李元和王太医点点头,确定了晓云的话的真实性。看到昭文帝沒有其他問題,晓云退到了江又晴身后。 “那在打扫后,最后一個到达那一块的人知道是谁嗎?”王永问道。 “這……”李元语顿,不知道该不该說。 “如实說!”王永恐吓道。 “是。”李元慌忙道,“最后到达的是关贵嫔。关贵嫔走后一刻钟,周美人就過去了。” 刘娇娇一下子起身,她虽然在李元說的时候就感觉不好,但当這把火烧到她身上的时候,還是坐不住。 “我怎么知道她就在我后面跟着!”刘娇娇說道,“我在御花园逛了那么多地方,累了在亭子裡坐一会,谁会闲的沒事干去踩雪。” 這么說好像也有点理,江又晴紧皱了眉,不知道谁敢在她的宫裡下手。 “奴婢茉莉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茉莉红着一双眼走进来,不忘了主子說要亲眼看看是谁害的她,仔细打量周围的情况,說道:“医女說小主子已经沒了,是個男孩。因为是头胎,孩子都六個月快七個月了,胎位又不正,虽然在確認小主子沒了的情况下,尽最快的速度取了出来,但主子身体骤然受如此大损伤,以后基本不可能怀孕了。” 昭文帝沉默了半晌,說道:“去核实所有言论。” “关贵嫔为什么会在御花园停留呢?”朱宛凝问道。她不知道问什么,但作为皇后肯定是要過问的。 “妾最近油腻吃多了,食欲不振。請了太医看,還熬了山楂水。皇后一问便知。”刘娇娇說道,“慕春到处打听法子,就为了让我多吃一点,今天只是恰好去散步而已。” 太后身边的于秋荷也来了,听到事情原委,突然出声问道:“王太医,周美人之前身体可還康健?” “周美人在孕妇中算是康健的。”王太医沉声說道。 “那即便周美人不幸摔倒,冬日裡穿了這么厚的衣服,有多大可能性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于秋荷问道。 王太医沉吟了一下,說道:“大体是不会的,多数只是受惊。” “那太医可曾把脉?知晓到底是什么导致周美人小产。”于秋荷问道。 王太医弯腰答道:“臣沒有来得及把脉,臣到的时候,周美人已经保不住胎了,场面不适宜臣继续呆下去,便找了医女。” 于秋荷眼睛带着凛冽的气息扫過妃嫔,看向昭文帝。 這個时候昭文帝也不想耗费時間在刘娇娇身上,冰的事可以再查,现在主要是要揪出背后作祟之人,周正德作为御史中丞,跟了他這么多年,沒有私心,把自己家嫡长女送进来,還沒一年就弄成這個样子了,昭文帝也是火大。 “去查,整個屋子每一寸都不放過。”昭文帝对着王太医說道。王太医转身带着另几個太医到了西侧殿,从每一块砖瓦查起。 江又晴坐在位置上,神经紧绷着,等待着最终结果。如果是钟粹宫有問題,那她作为主位更是难辞其咎。 怕什么来什么,不一会儿,王太医等人端了一盘吃的只剩一两块的糕点走了进来。平安看着师傅王永的面色,上前接過糕点,奉到昭文帝面前。 “回皇上,周美人所居并沒有什么問題,但這一碟糕点,裡面包含了大量蝶豆花。”王太医解释道:“蝶豆花虽然常用于衣料染色,但其实是可食用的,一般用于糕点调色。平常人吃沒有什么問題,但是孕妇吃会导致孕期出血,严重会导致小产。” “怡昭媛。”昭文帝看向江又晴,希望有個解释。 “妾从沒做過這种事。這糕点并不是小厨房做的,钟粹宫内,什么人拿了什么到周美人处都有记录,皇上随时可以查阅。”江又晴示意晓云带平安去取记录,又转向茉莉,“這种糕点是怎么来的?” 茉莉看到這盘糕点出现已经傻了眼,听到问话直接答道:“是奴婢从尚食局亲自领回来的。奴婢本就担心這种事,路上都沒有停,直到了西偏殿,主子亲手撕了封條。” 带着哭腔:“這糕点,這糕点已经是第四回 了,不知道有多少次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