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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围观者 第44节

作者:未知
以乾清宫为界, 前朝受方万两家余波的影响,人人缄口,紧张的观察昭文帝的意思;后宫不复往日的繁荣, 大内侍卫封锁了宫门, 御侍监的太监入内隔开裡面的各個宫妃。 “主子, 外面封死了。”如意掀开竹帘望向外面, “都是生面孔。” “嗯。约束好宫人,不要打搅。”江又晴說道, “什么动作都不要做,也不要让底下人传闲话。” “是。”如意点头, 也不再打听出了什么事。 過了一会儿, 门口传来一阵喧闹,江又晴走到打厅问道:“怎么了?” 如意将七皇子从奶娘手中抱過来,门外奶娘正在侍卫的监管下由太监检查有沒有夹带,確認沒有,才将人放进来。 “七皇子刚刚睡着, 奴婢去交班, 七皇子熟悉的宫女回屋休息了。一下子来這么多生人, 七皇子有些不适应,奴婢只能抱着皇子来找娘娘。”奶娘躬身說道。 江又晴抱着七皇子,轻轻摇晃, 原本這时候就是睡觉的时候, 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江又晴就把孩子交给奶娘,让如意带着往内室走, 隔绝外部的不安。 這個场面,江又晴心中也是沒底,皇后到底要干什么?乾西所一直受王永掌控比较多, 乐安在裡面应该也是安全的,這么大阵仗,乐安和二皇女的屋子连在一起,两個人也能有個安慰。 這么大的动静后宫众人自然是都龟缩起来,好奇心害死猫,大多数人都沒有九條命。缕金给 太后上了三柱香,莫名的有些不安,突然想到了于姑姑,不知道她现在生活的怎么样。 撩起帘子就要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却看到了不少生面孔把持着每個转角。多年宫斗的雷达一下子就兹拉兹拉的响了起来。倒是沒有人来警告她在裡面呆着,毕竟她代表的是太后的脸面。 只是才踏出殿门一步,旁边站着的太监立刻就跟上。走了两步,缕金转過身问道:“這是?” “缕金姑姑。”那太监仍然保持着笑意說道,“這是皇上的吩咐。” 皇上的吩咐?這封宫的动静不是皇后搞出来的。缕金心中一凛,皇后這是…… “主子,东西挖出来了。”王永压低声音說道,目光紧紧顶着地上的青砖。 昭文帝一身黑色错金线的常服,低沉的气息压在乾清宫每一個宫人的心上。旁边揽上這事的几個小太监在心裡祈祷,蹲下身高高的将托盘举過头顶,生怕自己看见一丝一毫。 看到還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木匣,昭文帝沉默了一下,起身上前,伸手揭开第一個木匣。裡面是一個类人的木偶,手法及其粗糙,只有個大概形态,上面的眉眼是用刀刻坏了后用毛笔补上的,昭文帝根本分辨不出雕刻的是谁。 伸手将木偶拿出来,它的背面沾着一张红纸,黑色的笔墨在上面写着“宣光二十二年,七月初九辰时三刻”。 昭文帝沉默的继续打卡剩下的盒子,能够看出来雕刻的人是個外行,刻的坑坑包包的,从最开始的木头茬子還在到最后的宽细大致有形,明显进步了很多。一個個翻過来,“宣光二十四年,四月十三,卯时一刻”,“宣光二十五年,六月初九,亥时一刻” ……… 荣昭仪、沈贵嫔、怡昭媛、端荣华、向婉仪、孙芳仪,全都在這。剩下的未尝是沒有,而是沒来得及做,毕竟那地方有的是空位。 看到這裡昭文帝也放下了心中的荒谬,他已经确定此事确实是皇后所为。 生辰八字這种东西是不会有人传的到处都是的,大都是用于婚姻合一合,被赐给皇家后生辰八字更是被保管了起来,除了皇后,沒有谁能有這么多妃嫔的生辰八字。 “去景仁宫把宫人全部送到慎刑司,务必让他们吐出全部的真相。”气到极处反而平静下来,昭文帝对王永吩咐道,“让人去把景仁宫上上下下仔细搜索一遍。” “是。”王永应道,二话不說就走到门外,指使平安去办事。 平安得到了王永的命令,立即就去御侍监点人,他還从来沒有见過這些人,這是第一次。心裡是紧张的,但也因为這么多年下来,终于真正获得王永的认可而激动。嘴上的徒弟都是虚的,王永认的徒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现在自己总算不是能够随便丢弃的了。 平安拿着腰牌去御侍监调人,又紧赶慢赶的包围了景仁宫,走进主殿见到了朱宛凝。 “给皇后娘娘請安。”平安行了一礼,挑不出任何错误,“皇上命奴婢前来调查一些事情。” “請便。”朱宛凝毫不在意的說道。 平安低头道歉:“打扰了。” 随后将宫人按照一等二等三等分批带走,再让自己带出来的太监仔细搜查每一個角落。還真在书房找到了所有的东西。 妃嫔皇子生辰八字登记的册子,雕刻了一半剩余的木料,锉刀,用一半的墨條,以及裁好的红纸。這些都摆在明面上,半点沒有遮掩的意思。 平安稳了稳心神,示意身后的太监将這些全部装上,到前殿和朱宛凝告辞,就让太监先回乾清宫,自己转到去了慎刑司,拿到了宫人的供词。朱宛凝早就知道有這一天,白鹭将事□□无巨细的交代了,结尾再添上是皇后让如实交代的,慎刑司也不好上刑,只将供词录上。 拿上了供词,平安回到了乾清宫,把证词递给了王永。王永将证词交给昭文帝,再叫门外捧着证物的太监进门。昭文帝看着确凿的证据,不得不相信,皇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做的這些事。 捏了一张红纸在手裡,透過红纸能够看到底下的光线。 紧接着光线暗了下来,门外有人到来,门口的平安进来通报:“皇上,缕金姑姑来了。” “来了就进来吧。”昭文帝想听听事到如今她還有什么高见。 “奴婢给皇上請安。”缕金看到了桌子上的证物,還是硬着头皮的說道,“皇上,今天是出什么事了嗎?奴婢给主子上香后发现后宫戒严了,皇后娘娘也沒有消息。” “這就要问问皇后了,她都做了一些什么事!”昭文帝說道,“姑姑您生活了這么多年,不会告诉朕你看不出来眼前的情况吧。” 缕金尴尬的笑一笑,当初太后把她留在慈宁宫而不是于姑姑就是因为她比较年轻,還有很长日子要走并且和昭文帝沒有于姑姑和昭文帝的感情深。人走茶凉,太后手下的人也未必听她驱使。她要是想好好過完下半辈子,就得依靠朱家,更准确的是依靠朱家的靠山——皇后。 看到朱宛凝這么发疯,缕金就怀疑朱宛凝知道了当初的内幕,太后生命的最后一段時間未尝沒有看出来些许苗头,把她留下来或许還有那么两分帮助朱宛凝的意思。不過,太后估计也不会想到朱宛凝能做出這种事。 已经来了,即使再回去也晚了,要是早知道是巫蛊,她就不会来這一趟,然而一切都晚了,现在回去昭文帝的印象也不好了,只好說着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言论:“皇上,此事定有隐情。” “隐情?你以为有什么隐情?”昭文帝嘲讽的看着缕金找借口,就像看着太后一样。 “温贵人和皇后娘娘走的近,這应当是她做的。”缕金不是沒有听出来昭文帝的嘲讽,只是仍然怀有昭文帝放朱家一码的希望,說道:“温贵人从小在青州长大,青州穷乡僻壤,当地信奉了不少邪神巫师,定然是温贵人将這些带进了皇宫。皇后怎么可能做出這种事呢?” “哦,和皇后关系好?来人,传旨下去,温贵人惊吓皇后,搬入永寿宫。”在缕金期许的目光下昭文帝下了旨意,随后又說道,“皇后受到惊吓,一病不起,太医束手无策。” “皇上。”缕金短促的叫出了声,又低低的沉了下去,“皇后毕竟是太后的侄女,朱家的女儿,是您的皇后。” “谈感情是最有用的手段之一,但不会永远有用。”昭文帝冷漠的說道,“朕已经为了朱家、为了太后做出了足够多的让步,你凭借什么认为朕会在巫蛊之术這样的事情裡放過她。” “她如果不是朕的皇后,如果朕不念及朱家是朕的母家,她根本活不到现在。给她留一個身后名已经是朕宽宏大量,沒有让朱家直接给她殉葬,就是朕念旧情!” 不管朱宛凝是为了什么行巫蛊,這件事都是踩在了昭文帝的底线上,一想到這样的一個皇后躺在他的身侧,他就辗转难眠。 只是她现在是皇后,而巫蛊這件事還真的与前朝沒有干系,不需要梳理前朝官员,那這件事最好不要爆出来,一想到這场闹剧有可能被史官记录流传下去,昭文帝就犯恶心。 不把事情爆出去不代表沒有办法处理皇后,病逝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第81章 帝与后 景仁宫的夜晚和其他宫并沒有本质区别。 朱宛凝吃過了由不认识的宫人端過来半点菜量沒减的饭菜, 坐在椅子上在哼着小曲,心裡既为自己谋划成功的浅薄的高兴,有些有无所事事的茫然。 等到天色暗淡, 月亮从宫墙的遮挡下爬出来, 朱宛凝打开了窗户。月光洒在她的身上, 她看到手上沾染的月光有些想到了自己之前见到過的锦光缎。還不等到她探寻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這些, 身后就感受到了门拉开后传来的阵阵清风。 朱宛凝也不往后看,這时候来還沒有人通报的, 只有昭文帝了。在窗边站立了一会儿,朱宛凝关上了窗, 把光线也一并隔绝在外, 屋中并不黑暗,□□支蜡烛在释放着热量。 “你终于来了,我還以为她们能早一些发现,谁知道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现在才揭露出来。”朱宛凝自己找了個椅子坐着, 整個脊梁靠在椅背上, 懒散的不成样子, 但是是真的舒服。 昭文帝看着朱宛凝,同样的地点却更让他明白物是人非這個词。朱宛凝這個样子他還从未见過,对于不知道深浅, 拿捏不住的人和事, 昭文帝一向很有忍耐力。 “皇后既然做出了這种事,必然知道這件事是多么的惊天骇俗。”昭文帝带着王永, 坐在朱宛凝的对面,中间隔着一個大厅的距离,会武的内监在门外等待着昭文帝随时召唤。 之前小心翼翼惯了, 现在這么直视昭文帝,不在仔细推敲他的意思而是全凭自己的心情来回答,朱宛凝感到了久违的兴奋,又有些不可思议的說道:“即便如此,那么多线索都摆在明面上,我又沒有想要隐藏,她们明明已经抓到了尾巴,却强行理解到其他方向。之前不是挺聪明的嗎?” “這上面能够最大放下什么?”昭文帝将旁边装糕点的巴掌大点的瓷盘往前一推,看着朱宛凝,等待着她的回答。 “放只兔子放只猫。”朱宛凝打量了一下那個小碟子。 事实上這都是夸大了的,如果放糕点根本放不了多少,但是放动物就能“溢出来”。 “不,事实上能够放下一头大象。”昭文帝本来想說梼杌、毕方,但转念一想巫蛊之术之前還真有皇后做過,就转换了对象,解释道,“将它吊起,使之落到碟子之中。” “原来是這样。”朱宛凝盯着碟子,有些恍然大悟。如果把碟子比作皇后之位,上面放的东西就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吃食是管理后宫的本分,活物是害人的把戏,朱家、太后留下的势力是绳子,那就很好理解了。 妃嫔能够猜到装点心的碟子裡装的是活物,只会绕着這個圈子打转,却根本不会去想上面是如此的庞然大物。更何况她的目的根本不是将大象装到碟子裡,而是让吊着大象的绳子绷断,将碟子压得粉碎,這就更加想象不到了。 回答了朱宛凝的問題,昭文帝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皇后为什么要這样做,沒有半分顾及,不仅沒有半分好处還会连累家人亲眷。” “這不就是最大的好处嗎?”听到连累亲眷,朱宛凝脸上洋溢起甜腻的笑意,现在估计巫蛊的传言朱家都收到了,现在在准备后事吧。 昭文帝一下子抓到了事情的重点:“朱家做了什么?” “妾不能生育。”朱宛凝轻快的說道,“朱家为了把妾送上龙床也是煞费苦心。” “就因为這個?”昭文帝简直荒唐的发笑,“不能生又如何,满宫上下哪個孩子不叫你一声母亲,到时候直接记在你名下就是了。” “您說的对,不能生的皇后确实不止我一個。”朱宛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问道,“你知道当年册封我为皇后之前,太后压着我看了一阵书的事吧。” 昭文帝点头。 “当时只是把书囫囵吞了一遍,之前有空回過头去再看還真有不一样的感受。”朱宛凝回想着,“我试着数了一下歷史上皇后的结局,您猜猜平均下来每一百位皇后有多少人得到了善终?” 不等昭文帝回答,她继续說道:“每一百位皇后,一多半沒有自己的子嗣。有六十九位倒在了皇后的位置上,其中二十一位病逝,十五位是末代皇后,三十三位是被废、被杀、被幽禁,当然,看样子妾也在這裡面。” “皇后之中,三十一位活得比皇帝长,二十三位死在太后的位置上,七位是太皇太后。”朱宛凝对着昭文帝露出了一個灿烂的笑容,“当然,因为只出了一位皇帝,所以按每一百人算实在是算不出来。” 看到昭文帝警惕的眼神,朱宛凝畅快的笑着說道:“当然,妾也不指望做什么太皇太后,也沒有资本做皇帝。但是,您的意思是能够保证妾做太后,那太后是不是高枕无忧呢?” “二十三位太后,有十二位有個善终,受到皇帝优待,也就是我那死去的姑姑。剩下十一位,也就是一半被废、被软禁、出家、自焚。您猜猜,其中有多少皇帝是太后亲生的?” 昭文帝有些沉默,他是真的沒有关注過這些,這样看来无子的太妃应当更安全一些。但又想到巫蛊,问道:“即便做太后不一定安全,但是巫蛊绝对是死路一條。你为什么不直接和朕說明,让朕帮你惩处朱家?” “皇上你不喜歡我,告诉你不過像刚刚一样,准备口头许一個太后罢了,還得妾比您活得久。但您确实根本不可能对朱家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朱宛凝讽刺的說道,“所谓‘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您与太后小时候相处的不久,长大后不怎么亲近,却還是渴望着太后的感情。” “您根本不会对朱家做什么。要是您真的对朱家沒有什么忍耐力,恕我直言,我根本不会在做的這么差劲的时候還能拿着凤印,根本不会說出了這么大的巫蛊之祸還需要妃嫔来告诉你。你对朱家比你自己想的要有耐心多了!” 昭文帝窝着珠串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转瞬又轻轻拨动木珠:“即便如此,你完全可以熬死朕,成为太后,到那时候亲自处理朱家。新皇绝对不会阻止你。” “朱家還有什么值得处理的?”朱宛凝反问道,“朱家就剩下皮子一张,那皮子就是我,只要我活着,不管我带不带见朱家,大家都会敬重三分,我要是简单死了,他们還能在我的灵前哭一场,转转死人钱。” “而现在——”朱宛凝拖长了声调,“我可以拉他们一起死。最简单的办法最有效,不是嗎?” 昭文帝摇摇头,在他看来人沒有死就会有办法,他是期待太后的爱,但也不至于因此耽误朝政。何况朱宛凝的人生难道就只剩下杀死朱家一点目的了嗎? 是這样想的,昭文帝也是這样问的:“你难道除了杀死朱家就沒有别的事做嗎?哪怕一天数钱玩?何况用巫蛊之术只是为了消灭一個小小的朱家,难道你不觉得太過儿戏了嗎?” “妾是朱家从小为您培养的,学习的每一個字,說的每一句话,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为了您而存在,都是为了朱家的荣耀!”朱宛凝展现出一种崩溃的偏执的疯狂,“但现在,朱家如此害我,我要打破朱家的荣耀就是否定我自己的存在,我都想要自己不存在了,您說我還有什么活着的理由?难道還有比巫蛊之术更盛大的葬礼嗎?” “更何况,朱家請太后的奴婢下的手,您作为太后的好儿子,朱家的保护伞,妾实在不忍心让您舒舒服服的過下去,要让您的未来都对朱家只剩下厌恶!” 王永今题的站在昭文帝的身侧,随时准备让隐藏在暗处的御侍监的人来,防止朱宛凝狗急跳墙伤害昭文帝。 无法理解,不可理喻。昭文帝看着朱宛凝摇摇头,已经沒有交流的必要了。他从来都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现在也沒有必要稳定朱宛凝的情绪,就把之前一直沒有說明的事挑明了。 “你不会是那被废的三十三人之中,你是病逝的。温贵人惊吓皇后已经被迁到了永寿宫。皇后一病不起,恐怕熬不過這個年。”昭文帝冷漠的說道,“朕不会让自己留下這么個污点。你的计划失败了。” 走到门口,昭文帝回头看向坐在椅子上表情扭曲,一脸不可置信的皇后,最后回答她的問題:“如果是朕一定要按照你的路子来,那朕会挑一年最初祭天的时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论是刺杀朕還是自杀都能达成目标。” 真是,太蠢了。 昭文帝走后外面的内侍重新关上了门,朱宛凝這时候才反应過来,发出一声锥心的悲泣。 她从未想到過這种解决方法,就像妃嫔不曾想過她会巫蛊。朱家教她怎样对付后妃,如何讨好皇帝,以至于她从来沒有对皇帝动手思想。 她的大半辈子在朱家的影响下长大,后几年致力于摆脱朱家的影子,但终其一生,都打着朱家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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