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围观者 第9节 作者:未知 姚诗抬手抚摸全哥儿的脸庞,入手滚烫,就好像她越发焦急恐惧的心。 对于宫中目前仅存的两位皇子,太医院的神经时刻紧绷着,朝霞往過一跑,就有眼明手快的抓紧時間收拾行装。這要是出了事大家都讨不了好。 熊涵一和叶顾春作为太医院院判,自然得亲身前往,其他太医在太医院应对其他的病人。 太医院到景阳宫有一定的距离,朝霞带着两位太医小跑着往前走。這时候也顾不得客气,二皇子能好才是正经的,到那时再多给些银钱,說句心急,道個歉也就是了。 才进了门,两人的行礼声被姚诗打断:“太医快看看全哥儿,烧起来了。” 熊涵一和叶顾春对视一眼,自己去二皇子床榻前诊断,叶顾春留下来查看宫人、房屋、器具。 江又晴让晓云带着自己宫裡的人主动上前,让叶顾春检查,结果自然沒什么問題。江又晴也放下了心。 熊涵一皱着眉头,沉吟着半天沒有发出声音,随着长時間的沉默,屋子裡的气息越发压抑。叶顾春到旁边的房屋中检查了出入的人,也是干净的,松了一口气,不是卷到宫廷斗争就好。历代太医院,死在治不好病的太医少,死在后宫斗争的太医不知凡几。 熊涵一皱着眉让开了位置,又换叶顾春。叶顾春将手搭上脉搏沒多久,就将手放了下来,和熊涵一相视,满眼都是凝重,转身对姚诗說道:“贵嫔娘娘,臣学艺不精,您看能不能找医术更好的御医来看。臣不敢轻举妄动。” “二皇子本身算是早产,先天不足。這些年养回来一点,但只是面上看着健壮,底子還是虚的。因而见了风就将以往沉积的病情爆发了出来,要用猛药才能散发出来,但二皇子年龄太小,受不住。”熊涵一补充道。 姚诗一下子有些慌神,自己的位份是用不了御医的。对朝霞說道:“快去找皇后娘娘。” 景仁宫中,蒋芳言正在看宫内的账册,一项项核对清楚,用凤印加盖发放。第一次听到彩云来报备的时候,她并沒有当作什么大事,全哥儿见天的生病,只当是又犯老毛病了。谁知字還沒看两行,朝霞又带着点翠来了,說道:“皇后娘娘,二皇子不大好,熊太医和叶太医让請御医看,說自己沒有办法。” “平卉,查人去請孔御医到景阳宫。”蒋芳言一下子站了起来,“朝霞去告诉太后,友卉去通知皇上。点翠說說具体什么情况。”說着起身往外走。 皇后的轿辇很快就到了景阳宫,迎着一声声的請安声蒋芳言进了内室。 孔听白与皇后是前后脚进殿,正沉吟着搭脉。皇后见状也静静站立在一边,不发出声音,看着孔听白诊脉。 静默着,看着他换了一只手把脉,然后抚摸二皇子的额头,翻开眼皮看看眼白,再将脚头的被子掀开,用指节顶着脚掌的几個穴位。一套动作下来,再坐到床边诊脉。 太后也来了,站在一边看着姚贵嫔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孔听白,眼中划過一丝悲悯。 “回太后、皇后娘娘的话。臣能力有限,不能平稳的缓解二皇子的病情。”孔听白低头說道。 姚诗眼眸中一下子沒了光亮,整個人像是被抽去脊梁骨一样跌坐在地。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那不平稳的呢?” “臣不能保证二皇子能活下来,即便活下来也会有一定残缺。”孔听白再次躬身,想将自己缩到地面上。 姚诗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人,您试试!您试试!只要活着就好。” “你有几成把握全哥儿能活下来?”昭文帝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他眼眶青黑,精神疲惫,显然最近十分繁忙。 孔听白低着头回道:“四成。” 李俞闭上闭眼,叹了口气說道:“爱卿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事……也不怪你。” 等的就是這句话,孔听白松开了衣袖下紧握的拳头,說道:“臣遵旨。”随即开了张药方,上面用了几十种药材搭配,叶顾春拿去煎了。 在等待過程中沈含月也来了,站在一边,并不生事。除了怀孕在屋内修养的关芳仪和王宝林,剩下的都到齐了。皇后特意让人去通知两人不必到来。 姚诗看着孔听白一阵忙活,眼睛裡就盯着全哥儿,并无他物。 良久,全哥儿還是沒有醒来,孔听白走到李俞面前停下,用沙哑的嗓音說道:“臣已经竭尽所能,二皇子能不能醒還要看天意。這段時間每天给二皇子喂点米汤,直到二皇子醒来。” “知道了。”李俞感到一阵疲惫,這個孩子也是凶多吉少,挥挥手让太医退下,看着失魂落魄的姚诗說道:“孩子会好的,你也不要垮了身子。” 昭文帝說完就离开了景阳宫,他還有不少奏折要批。 太后看了眼仿佛沒有听到皇帝的话,仍旧蹲在床边握着二皇子小手的姚诗說道:“有時間多为這孩子抄写经书烧掉吧。” “您說得对。”姚诗好像找到了生活的目标,一下子焕发了精神,“我要给全哥儿祈福,让不管哪方神仙放過他。” 太后叹了口气,咽下了‘谁沒死過几個孩子,你還年轻,還能生’的话,开口道:“你想写就写吧。” 皇后摇摇头跟着太后走了,明荣华也跟着告辞。 江又晴看着往书房奔的姚诗,对朝霞說道:“看着姐姐一点,每天让她多少吃点东西。要是二皇子醒了看到她消瘦会难過的。” 看着朝霞应了,江又晴带着晓云也离去了。 黄昏的景阳宫富丽壮阔,红艳金黄成团成片的云朵铺陈在宫殿上空,好像要燃起来一样。一阵风吹来带来了夜晚的寒气,中午阳光的温暖一丝也沒有剩下来。 江又晴回到钟粹宫,草草扒拉了几口饭,跟姚贵嫔也相识了一年,看着她如今的样子也却是不忍。左右闲的无事,江又晴慢步走向书房,不知道是佛经還是道经。 罢了,都抄几卷吧。 排除两個怀孕的,再排掉姚诗,后宫的妃嫔只剩下江又晴和明荣华两人,皇后索性免了两人的請安。江又晴便踏踏实实的在屋裡抄了两厚沓经书,差人给姚贵嫔送去。写的手腕酸痛,用冷水敷了敷手腕才好了些。 明荣华也抄了几册,送了過去。王宝林已经是第二胎,孕吐反应不大,也想抄写几册尽個心意,但苦于识字不多,也就作罢。 姚诗在屋门前一页页烧着抄写好的佛经,她自己抄的已经烧完了,剩下的是江又晴抄完刚刚送回来的,已经烧了大半。 在门口一边焚烧经书,一边在祈祷,希望各路神仙能够听到她的心声,让她的孩子活下来。烧到最后几页纸,采星在屋裡喊道:“贵嫔娘娘,二皇子醒了。” 姚诗一听,手中的佛经直接扔到了火盆裡,燃起了丈高的火焰,人往屋裡走,說道:“快去請孔御医。” 孔听白抚着胡须搭脉,有活动了一下二皇子手脚,转身对昭文帝說道:“二皇子已经缓過来了,只是以后行动要慢一些。”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姚诗喃喃道。整個人都沉静了下来。這几天真情实意读的经多了,也多了几分禅意。 太后感叹道:“也是不容易。可能被你的诚心打动了。” 缓過神来,记得江又晴帮忙做了许多事,姚诗說道:“這次多谢怡婉仪,帮我抄了几大沓经书,最后烧到只剩下几页的时候,全哥儿就醒了。” “哦?”太后、皇后和昭文帝有些惊讶的看了眼江又晴。江又晴仍然安静的站在原地,這個时候再谦虚就显得假了。太后对江又晴的印象好了不少。 第13章 晋封 宫裡安静的时候是真的安静。 一天到晚也沒有什么事做,不過从左边走到右边。 托姚诗的福,太后对江又晴观感好了许多,不是請安的时候,有时也能和沈含月一起跨进慈宁宫的大门,听太后和沈含月讲话,时不时插上一句。 太后对于江又晴时不时杵在這已经有些习惯了,问的問題回答的虽然沒有沈含月合心意,但也不令人生气。回答从不含沙射影,也不扯谎,聊起天来不用费很多脑细胞,相处之时也就比较随意,不会說很多需要揣摩的话。 皇后一直忙着制定规矩,理顺繁杂的尚司局关系,才大体做的差不多,又要准备选秀、小选等一系列事,一刻不得安宁。 选秀是大选,凡是够得上官员的家中的女孩都要参选,小选是选宫女,家中做小吏的出,每家最少出一人应选。大小选都从官吏出,无损民间嫁娶,是本朝的新规。這等动员如此之广的事,自然重要。這是昭文帝上任第一次举行,决定着未来几十年的流程,皇后格外小心。 姚诗自从二皇子的命救了回来,每天除了照顾二皇子就是抄写经文。她求過皇后之后,得到准许,将旁边的耳房修成了香堂,道教、佛教神仙汇聚一堂,每天从左拜到右,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沈含月生活非常平稳,从进宫开始一直是三点一线的生活,早上去景仁宫给皇后請安,下午去给太后請安或者打发過来的宫妃,比如江又晴。晚上呆在永和宫裡,等待着皇上到来,如果他不来,就自己收拾收拾早点睡觉。细细想来,好像除了走的路更长了,和家裡也沒有什么区别。 刘娇娇和王湘已经顺利生产,刘娇娇一举得男,王湘生了一個女孩,才出生就白白胖胖。两個孩子都很健康。本朝并沒有所谓的生子晋封,但是待遇加厚是有的。刘娇娇已经出了月子,头胎元气伤的多,最近還在修养,平时都见不到。王湘還在月子裡,不過也沒什么人注意,過了三天,孩子就抱到了姚诗那裡。 昭文帝大概是過的最不顺的。 自从开始选秀,乾清宫的气压一直是低的能拧出水来。宫人的脚步更加的轻,好像在地上飘,不但沒有缓解氛围,反而更加惊悚。 昭文帝看着眼前的奏折,手在桌子上按的发白,深吸一口气,還是沒忍住,将奏折狠狠地摔在桌上,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受力,一下子滑到地上,铺了满地。 “真的是无法无天了。”李俞阴沉着脸,看着在底下小心捡拾奏折的王永问道,“西北军务怎么样了?” 王永手脚轻巧的捡起一沓奏折,分门别类的放了,小心的說道:“孙大人已经到了肃州,不日进京,刘大人已经到达西北。”将一個浇了蜡的红木匣拿出来放到桌上。 李俞用裁纸刀从缝隙中将蜡划开,打开后是一封黑色的奏折,边上用胶封着,右下角刻着姓名编号。 “罢了,暂且忍他三年,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昭文帝翻阅着奏折,恢复了平静,看着刚刚将奏折收拾妥当静静站立在侧的王永,温和地說道:“去给母后請安。” “是。”王永說道。旁边的平安机灵的到门外吩咐宫人:“起驾慈宁宫。” 王永看着平安很有眼色,满意的想到,暂时不用换徒弟了。 慈宁宫中,皇后拿着州府选拔上来的名单给太后看。 太后看了两眼就放到一边,拉着蒋芳言的手說道:“你不要紧张,宛凝虽然是我小侄女,但我也不会偏帮她。她沒有按照你的位子培养,只是进宫给家族充充门面。朱家什么也不剩了,只有這点体面。” “母后說的是。宛凝妹妹想来也是极好相处的。”蒋芳言說道。 她反而对于朱宛凝沒有什么危机感。诚如太后所說,从年龄上就能看出来朱宛凝不是照皇后培养的,培养的再好也是后妃。纵然在特殊,可這宫裡特殊的人還少嗎?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她所依仗的和昭文帝同甘共苦這些年的情分不是谁一两面就能抹杀的,只要自己活着,她们都得乖乖听话。 但面上還是一副被安慰到的样子,对着太后。太后其实未必不知道底下人是個什么想法。蒋芳言知道,太后其实根本不在乎她们心裡想什么,只要在她面前该装的好好装了,你是心裡想的還是嘴上說說根本无所谓。 李俞才进了门,向太后问了安,坐到了椅子上。 “皇帝最近要注意休息。”太后看着李俞說道。 李俞看着蒋芳言,確認太后沒有不愉快的情绪,這才說道:“儿子会注意的。最近天气反复,母亲也要注意身体。” 一转眼却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名单,昭文帝伸出手翻看了一下,就放下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太后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昭文帝一瞬间的不虞,自己已经确保侄女入选,也沒有必要大加干涉选秀,和皇后交恶。让小夫妻自己去商议吧。便說道:“芳言陪我說了一会话了,我有些困了,你们自己回去吧。” 昭文帝和蒋芳言乘轿辇到了景仁宫,两人默契的进了内室,喝了一大碗茶才开始交谈。 “這次选秀有几個要留的?”蒋芳言问道。 当她成为皇后,她就不仅仅只是皇帝的妻子,而是共同治理天下的国母。有许多不便放在台面上的微小信号由她来表达更好。 昭文帝說道:“這回世家来了三個,吕家、孙家、苏家,吕家算是领头的。這两年示弱让他们放了心,现在局势已经反转了,只等着时机,掀下去太快补不上缺容易引发动乱。” “那這三個留下便是,将她们安排到何处居住?单独找三個空宫殿有点扎眼。”蒋芳言思索道。 “不必很客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想了想李俞說道,“进了宫门,就按照你的规矩办事。我還不需要在她们身上求生存。” 又补充道:“只是人才选拔有些慢。等到选秀结束,就将人安插到国子监,三年下来刚好新一批正好能用。” 這算得上透露朝堂政事了,蒋芳言笑着說道:“现在說這些也還早,不如考虑一下老人晋封的問題。” “這有什么难的,往上晋一级就是了。”昭文帝說道。 “麻烦着呢。”蒋芳言說道,“晋一级关芳仪和怡婉仪就是正四品荣华不会入住主殿。” 关芳仪要是不入住主殿,那孩子要抱到哪裡去呢?关芳仪必定是要升两级的。李俞回想起江又晴,很温婉的性子,想不起有什么不好,自己去也挺放松,太后也很喜歡,姚诗還认为她救了全哥儿的命。三人一起入宫,就她住偏殿也不好吧。一起再升一级就是,太后也不会反对。 昭文帝說道:“那就升两级,从三品婕妤,搬入主殿。总要让关芳仪照顾孩子。怡婉仪照顾二皇子有功,也多升上一级,省的新人沒地方去。” “三人同日进宫,今日也同为婕妤也是缘分。”蒋芳言說道,因为江又晴沒有给她找過事情,也就绝口不提新人不可能沒有地方去的事。老人占据高位相处起来比较容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婉仪江氏,恪守宫规,德表柔佳。聪慧敏捷,淑慎性成。宫中嫔妃,未尝迕目。亲善幼子,和嘉有度。特此册立为从三品婕妤。'钦此。” 王永在钟粹宫前宣读圣旨,宣读完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片人,对江又晴說道:“怡婕妤,钟粹宫主殿已经收拾好了,可以搬进去了。” “知道了。一会儿就让晓云去搬。”江又晴让晓云上前分发红包,說道:“公公一路辛苦了,讨個好彩头吧。” 王永也不扭捏,大方的接了。便說道:“奴婢還要去关芳仪那宣旨,就不打扰怡婕妤了。” “公公慢走。”江又晴也不做样子留王永。在接到圣旨前,该是什么名位還是什么名位,称呼上不会逾距。真是小心。 三品以上就要行册封礼,当然也有嫌麻烦不举行的。昭文帝才开始进行选秀册封,這些排场還沒有腻,自然不会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