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守夜人的惊竦笔记 作者:未知 以下摘自姜传国的日记; 1976年9月28日,星期日,阴。 随着火车南下的轰鸣声,我下乡插队的知青之路就這样开始了。 我是個数学老师,但教书生涯已经彻底结束,因为沒有学生可教了。 我平时挺大大咧咧的,除了毛主席之外心裡装不下什么其他事情,根本沒有写日记的习惯。 不過,我們這批上山下乡的人临走前,校长再三叮嘱,知识分子要养成每天写点东西的习惯,并說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思考事情的方式了,将来会是一笔精神财富。 但是,思考对我們這代人来說是最沒有用的事情,而且還浪费粮票去换纸张。 我觉得当务之急用最快的時間融入劳动人民之中创造价值,所以校长的话也只能听一半,隔段時間将自己的经历简单描述下就行。 对于到红旗林场插队這件事,我内心充满期待,但更多是忐忑不安,以前经历就是穿梭在家和学校之间,从未真正踏足過社会,适应新环境方面有些焦虑。 不過,我向毛主席发誓,我一定会发挥革命青年的奉献热情投入农村建设大潮裡。 红旗林场位于河北太行山区之中,是华北地区一個中等规模的木材集散地。 据红旗林场的负责人李书记介绍,這個林场上上下下有近余号工人,不過以老同志居多,我来了之后是场裡最年轻的干部也是唯一的大学生。 红旗林场的领导对我的到来非常重视,還专门召开了欢迎会向大伙隆重介绍了我,不過李书记在会上也說了,不会因为我是城裡来的大学生就对我特别照顾,在工作上将一视同仁。 按照林场的规矩传统,新来的职工需要在各個部门轮岗锻炼,我锻炼的第一個部门是仓库。 作为红旗林场的库管员,我每天的任务就是负责看管工人们锯下来的木材,防止堆积在仓库裡木材失火失窃。 所谓仓库,那不過是一块平整的公共场地,附近的村民在麦收时就会来這裡打场晒粮,林场因为囤积木材就用栅栏简单地将四周围了起来,看上去十分简陋,也就是個形式而已,因为根本不会有人跑到這荒郊野外来偷东西。 可以看得出来,场裡对仓库管理這块也沒有多少顾虑,我估计有以下两個方面的因素,一是现在社会大环境风气好,山区民风淳朴;二是木材這东西不像别的物品好拿,那块头又大又沉,有的好几個工人都扛不动。 根据红旗林场的规定,仓库夜裡必须留一個工人值班,当然主要不是防盗而是防火,但对于值班的人而言其实就是在林场睡觉而已。 上班的第一天,我就围着仓库仔细勘察了一番,因为正是伐木季节,场地上堆积的木材就像小山丘一样。 我听工人们介绍,仓库裡面最值钱的是一种五六米长的大树干,這种树干叫做檩條,也就是盖房子用的栋梁,房子快盖好时铺在房顶上做龙骨。 我发现檩條流动性很强,搬来了一批后马上又运走一批,沒有人去关心某一時間内仓库裡究竟有多少根這东西。 我虽然生活中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不代表我的工作作风也是如此,相反我是一個喜歡钻牛角较真的人,好比为了和一道数学题较劲儿,我就算一天不吃不喝也要算上几十遍。 所以,自从调到這個岗位第一天,我便认真清点了一下当日的木材数量,将统计数目明细记在了账本上,然后每天早晚各检查一次,对木材出入库流水情况了熟于心。 但是今天早上,我发现仓库裡的檩條好像少了一根! 檩條這样的庞然大物会在我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呢?! 一定是自己数错了! 于是,我又拿出账本重新核对了一遍,发现的的确确是少了一根檩條! 虽說仓库裡有上百根這种东西,少一两根表面上看不出来,可一旦這問題被场裡的人揪出来,那我這個库管员绝对是脱不了干系的,甚至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我精神一紧张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该不会是场裡有人看我這新来的家伙不爽,故意找差整我吧?! 一想到這些事情,我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觉得自己必须尽快将這件事查清楚,看看究竟是工人们在出库时多搬了,還是真有人打起了這些木材的主意然后嫁祸于我,抑或者林场裡有人借机中饱私囊、侵吞公有财产。 所以,我决定這两天仔细留意一下,只有查出真相才能做好应对。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木材数量,赫然发现居然又少了一根檩條! 接下来這几天,几乎每天都会丢失一根木材,不多也不少,沒想到仓库裡還真的招贼了! 這他妈的究竟是什么情况,我的手心不禁出汗了! 我通過這几天的观察掌握了一些规律,发现丢失木材的時間都是早上,說木必定是有人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潜入仓库把木材盗走了。 這家伙也蛮有心计的,每天只偷走一根,如果不是我這样细心地核对,還真的注意不到,所以,他遇见我也算他倒霉,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的。 但是,我有一件事想不通,我不是那种睡觉睡得很死的人,平常有点响声就能醒,可奇怪的是這几天夜裡竟然一点动静也沒听见,那偷木材的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 他搬动那么沉重的木材难道就沒用什么小推车之类的工具嗎?! 我仔细勘察了失窃现场,沒有异常的车轮轨迹和脚印,那檩條真像是自己长了翅膀飞走了! 每天丢一根木材,一個礼拜就是七根,這样累积下去可不得了,早晚会引起场裡人的注意,我决定必须将這個偷木贼给逮住,只有這样才能還自己一個清白。 我寻思单根檩條至少也是重达好几百斤之物,偷东西的肯定不止一個人,应该是团伙作案,我担心仅凭自己之力恐无法应付,到时可别捉贼不成反遭灭口把自己小命给搭上了。 我早就听說山裡人民风淳朴的另一面是野蛮剽悍,人心险恶不可不防。 然而,這事别扭就别扭在不好张扬,我思前想后觉得叫同事有些不妥。 正好林场裡新来了一個叫王大胆的小伙子,比我還小两岁,性子直爽,言谈中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概,我便叫了他跟我结伴捉贼,他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王大胆本名叫王兴华,他自称是林场附近的村民,因为有次夜裡独自到地裡灌溉庄稼时在坟头上睡了一觉,便有了這個绰号叫王大胆,一個多月前跟家裡人闹矛盾,离家出走去了很多地方,两周前才到林场做临时帮工,混口饭吃。 晚上天色一黑,我和王大胆加了一件厚衣服,带着手电筒和木棍,埋伏在仓库东边的隐蔽角落,悄悄等着偷木贼過来后逮他個正着。 我們一直待到了凌晨一点多,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打草惊蛇,可仓库裡一点动静也沒有。 那天夜裡,除了天上稀稀落落的星光外沒有任何光亮,四周漆黑不见五指,要不是夜风呜呜地在我們脸上刮過,我們肯定会睡着了。 王大胆有点熬不住了,悄悄对我說,哥啊,不要說有偷木贼了,连個老鼠都沒有,要不咱们今天先撤吧,我都睁不开眼睛了。 我眼皮子也直打架,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值班室裡躺会儿,突然听见不远处有木材被搬动的响声! 那声音很小,像是风吹過一样树林一样哗哗的,那是木材被挪动时发出的碰撞声,如果不仔细听還真分辨不出来。 我一下子提高了警惕,赶紧拍了拍王大胆示意他噤声,王大胆立即心领神会,立即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搜寻声音传出的位置,而我下意识地就把目光投在了堆放檩條的地方。 我揉了揉眼睛,借着微暗的星光看到一個身影在仓库西侧位置搬动檩條,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這個家伙果然是個惯犯,啥时候来的我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