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08
艾比觉得這老头纯属吃饱了撑着,這两种都不高贵,再贵沒有性命贵。
原来的艾比并不那么怕死,因为她乐天的认为自己未必会真死。
小林同学自从来到這個世界之后,常常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觉得自己像是进了一個梦境;在這個梦裡,爱恨生死,都不必太认真,反正都是假的,要是某一天突然梦醒了,她也就回家了。
只是沒想到,這场梦做的如此迤逦缱绻,慈爱的家人,高大神秘的古城堡,贴心的姐妹们,還有许许多多关心她的人,她似乎有些太入戏了。
可是,那一天的天文台纷纷坠落的石块把她终于从梦境中砸醒了,她伤心绝望,愤怒悲哀,满身的疼痛,骨头裂开的感觉,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突然间醒了過来,可惜,醒来之后還是在這個世界,终于知道,她是回不去了,生也好,死也好,她终归是這個世界的人了。
庄生晓梦迷蝴蝶,是蝴蝶变的庄子,還是庄子变的蝴蝶呢?到底哪一個世界才是真实存在的呢?
艾比觉得庄周這哥们太有才了,居然能說出這么玄乎又深刻的哲理来。虽然,呃……她還是不懂。她所能做的,就是认认真真活下去,孝顺长辈,热爱生命,关心粮食和蔬菜,過好每一天。
当天晚上在家裡进行了十分民主的讨论。
格林爷爷的想法是:转移。
格林奶奶的想法是:伪装
小蝙蝠的想法是:分散。
艾比沒有想法,只有满腔歉意,于是提议道,实在不行的话,她就去自首,沒准可以整個宽大处理呢?
她的提议太傻太天真了,荣幸的获得大家集体用唾弃的眼神表示了鄙视。
半小时后整合大家的意见,忽略艾比不计,结论是:快跑!!
跑路是個技术活,不是抬腿走人就可以的,得稍微整理一下,卷铺盖的卷铺盖,抄家伙的抄家伙,挑些该带走,大家立刻开始分头行动了;小蝙蝠上楼去收拾他的药剂,艾比回房去拿点儿衣服。
她看着這個自己住了两年的房间,心裡万分不舍,這個小小的村庄恬静纯美,慰藉了她最初的伤痛,不知不觉她已经把這裡当成家了。
唉~~~,她什么时候才可以有一個安安心心的家呢?
正想着,突然,她听见格林爷爷在楼下大叫着:“…情况不对,艾比,西弗勒斯,快下来,到這儿来,快点,快点!!”
格林老先生是個风雅的老贵族,艾比从来也沒听到過他這么焦急的大叫過,她心头一紧,立刻丢开手上的东西,飞快跑下楼,接過在楼梯拐角处正撞上小蝙蝠,俩人同时吃痛的叫了一声,然后跌跌撞撞的滚到一楼。
艾比一边揉着刚被撞痛的额角,四顾客厅,发现沒什么异常,很是奇怪。
小蝙蝠把怀裡的瓶瓶罐罐轻轻的放在桌上,也四下看了起来;贴在窗前的格林奶奶手指竖在嘴前,“嘘”了一声,大家都安静下来了。
“外面不对劲儿,有麻烦了。”格林爷爷轻声說,推开门,走到外面的庭院裡去了。
小蝙蝠急忙跟了出去,艾比本想也出去,但被格林奶奶拉住了。
才刚刚入夜,即使是不提倡夜生活的乡村,也远不到睡觉的时候,可是现在,远近几十裡都静悄悄的,沒有說话声,沒有虫鸣蛙叫,小村镇素来是宁静的,但也不至于安静成這個样子,连空气都好像突然冻结了,沒有了往常清甜的香气。
死一般的寂静。
艾比和奶奶面面相觑,她分明从祖母脸上看出一种深切的担忧,她低头,往屋裡缩了缩身子,八月的盛夏,居然感到一阵寒意。
天色很暗,见事就闪的月亮很沒骨气的又躲进厚厚的云层裡了,灰暗中,艾比看到远处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然后,近了,近了。
艾比屏住呼吸。
一群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黑衣巫师,手拿着魔杖指向前方,似乎在确定方向,他们正迅速穿過田野,朝這裡飞驰而来。
“该死的,居然来的這么快!”格林老先生低声咒骂。
小蝙蝠担心朝后面看了艾比一眼。
格林奶奶用力把艾比往屋裡推,飞快的轻声說:“待会儿趁我們說话时,你到二楼去,然后找机会幻影移形到德国去找你外祖父母,听到了嗎?”
艾比死死抓着祖母的胳膊,颤声說:“那你们呢?一起跑吧。”
“不行,太多人数的幻影移形会被他们追踪到移动轨迹的,你先走,我們分散转移。”她顿了一顿,“你不在,我們什么都好說,放心,西弗勒斯和我們的大脑封闭术都沒問題的。”
格林奶奶往日和蔼的面孔一片铁青,她低声哄着艾比:
“宝贝,要听话!你要是出事,那……”她說不下去了,低头用力在孙女小脸上亲了一下,摸了摸艾比的头发,然后转身就出了门,随手把门紧紧关在身后。
艾比呆呆的看门,突然惊醒過来,她小心的挪到总开关那儿去,把房子裡所有的灯都关掉了,然后急急的跑到二楼的窗边,稍稍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看去。
她实在不放心家人,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况下在跑吧!反正幻影移形用不了几秒钟的。
這时,格林老夫妇和小蝙蝠都已经抽出魔杖戒备着,突然一阵斗篷嗖嗖作响,在不远的葡萄藤架后,在果树间,每一片阴影处,出现了一群黑衣的食死徒,他们头上遮着低低的斗篷,脸上覆盖着金属面具,面具的样式各個不同,有些诡异荒诞,有些恐怖狰狞。
他们一個接一個的,很有秩序慢慢靠近格林的房子,他们的脚步小心翼翼的,慢慢的走上前来,五個,十個,二十個,三十個……艾比的眼睛都直了,這么多啊;几乎可以干掉老邓了,她這块废柴不用這么排场吧!
仲夏夜本来应该是活泼俏皮且温润湿热的,但现在,空气中透着一股难言的紧张和冷凝,那些黑衣的食死徒们慢慢的围拢過来,一個一個的站住,形成一個大半圆,紧紧的包围住格林家的大门以及门前的三個人。
沒有风,也沒有任何声音,這块地方诡异的安静。
格林爷爷首先开口,他不疾不徐的說:“晚上好,先生们,今晚天气不错,出来散步么?”
艾比几乎要为爷爷鼓掌了,什么叫范儿?這就是!
食死徒们谁也不答话,只是中间一部分人慢慢的退开来,向红海给摩西让路一样,在圆弧中静静的分开一個缺口,现出一個高大的黑衣巫师。
格林家房裡房外四個人一齐向這個站在那裡的黑衣男子看去。
他穿着和众人一样的黑色斗篷,但是沒有戴面具,只把风兜遮的低低的,盖住了一大半的面孔,他很安静,但缄默有时是一种力量,一种潜藏着的,一触即发的力量。
這一刻,他的身份,无需赘言。
lordvoldemort缓缓的走上前来,高挑的身材沒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步履优雅自如,幽长华丽的袍子微微散开,拂過地面上柔软的青草,他走到离三人约十步的地方站住。
他安静的站在那裡,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慢慢掀开斗篷,這個夜晚月色全无,稀疏的星子发出黯淡柔和的光芒,映着他的脸白皙俊美,只是右脸眼下精致的颧骨上,有一道小小的新月一般的淡粉燎伤,似乎是不小心被烫到的。
這张脸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年轻清隽。
房外的三人一时无言,即使是满心偏见的格林老夫妇也不得不承认,這几乎是個毫无缺憾的美男子,宛若传說中骄傲又忧伤的阿克琉斯。
他看了看格林老夫妇和小蝙蝠,微微屈身颔首行了個礼,低头间,长长的睫毛影子投射在面颊上,形成了一片浓重阴影,他再次抬起头来,声音竟然有些迟疑和茫然:
“…她,好么?”
……四周无声。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话,沒头沒脑之极;不過显然格林爷爷听懂了,他怒气勃发的要责骂,却被机敏的格林奶奶一把扯住,他愕然的回头看妻子。
格林奶奶笑的很有风度:“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lordvoldemort了吧?真是幸会,不過您說的是什么呀?我們完全不明白。”
艾比在窗后忍不住叫好——关键时刻,就看出谁更老奸巨猾了,爷爷啊,您且得在老婆手下吃瘪呢。
voldemort笑了笑,很温和:“格林老夫人,我很抱歉,但是…我能见一见艾比么?”
“您可真說笑了,我那可怜的小孙女两年前就已经過世了,”格林奶奶沒有半分怒意,客气的回答,還别有用心的加了一句,“您如果想见她,可以去她的墓地。”
魔王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径自侧身,微扬起头,似乎在那栋房子上四处巡视,好像沒听见似地,自顾自的轻轻說:
“两年了,她又长高了吧?胖了嗎?還是瘦了?她总喜歡挑食,這样不好。”
這种亲昵的口气让小蝙蝠感觉很不舒服,他恨不得扑上去和他决斗。
voldemort回過头来,对着格林奶奶,很自然的坦陈:“我能找到這裡来,就說明我都知道了,您還是让我见她的好。”
格林奶奶收敛了笑脸,恨声說:“如果我不让呢?”
“我并不想动粗。”voldemort耐心的回答。
“你们似乎很有信心啊?就凭這些人?”格林爷爷走上前,把妻子护到身后,傲气的抬头,沉声說:“我還不放在眼裡。”
voldemort漫不经心的微笑着,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其中一個食死徒上前一步,忽的把面具取下,露出一张老迈但是很精神的脸,他笑着向格林爷爷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见了,布莱恩;還记得我吧?”
“老诺特?!”格林爷爷失声。
艾比一颗心直往下沉,完了,這下完了,光這一位老大爷就可以和格林爷爷打個平手了,难道她真的要先溜?!
“真沒想到,你居然也屈服于這個恶魔了。”格林爷爷不敢相信。
“不是屈服,是为我的家族選擇一條更好的前途。”老诺特很平静。
“很好,你要和我决斗嗎?我的老朋友。”格林爷爷用魔杖指着他。
“布莱恩,我以诺特家族的名誉起誓,今晚一起来的這些人,至少有一半具备我的力量水平,”老诺特一指身边的食死徒们,很真诚的說:“……所以,布莱恩,請不要固执了,公爵大人是不会伤害你们的,他是沒有恶意的。”
艾比倒吸一口凉气,她错了,這排场,不是几乎可以干掉老邓,就是活捉也够了呀!
格林爷爷一阵冷笑,大声:“沒有恶意?两年前,他几乎杀死了我的孩子,那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发誓,今天他要是想過去,除非踏過我的尸体!!!”
格林奶奶和小蝙蝠也应声站了上来,齐齐的用魔杖指住前方。
听了這番话,這一刻魔王的神情极为冷峻,可是他的面部轮廓又异常清俊柔和,无动于衷的对着格林老先生的气急败坏,自顾的抬头望着小楼,带着一种喜悦的神往:
“請放心,今天這裡不会有一具尸体的,尤其是她的家人。”
小蝙蝠一直不說话,紧紧咬着嘴唇,看着魔王异样的表情,他突觉不妙,立刻回头去看,顿时,不由得大惊出声:“糟了!!他们上屋顶了!!”
格林老夫妇也立刻回头,顿时大惊失色。
不知什么时候,格林家的屋顶上影影绰绰的站了好几個黑色的影子,他们安静的像幽灵一般,静静的在黑暗中等待命令。
格林奶奶惊惧之极,用尽力气歇斯底裡的大叫:“——艾比快跑——!!”
就在他们三人回头的那一刻,食死徒们立刻行动了,飞身前去缠住想要跑去小楼的三人,黑魔王抖开华丽的黑色风衣,纵身越過他们,闪电般的速度,径直向小楼飞驰而去。
一阵人影飞掠過窗户,艾比心下骇然,只听“喀嚓咔嚓”几声轻响,屋顶碎裂了一個洞,几個食死徒向她扑来,她飞快侧身挪开,在黑暗中她拼命闪躲着,钻了個空子,跑进自己的小房间,一脚踢上门闩。
然后,屏气凝神,大叫:“幻影移形!!”
就在這一刻,艾比尖叫起来,她感觉有一只冰凉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她用力甩手,想要挣脱开,可是咒语已经起作用了,瞬时,黑暗吞沒了她,她仿佛被无形的气压推挤着。
她好像看见了,幽黑的德国森林,還沒来得及松口气,发现那只手還抓着她——不能让他去贝克曼家!!艾比一咬牙,再次催动魔咒,一片紫光闪過,一切重归黑暗。
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甩开了那只手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