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66
“這真是個糟糕的世界,不是嗎?”voldemort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看着房间裡唯一的一扇小窗户,从這裡看去去,天空就只是小小的一個正方形。
voldemort伸直了修长的双腿,似乎十分厌倦的样子。
艾比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出来的一股子深深的倦怠和毁灭的欲望——十分可怕的心理倾向,因为憎恨厌恶而想要破坏一切摧毁一切。
“——你想說什么?”魔王大人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看见艾比又摸脑袋又扯衣角的,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她有话說。
艾比拍拍自己冻僵的脸颊,心中犹豫着要不要本着红十字的精神,对這個有毁灭世界倾向的魔王大人进行一下的人道主义援助,几秒钟后,她叹口气,端起两只小胖爪子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声地說:
“呃…那個,您也许知道,1929年始于美国的经济衰退——麻瓜们又称为‘大萧條时期’,是资本…呃,一场很严重的社会灾难,包括英国在内的几乎所有欧洲国家都被波及了。许多工厂倒闭公司破产,人们都只能去领救济粮;沒過多久就爆发了二次大战,這個,呃…总之是大人哭小孩嚎,世界乱成一团糟!!”
——林美好努力回忆歷史教科书上的內容。
“你到底想要說什么?”voldemort敛起了笑容。
艾比换了口气,捏紧小肉拳头——好吧,又不是要入地狱,只不過是动动嘴皮子——接着小心翼翼地說:
“我想說…你,的确很倒霉,在孤儿院的日子裡,前几年被‘大萧條时期’波及,后几年被二次大战连累——都是物质极其紧张的时期;在這样的日子裡,我可以想象孤儿院的生活是怎样的,那时您的生活…呃,恐怕很是艰难。”
voldemort侧過线條优美的脖颈,微微眯起眼睛,安静地发问:“…应该還有可是吧?”
艾比点点头——心道您真聪明這也被您看出来了,就接着說:
“有的。——可是,在這段时期裡,麻瓜们也沒過好日子啊!…有许多麻瓜饿死了战死了,许多麻瓜小孩也变成了沒有家的孤儿。…我想說的是,你很倒霉,但是并不是只有你一個那么倒霉呢!而且,我想孤儿院裡也沒几個人能欺负到你吧!你不去欺负他们就很好了…事实上,我觉得被你欺负的他们比较可怜啦!”
——劝解也不能忘记拍马!!
魔王大人转過脸去,冷哼了一声:“无聊的同情心!”
艾比咽咽口水,看着魔王大人冰冷的侧脸,抖着声音继续劝說:
“…我在德国的外祖父曾经做過统计,在那段時間裡,也有许多成为孤儿的小巫师,有些是因为黑巫师格林德沃的缘故,有些是因为麻瓜世界的战乱——他们中有许多失散于麻瓜世界,有些根本就下落不明,甚至都沒有机会长大!——因为德国的战争战后环境更糟!”
——希望魔王大人别总是认为他才是最惨的一個。
voldemort皱着眉头說:“…所以,我认为巫师太容忍麻瓜了,眼看着自己的世界受到麻瓜战争的连累。”
艾比点点头,心道——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說:“是的,…可是,merlin還是让您活下来了,不是嗎?”
voldemort傲慢地扬起眉毛,冷声道:“你想說我命大嗎?”
艾比端起自己的小胖爪子微微颤颤地放到魔王的膝头,仰头看着他,娇嫩的脸上带着一种稚气的认真:
“不只是命大!!merlin不但让你活了下来,让你沒有死于战乱和饥饿,而且還赐予了你无与伦比的天赋。”
——這次說的都是她的心裡话,所以特别顺溜。
“恩赐?让我一出生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在這個难以忍受的地方长大,以孤儿的身份去霍格沃兹?”voldemort咬着牙齿,怒极反笑。
“是的,恩赐。”小艾坚定地点头,說:
“您想想看——merlin让您具有出类拔萃的魔力,让您不至于庸碌无为;
给您天才的智慧,让您在任何交往中都能游刃有余;
给您坚忍无比的性格;让您坚定如磐石,无论遇到怎样的挫折和磨难都从来不曾气馁怯懦——這些天赋难道不比什么出身门第更为宝贵嗎?现今世上有比你更出色的纯血家族出身的巫师嗎?”
——還有他从来不被老师抓包的好运气,嫉妒死艾比了。
魔王大人有些动容了,眼神中开始出现骄傲的光彩,但還是恨恨的說:“這一切都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可是,难道因为這個,我就该遭受這些苦难嗎?”
艾比摇着头說:“不是的。…对于胆怯无能的人而言,這是苦难;可是,对于您而言,我倒认为這是磨砺。”
“磨砺?!…好听一点的說法吧。”魔王失笑,轻轻抚摸艾比的卷发。
艾比歪着脑袋,回忆着說:
“我曾经看過一本书,讲的是關於远古时代妖精冶炼技巧的,它是這么說的——
真正名动四方的名兵利器,都是经過千锤百炼的,要捶打,熔炼,淬火,浸水,再捶打,再熔炼…如此反复,每一次敲击打磨,都把原金属中的杂质析离出来,——如果,那原金属是劣质的,那么就会被淘汰;但是,如果那原金属是一块世所罕见的珍器,那么经過這样几千次的来回锻造锤炼,得出来的就是真正的宝器,无与伦比的宝器。”
魔王大人耐心地听着艾比述說,眼中的光彩渐渐火热,继而炽烈,他低声說:“那么,我是那千锤百炼的利剑嗎?艾比?”
艾比仰视着魔王大人,像虔诚的信徒一样,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清亮的声音倏然低浓,裡面有着前所未有的炽烈和真诚:
“是的......你就是那件千锤百炼之后名动天下的宝器!
——因为,你所遭受的苦难,全都成为了你宝贵的财富,让你又坚强,又好看,又高贵,又了不起!!”
voldemort静静地坐在那裡,一时說不出任何话来——
迄今为止,他不知听過多少赞美,有真心的夸奖和羡慕,也有假意的奉承和拍马,被老师,被同学,被黑巫师们,被食死徒们——可是,只有這一刻,這些赞美和肯定是真正浸透了他的心头。
以前,他每次想起幼年和少年时代的苦痛磨难,总是觉得无限卑屈和不甘——凭什么他得为他那些愚蠢卑微的血亲承担苦果。
可是艾比的话一句一句打动了他,也许…也许…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呢;那些让他愤恨的過往都是有回报的呢?
——這全部的一切苦痛磨难终究造就了今时今日的他,不是嗎?!
看着面前小小的女孩子那样虔诚真挚地望着他,他顿时心软下来了,胸中暖暖的溢满了欢喜,一把抱起艾比小小的身子,放在腿上,拿起艾比的一只小胖爪子,贴在自己毁灭的右半边脸上,声音如低音弦:“…在你心裡,真的是這样认为的嗎?”
艾比靠得魔王太近,肉肉的小手掌心下清晰地感觉到魔王那冰冷的皮肤,顿时有些心慌,但是她知道這個时候她不能移开目光,否则前功尽弃,于是反而鼓起所有勇气直视voldemort那双魔性的暗瞳;
她的声音柔和却又坚定:“是的,我是這样认为的——您是我见過的最强大最美丽的魔法师;并且,我希望您也這样去相信,您并沒有您想象中的那么不幸,這個世界也沒有您认为的那样糟糕!!”
“即使我的母亲是倒在這個孤儿院的大门口?即使她贫困潦倒到一生下我就死了?”voldemort轻轻地喃喃出郁积在心中的讽刺。
艾比嗫嚅了一下,笑得有些淘气:“那個,…耶稣生在羊圈裡!…這個,英雄不问出身。”
voldemort显然沒料到艾比会說這句话,顿时大笑了起来,笑得几乎呛着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同时又充满了愤恨:
“可他至少有個会带着他四处逃亡的母亲,…而我的母亲,她是一個女巫,她有魔杖,有魔力,…可她却不管她刚出生的儿子,轻易地就屈服在死亡之下!!”
“愚蠢的女人!”voldemort冷冷地吐出這句结论,手臂紧紧地把艾比小小软软的身子圈在怀裡。
虽然艾比觉得這样說死人不大好,但是在這方面上她多少有些同意,所谓女子虽弱,为母则强,古往今来有无数例子,多少母亲为了能让孩子活下去,那是什么都肯干的。
艾比的母亲就是一直到死的那一刻,都還把女儿抱在怀裡的,相比之下,梅洛的行为的确有些懦弱,毕竟她是一個母亲!
艾比心裡有些同情,但又不敢表露,呆了半响,只能用另外一只小胖手拉着voldemort冰冷的大手轻轻地摇了摇,笨拙而稚气地說:“…沒有妈妈的小孩,会长的更快更好的…,這個世界真的沒那么糟糕呢!”
voldemort低下高傲的头颅,看着身边小小的女孩子拉着他的大手稚气地摇着晃着,绷紧的线條霎时软了下来,那一刻,高傲冷酷的魔王也目光似水。
——他知道她在同情他,要换别人胆敢同情他,他早就下死手教训了,可是…她是艾比…,他…一点也不讨厌,反而欢喜的很。
voldemort按住艾比贴在他脸上的小胖手,轻轻在脸上摩挲,微侧着头,像是叹息般地說着:
“…我会试着去相信的,小艾比。无论如何,這世上终归還有個你——也许,這世界真的不那么糟糕也說不定……”
入夜了,一大一小两個身影缓缓地朝孤儿院的门外慢慢走去。
“…我从四岁开始,就不再问關於我家人的事了。”
“…我四岁的时候,我妈妈骗我說我是从垃圾堆裡捡来的…父母都喜歡這么骗小孩。”
“我六岁的时候,孤儿院裡的人叫我是魔鬼灾星,那时我不是很能控制力量。”
“我六岁的时候,看着我父母死在我面前,我当时要是有你的能耐就好了……”
“我十一岁的时候,邓布利多来找我,告诉我我是個小巫师,然后我进了霍格沃兹。”
“我十一岁的时候,正在家裡装病,今天是发烧明天就是咳嗽,死也不肯去霍格沃兹。”
“…是为了躲我吧?”
“是啊……”女孩有气无力地叹气。
“沒出息的小傻瓜,遇事就知道躲!!结果后来還不是遇上了?——這都是注定好的!”男人說得轻巧。
“——拜托,那是你杀上门来的好不好。”女孩子郁闷。
男人纵声大笑,——他已经很多年沒有這样开心地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了。
“那也是注定的!!”他依然坚持。
“好吧,…注定就注定吧…”
……
“…我十三岁的时候,成为了整個学校的第一名。同时也发现了我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我十三岁的时候,向家人举旗投降,进了霍格沃兹读书…呃,不是第一名。”
“我十四岁的时候,查到了關於刚特家族的一些线索……”
“我十四岁的时候,…被你…呃,遇到了”
“我十五岁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最后的刚特家族仅存的一支…”
“我十五岁的时候,…呃…還差好几個月啦,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就不用我說了吧!”
今晚月亮出来的特别早,银色的月光像面纱一样轻轻笼罩在大地上,這個破败老旧的孤儿院更显得冷清,把男人修长的声影浅浅地投影在荒芜地庭院中,宽肩,窄腰,长腿,线條简洁流畅,俊美的侧脸宛如拉斐尔勾勒的传世名作。
“…是的,我都知道了,…而且,你以后的每件事情我也都会知道的…”
他那如丝缎的低语,像一首黑暗的夜曲,缓缓唱响了——
从此,這個声音仿若楔子一般深深敲进女孩的生命之中——入骨入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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