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並肩作戰
沒想到會在樓下看到相斯越。
他還穿着睡衣,抱膝坐在沙發上,偏頭望向正下樓的父母。兩人皆是軍裝筆挺,手牽着手,腳步很輕,大概是怕吵醒他。
“斯越?放假不睡懶覺嗎?”
相月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確信仍是凌晨。
相斯越前幾天剛考完期末,放假在家。
他沒有回答,反問,“你們要走了嗎?”
“嗯……這段時間我們不在家,軍部那邊會派人來照顧你,斯越要好好喫飯哦。”
相月笑着靠在沙發背後,擡手揉了把他的頭髮。
啊,是和張鶴以前一樣的小卷毛。
相斯越忍住沒躲,他望着她的勳章,又低頭,小聲道,“知道了,媽媽注意安全,要平安回來。”
“好,有時間就給你撥通訊。”
“嗯。”
相斯越瞥向張鶴,猶豫良久。他們倆走得急,沒有注意他的欲言又止,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門外,隨後傳來飛行器發動的聲音。
他緩緩倒在沙發上,喉間一片滯澀。
到底是沒有對張鶴說出那句“你也是”。
聯邦這次幾乎調遣了所有可動用的軍事力量。除了正常巡護、維安、戍邊的武裝部隊,其餘都將參與這場戰爭。
十五年前,抵禦佐爾坦帝國的侵略那次,都沒有這麼大陣仗。
總調度組也在第七軍團的星艦上。他們負責接收各軍團各分隊的消息,將迫需相月處理的內容,以最快的速度呈現給她。而此刻,在第七軍團尚未抵達邊境之時,組裏就已經忙成一團,源源不斷的消息像紛紛雪花一樣飄下來,將人埋在裏頭,幾乎喘不過氣。
佐爾坦那邊先按捺不住,前線已是膠着得難捨難分。
相月在飛速修改戰圖。長指在立體投影中翻飛,頻現的紅色線條被更新上去,近乎是下一秒,就被她用綠色和藍色的虛線輪廓調度覆蓋。
“二團一四隊,A47:D35:F332,大約一百五十人,不要落地。”
“收到。”
“叄團五隊六隊,正東,支援六團。”
“收到。”
“四團?周蕊你在做什麼?航向西偏六分了。”
“報告相將軍,是烏卓的部隊,沒有勝算,請求支援,重複,請求支援。”
相月已經習慣了他疏離的“相將軍”,卻總還是很難將周蕊與從前那個貧嘴話癆割裂開。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嘲他“訓練的時候怎麼那麼行”的衝動,看了一眼第七軍團的位置。
“撤退座標E59:K21:C74,扛十分鐘,我們在路上了。”
“收到。”
她略微偏頭,看向張鶴。他一直無聲地站在她身旁,屏幕一分爲二,一邊是替她分擔了部分的信息流,另一邊是第七軍團數據的實時更新。
他聽到了她與周蕊的通訊,眼含關切看向她。
像個禍國殃民的寵妃,身上那股令人安心沉醉的氣息——引誘你,蠱惑你,就算不理朝政也沒關係。
相月抵抗住誘惑,冷靜開口。
“七團,E59:K21:C74,準備支援。”
張鶴極其癡迷她這種平靜無波報座標的語氣,發號施令像談論天氣一樣隨意自然的飛揚氣度,和軍帽下那張即便十萬火急也沉靜從容的臉。
連調度組的嘈雜混亂都遙遙退去,成爲微不可聞的背景音。
他重重地嚥了下口水。
“收到。”
佐爾坦帝國是很典型的封建帝制。只不過目前在位的小皇帝才十二叄歲,僅空有個名頭。
大權旁落,軍隊都被烏卓牢牢掌控。那是個徹頭徹尾的戰爭瘋子,不是在打仗就是在發動戰爭的路上,尤其仇視拉斯洛聯邦。主戰派也全是他的狂熱追隨者,以及部分趁機發不義之財的人。
平民——特別是這幾十年間新出生的年輕人——也多得是被洗腦、被教導,要用武力守護帝國。帝國十二主星,處處可見招兵入伍,進了軍隊就橫行跋扈,反過來欺壓平民更是家常便飯。
其中,烏卓常年親率的那支部隊,猖獗尤甚。深紅軍裝像血腥的颶風,整個隊伍透着匪氣,好戰,嗜殺,如蝗蟲過境,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最奇特的是,烏卓在位幾十年,送走了老皇帝,扶持了小皇帝,卻從未表現出謀朝篡位的意思。主和派蠢蠢欲動,但有將無士,有權沒錢,只有趕着在後邊、填補戰爭帶來的財政窟窿的份兒。
佐爾坦帝國如大廈將傾,用以戰養戰的方式,日薄西山,卻也得了幾十年苟延殘喘。
相月年輕,唯一一次正面對上烏卓的部隊還是十五年前。佐爾坦的潰敗幾乎已成定局,烏卓那支部隊才姍姍來遲,發起夜襲,直接衝着她的方向疾速奔來。
對方野路子打法詭異,行蹤飄忽,彼時的相小將軍堪堪能應付。待指揮得心應手之後,便迫不及待下場。
想殺了他,想親手了結,想告慰戰亡的父母,和那些永遠不會再從這片戰場上活着回家的戰友故舊。
隨後便是,熱血上頭,輕易中計,無法挽回的,十五年。
相月緊抿着脣,坐在星際戰鬥機的單人駕駛艙裏,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黑色圓牌。
星艦殺傷力有餘而靈活性不足,連同調度組都被她留在了後方。張鶴不想和她分開,她也無法像要求夏冬一樣,要求他也留在星艦上。
他是她永遠可以交付後背的戰友,更是她絕對不想冒任何失去風險的愛人。
但她該信任他。
每一分每一秒都緊迫,容不得她再思慮太多。相月按開通訊鈕,指揮若定,“Z14陣型,叄隊四隊五隊跟我,其餘聽張鶴指揮。”
帶隊迅速趕去救援第四軍團的空當,相月還是忍不住切了和張鶴的私頻,“張鶴?注意安全。”
張鶴正遊刃有餘地修改戰圖。方纔被她那樣信任地佈置了任務,令他覺得他正逐漸靠近她,成爲互相支撐的渾然一體。
而她此刻,在特意關心他。
張鶴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臉上傻笑更甚,他反覆品味她的聲音,今天好幾次被她迷到興奮勃起。
相月那邊,只聽到張鶴應得乖巧,“好,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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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呼應第11章~(怕沒人看出來於是提前說出來的作者是屑
可惡啊怎麼越寫越多,下週(這周)一定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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