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事发
正月初五這天来的是东昌侯家的诰命,长辈们在蓼香院的正厅說话,小辈们则分男女各自在东次间西次间裡头。因刚刚东昌侯夫人一来就叫了陈澜過去,竟是亲自就上回掉进池塘裡的事赔礼說不是,所以在這屋子裡坐下之后,陈澜就觉得东昌侯那两位千金說话始终带着刺。饶是她再能忍的性子,坐在這裡也觉得烦躁,正好陈汐出门,她也索性跟着打起帘子出去了。那帘子落下时,她還隐隐听到裡头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冰姐姐,她比你這個正经的阳宁侯千金還傲气些呢!”
“就是,指不定是自己也失足落水,竟然還說什么仗义救弟,笑死人了!”
“好了好了,你们少說两句,让人听见還以为我欺负自家妹妹。不過,话說回来,她還真是不自量力,悠哥哥是东昌侯世子,她也敢往面前凑?”
“是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听到裡头的笑闹,陈澜心中大怒,使劲吸了一口气方才平复下来,再找陈汐时,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东次间裡头這会儿传出来几個男孩子的声音,正厅隔仗的屏风后头似乎沒什么动静,她心想此时贸然退走总归不成,而男女授受不亲,去东次间裡头更是不妥,不如到后头那些长辈面前去凑凑热闹,指不定能打探到什么消息。正想着,隔仗左边的珠帘一动,却是朱氏身边的一等大丫头绿萼出来了。见是陈澜,她便连忙上了前。
“三小姐怎么出来了?”
“屋子裡太闷热了,出来透口气。”陈澜說這话的时候眼皮也不眨一下,還轻轻用手帕擦了擦额头,又笑道,“再說了,我也想瞧瞧祖母有沒有空闲,前儿四弟就对我說,又是正月初九了,按照往年惯例,得去护国寺上香供,想先禀一声。”
绿萼今年已经十七岁了,论理早就到了放出去配人的年纪,但她是蓼香院所有丫头中资格最老的,朱氏也就一直沒放人,她自己也丝毫不提這事,无论在老爷還是少爷们面前都是不假辞色温恭守礼。然而,虽說看上去性子宽和,但她是那等晓事的人,知道东昌侯府那两位千金必然少不了冷嘲热讽。所以,陈澜既是丝毫沒提這一茬,她自然当成不知道。
“东昌侯夫人到二夫人的紫宁居說话了,老太太刚刚歇了一会,這会儿正醒着。”
东昌侯夫人和马夫人单独去紫宁居說话了?陈澜斜睨了一眼西次间那门帘,想起刚刚裡头陈冰和东昌侯府那两位千金的說话,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旋即惊讶地說道:“老太太刚刚歇過了?怎么也不和我們說一声,我們也好安静一些。”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绿萼不动声色地露了一点口风,此时就连忙解释道:“是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說听着孙儿孙女說說笑笑,睡觉也安稳些。三小姐随我来吧。”
陈澜跟着绿萼从珠帘进去,就见隔仗后头的暖榻上,朱氏正歪在那儿由着玉芍用美人锤捶腿,见她进来便微微颔首。陈澜行礼之后言简意赅地把亡母忌辰上供的事情說了,朱氏就点了点头,只是吩咐要挑好跟出门的人,路上安排妥当,使人到护国寺先知会一声等等。末了看见郑妈妈进来,她又說了此事。
“如今澜儿已经是大姑娘了,出门不可像往日那么随随便便。红螺沁芳和芸儿都跟着她去,再挑两個三等的随着,留两個三等丫头看屋子就够了。衍儿就不用带丫头了,只小厮长随也带足。再挑两個妥当的妈妈,八個家丁护卫。对了,索性你去一趟护国寺,替我看看点的长明灯,再嘱咐一声,到了那天,除了官家人,其余闲杂人等不要随便放进去,免得冲撞。”
朱氏說一句,郑妈妈便应一声。旁边陈澜只得在心裡叹了一口气,暗想生在這规矩众多的侯门,就算想要借机看一看這京师的繁华景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可在面上,她少不得谢過祖母的稳妥安排。当下郑妈妈就先出去了,她陪着朱氏說了好一阵笑话,起身准备告退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紧跟着,玉芍就撞开门帘冲了进来。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
陈澜心中一紧,本能地想到了除夕夜红螺听到的那番话,于是不假思索地喝道:“大過年的时节,姐姐是怎么說话的?什么不好了,有什么事不能心平静气地說?你别忘了,东昌侯夫人和两位小姐正在咱们家做客!”
玉芍也是乍闻惊讯失了方寸,此时被陈澜這么一說,她顿时醒悟過来。绿萼也品出了滋味来,忙上前把人拉上前来,亦是低声数落道:“三小姐說得不错,西次间裡還有客在!”
看到朱氏亦是严厉地看了過来,玉芍心裡一缩,但想到那消息的紧急,她上前屈膝行礼之后,低低的声音仍是直发颤:“老太太,外院刚刚来了個人来见大总管,称是王妃让他来送信……還說是……說是咱们二老爷犯了事,锦衣卫……锦衣卫奉御命要拿……拿他下监,這会人已经去了衙门!大管家找不着郑妈妈,正好我到二门寻人办事,就知会了我……”
陈家既是传承了上百年的顶尖侯门,从主到仆,都知道這锦衣卫登门是怎么回事。随从太祖皇帝打下這江山的功臣们昔日封了世袭罔替的三十六家,后来陆陆续续又因战功或是外戚封了些勋贵,世袭的却极少,即便如此,流传到现在的,也不超過二十之数。那些倾颓的昔日世家有的是因谋反,有的是因站错了队,有的是因为打了败仗,有的是因为受了牵连……总而言之,锦衣卫都要上门拿人了,這几乎就意味着不测之祸!
一時間,玉芍和绿萼就眼见朱氏脸色大变,随即按着胸口,竟是有些喘不過气来。见玉芍大惊失色就要嚷嚷,陈澜连忙一把扶住了朱氏,低声喝道:“别出声,你是嫌眼下情形還不够乱的嗎?赶紧去倒一杯热水,再把老太太常用的药拿来,還有,去紫宁居给二夫人带句话,别說究竟怎么回事,只說老太太請二夫人和东昌侯夫人過来說话。要是等锦衣卫来了,东昌侯夫人和两位小姐還在這儿,指不定更麻烦!”
說完這话,陈澜就看着屋子裡四個呆若木鸡的三等丫头,又沉声吩咐道:“刚刚听到的话,待会全都不许露半個字!”
玉芍被陈澜這连珠炮似的话语說得一呆,而绿萼则醒悟得快些,赶紧推了她一把:“三小姐的话你沒听到?赶紧去,别耽误!”
呆站了片刻,玉芍终于恍然回神,点点头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而绿萼则是忙着去倒水取药。待到她把那一丸药取来,陈澜连忙为朱氏送水服下之后,又轻轻为朱氏抚着前胸后背,好容易等這位老祖母回過气来,她细细打量着那张苍老的脸,却是看不出半点端倪。
要不是她深信红螺绝不会在那种要命的事情上撒谎,她必定真以为朱氏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给惊呆了!
“好,三丫头你做得很好,我沒白疼了你!”朱氏扶着暖榻的扶手坐直了身子,轻轻拍了拍陈澜的手,随即长长吁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一贯的沉着冷静,“绿萼,再過一会,你就去东次间和西次间裡头把几位少爷小姐都請来,還有东昌侯家那两位小姐。”
PS:推薦俺自己的老书《春宫缭乱》,嗯,写唐朝歷史的,個人一直很喜歡那本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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