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离间(二)
对于這几日临时過来帮手的绿萼来說,她已经說不清這是阳宁侯太夫人朱氏第几次问起這個相同的問題了当她无奈摇头的时候,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朱氏眼神中掠過的那一丝失望。于是,她只得又去换了一盏热茶送上来,随即在朱氏下首的小杌子上坐了,這才說道:“老太太但請放宽心。门前那些军爷虽說问不出什么,可与其說是监视,還不如說是守卫来得贴切。再說,四少爷那机敏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就是遇事也一定会料理得妥妥当当。”
這安慰话朱氏听得耳朵也几乎起老茧子了,但绿萼终究是在她身边時間最长,那温柔和气的话语让她心气稍平了一些,這会儿叹了一口气之后,她就往后头的引枕上靠了靠,继而說道:“府裡上下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语传出来?”
“回禀老太太,只是最初上上下下有些惊惶而已,沒有人敢嚼舌头。”,說到這裡,鼻萼少不得搬出之前从未提過的另一茬来,“之前刘总管见我的时候,還說起過這事。都道是老太太眼尖,四少爷眼利,跟着咱们搬到定府大街来的全都不是那些趋炎附势的墙头草,不過是三两句话下去就安抚好了,他办事比平时松快不少,還想找老太太磕头谢恩呢。”,“磕什么头!他家裡是府中多少代的老人了,他爷爷就做总管,到他還是总管。之前老三也拉拢過他,可他放着侯府总管不做,偏生跟着我這老婆子過来,光是這份心,我就取他。”,朱氏想到之前分家分府的时候,竟是不少人都愿意跟来,到最后還得仔仔细细挑挑拣拣,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笑容,“說起来我也沒想到有那许多人跟過来,早知道就该再挑一些给三丫头送去,她那边地方大人手少,外头买的人终究不可靠。”,“老太太又偏心三姑奶奶了。小心话传到四少爷那儿,他心裡嘀咕。”绿萼见朱氏心情稍好”自然也跟着插科打诨,“再說了”镜园那儿世仆虽少,却是三姑爷养着不少亲兵的家中妇孺。這些人每月的用度又不比咱们府裡的月钱多,而干起活来也沒那么挑肥拣瘦。唯一不好的就是都是活契,纵使用得好”以后丈夫升迁或是其他,也是要跟出去的。”
“叔全那孩子”和澜儿是最相配的一对,两人想事用人都是一模一样。”朱氏脸色越发*和,抱着那厚实软和的小靠枕就笑道,“用人之道,他们两個是远胜過我這一把老骨头了。
只希望澜儿這一胎赶紧生個大胖小子,免得人家有什么话說。”,既然话头从外间的大事上转到了這些零星小事,绿萼自然是知机地陪着老太太唠嗑,直到朱氏睡意上来,她就顺势让人在炕上安歇了,掖好被角這才蹑手蹑脚退了出来。才到外间,她就看见郑妈妈已经等在了那裡,忙疾走两步迎上前。
“老太太已经睡下了。”,“那就好。”郑妈妈按着胸口,很是松了一口大气,随即就赞许地看着绿萼說,“還是你能耐,那几個小的不管說什么,老太太沒一会就不耐烦了”哪裡像你這般能干。索性回头我拉上四少爷回禀老太太一声,你管那些采买虽很好,但這屋子裡也该有個管事媳妇了。”,“郑妈妈過誉了,我毕竟年轻……”,“不年轻了,老太太多留了你两年,你如今都二十出头了。”,郑妈妈笑着打断了绿萼的遣词,随即诚恳地說,“我和你直說了吧,我娘当初就是老太太的臂膀,后来换成了我,可惜我虽有個闺女,却是個闷嘴葫芦,更提不上什么能干,可老太太身边总得有個人提点。老太太前时提過让我再過两年就回去享福,我要是走子,沒其他人接上,那怎么行?”,绿萼从前是郑妈妈一手带上来的,深惧其心机手段,這样推心置腹的话還是第一次。明知道其中不乏提拔笼络的心思,可丈夫在外院還沒站稳脚跟,她又确实觉得如今的朱氏远比从前好伺候,思来想去也找不到推拒的道理,于是就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郑妈妈见状自是高兴,正要再說两句什么,她就看到外头的门帘被人撩起了一條缝,却是一個管事媳妇挤眉弄眼。她想了想,就索性拉着绿萼一起出去,一跨出门槛就直截了当地问道;“這是老太太歇午觉的时候,什么大事等不了這一刻?”
“是,我也知道不该這当口過来。”那年轻媳妇连忙行了個礼,随即低眉顺眼地陪笑道,“实在是刘总管說是有要紧事,所以我只能来跑個腿。”她一面說一面往左右看了一眼,把一样东西迅速往郑妈妈手裡一塞,不等郑妈妈皱眉就低声說道,“這是今天有人后院的时候发现落在地上的。這不是因为门前守着人,所以老太太让更夫谨慎些嗎,所以刘总管說,晚上后院巡视不免懈怠了些,料想东西应该是昨晚上进来的。
他得了這东西已是晚了,虽不知道是好意還是歹意,但思来想去還是呈了进来,至于是不是报老太太,還請郑妈妈决断。”,這话說得郑妈妈很是受用,当即把东西拢在袖子裡,冲着那年轻媳妇点了点头。等人退了下去,她才冲退到了一边的绿萼招了招手,拉着人一块进了屋。到了明间的碧纱橱后头,她才转身看着绿萼道:“你說,這东西要不要交给老太太?”,這样的大事,绿萼在心裡掂量来掂量去,最终摇了摇头,可說出。苒却是另一番话:“郑妈妈,老太太如今虽然身体不比从前健朗,可最恨的就是别人欺瞒,我看咱们還是老老实实呈上去为好。如今只剩下老太太一個,想来若是决断不下,总会再找您参详参详,若是不妥,那时候您再缓缓劝說才是。”
郑妈妈听得连连点头,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選擇沒错。只是,和绿萼一块进了东屋,见朱氏依旧在炕上睡着,她和绿萼对视一眼,终究是谁也不敢打扰,索性一人一個小杌子坐着等,不知不觉就一块打起了盹来。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头一点一点犹如小鸡啄米似的绿萼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咳,立刻使劲睁开了眼睛。见朱氏已经醒了,她赶忙不动声色地用脚轻轻踢了郑妈妈一下,见郑妈妈也抬起头来,她這才站起身取了一旁大炕桌上的茶盏。
“老太太,我先去换了热茶来。”,绿萼這一走,郑妈妈自是赶紧上前亲自服侍朱氏坐起,随即就把袖子裡的信函递了上去,又說了一番缘由。她正惴惴然,见朱氏赞许地对她点了点头,旋即立时拆开了封口,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沒想到下一刻朱氏取出信沒看几行就霍然脸色大变,竟是一拳头砸在了身侧。
“這個畜生!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见朱氏气得脸都青了,郑妈妈赶紧上前劝抚,心裡却不免有些后悔。眼看绿萼端了茶进来,她忍不住横過去一眼。可沒想到绿萼尚未有什么反应,朱氏就在那恼怒地冷哼道:“我已经把侯府让给了他,家当分给了他,他自己不安分,而且安仁也是他自個挑中的,赖到别人身上作甚!還狂妄到去韩家撤野,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以为京城是什么地方!”,“老太太這是生什么气呢!”
朱氏正气咻咻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了一個熟悉的声音,紧跟着,一個小小的人影就钻了进来。见是陈汀,郑妈妈和绿萼慌忙行礼,而朱氏看着這個养在身边的小孙儿,想起他苦命的母亲,狠毒的父亲,一时脸色异常复杂,强自笑了笑,却是什么话都說不出来。
陈汀却不知道這些,上前乖巧地给朱氏磕了头,就势抱住了朱氏的腿說:“老太太好几天沒出過屋子了。虽說外头天冷,可四哥一直說,常常出门有利于地气补益。今天不下雪,不如我带老太太在院子裡走走吧?”,被陈汀這么一打岔,朱氏再想起自己這会儿就是知道這些也沒用,一时冲动只会坏了大事,也就勉强按捺了下来。禁不住陈汀软磨硬泡,她终究是答应了下来,由郑妈妈和绿萼服侍穿上了大衣裳出门。可祖别俩還沒在积雪扫尽的院子裡走上两步,就只听院子门口一声惊喜的嚷嚷,紧跟着两個婆子让开道,一個精精神神的人影飞也似地冲了进来。
“老太太,弃弟!”
看到是陈衍,不說朱氏和陈汀,就连郑妈妈绿萼以及满院芋的下人们也全都兴高采烈。朱氏不等陈衍近前行礼就把人一把搂住,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一会才嗔怪道:“人不回来也不捎個信,知道我多担心你么!”,“就是,四哥你不回来,都急死我了!”,陈衍笑嘻嘻地摸了摸陈汀的头,又乖巧地向朱氏赔了罪,陪着他们在院子裡走了一会,就急不可耐地将朱氏扶进了屋子。等到三言两语哄走了陈汀,他见朱氏仿佛是强颜欢笑,郑妈妈脸上也写满了担忧,忍不住眉头一挑问道:“我都好端端回来了,老太太這是怎么了?”,见朱氏从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递過来,陈衍顿时奇怪地接過来,只一瞧就咧嘴笑了起来:“我還以为老太太是担心什么。不打紧,我一会還要出去,這事就顺便交给我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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