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一丘之貉,本性不同
第八十九章一丘之貉,本性不同
自从那一日传出要收庄丁和仆妇的消息。白河村上下的佃户们立时又陷入了一片欢喜之中,两日中安园的门槛险些被人踏破了,张庄头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楚四那四個身上還有旧伤的老家将自然就分润到了不少差事。从看人挑人到分派屋子差事,已经闲置了好些年的他们全都挺直了腰杆,就连走路也比从前精神了些。而這边事情還沒忙完,内中又传来了老太太要将几個丫头配人的消息,一時間,上上下下大吃一惊的同时,也免不了打起了小九九。
這天中午,楚四家的忙完了厨房裡头的事,又亲自将食盒送到了临波馆的那道垂花门前,就回了自己一家的直房。因见自家男人也正好回来,她便低声說道:“我向红螺姑娘打探清楚了,這一回配人的一共是八個丫头,都是四小姐五小姐身边的,不是二等就是三等,往日虽得脸面,但這一回却犯了大事,你回头告诉他们三家,趁早别打主意。你也死了那條心。”
楚四当年随着陈永在甘肃多年,腿上落下了残疾,心眼儿却是瓷实,闻听此言便惋惜地叹了一声:“我是想着跟小姐的丫头总有些见识,相貌也是好的……”
“什么是好的,楚四哥你想得太简单了!幸好咱们打探清楚,否则碰一鼻子灰不說,還得犯大错!”說话间进来的是林海家的,她头上包着块青头巾,一进门就快人快语地說,“我想呢,往日那些姑娘都当自己是什么尊贵人,這回怎会配佃户,原来是犯了事的。我昨天還数落咱们当家的眼皮浅,還当咱们是从前犄角旮旯裡头的人呢!說句大实话,咱们如今是三小姐的人,别說楚平他们四個還小,就是大了,也该求三小姐身边的丫头!”
“对对对!”楚四家的连忙点头,又嗔着自家男人說,“好端端的动這种心思,传扬出去叫人瞧不起!再說了,那些整天妖妖娆娆小家子气的,娶回来也都是气受,哪像三小姐身边那几個,又端庄又大气,讨回来才是福分!”
楚四年轻的时候都在外头拼杀。性子又憨厚,婆娘在家拉扯了一双儿女成*人,之后又在他闲在家中无人理会的时候四处奔走說道,因而他一個大男人挨了這么一顿說,只是笑笑便罢了,倒是让林海家的好不羡慕。两個女人到裡间收拾了几色针线,又說起此次新招的那些仆妇,神气自是不一样。毕竟,她们如今也已经算是管事娘子,从前那种一個小丫头就敢对她们指手画脚的日子已经過去了。
林海家的說着說着,就压低了声音說:“我刚刚打张庄头那边過来,听說三小姐還特意嘱咐過,让他挑选三十以下相貌周正品行過得去的佃户,决不许那种无赖偷懒的滑胥汉子来求娶。都是些犯了事的丫头,竟還這么体恤,咱们可真是跟对了人。”
“谁說不是呢?”楚四家的叹了一口气,把给儿子做的一套衣裳收拾好了,這才摇摇头說,“老太太的性子咱们谁不知道,說是打发出去配人,那就是气得狠了。恐怕恨不得配個无赖混混……就說咱们這四家,這些年熬油似的熬了下来,好几次都险些……”
說起過去,两個女人都沉默了。就在她们想起了過去那些年的悲苦岁月时,外头就传来了一個庄户女人的高声叫唤:“楚四嫂子,林嫂子,外头侯府派车来了!”
一听說侯府派车来,楚四家的和林海家的连忙站起身来。出了裡屋的时候,楚四家的就赶紧把男人按着坐下,又說道:“你只管外头的事情,這侯府来人不与你相干,万一笨嘴笨舌說错了话反倒不好。我和弟妹先過去迎一迎,等万一用得着你,你再出去不迟!”
陈瑛刚刚回来上任,陈玖则是新派了差事,再加上传回去的又不是什么好消息,因而這一日侯府的這两個男人自是抽不出“空闲”。徐夫人主持内务不敢稍离,马夫人沒得推脱,只能气鼓鼓地再次造访安园。這一次和上一回来不同,轿车总算是能从大门进去,因而在垂花门前下车时,看见只陈澜带着赖妈妈张妈妈在那儿迎候,她免不了带着几分恼怒。
“才只两三天功夫,三丫头你就把你那两個妹妹撵回去了,倒真是好能耐!”
“二婶,這庄子上内内外外事情不少,我又要照料老太太,结果還遭了无妄之灾,我如果有好能耐。那也不用老太太发话处置人了。”陈澜见马夫人为之语塞,這才淡淡地說,“昨天出事的时候,正巧宫中夏公公還来了一趟,要真是事情传开了去,咱们陈家就脸面丢尽了!”
信是陈瑞亲自回去送的,马夫人哪裡不知道這是老太太的意思,只不過面子上過不去,想在陈澜這儿找回些脸面,谁知道陈澜竟是一一招架了回来。而后头一句夏公公昨日才来過,她便不敢造次了,连忙按下心头愠怒问道:“是哪位夏公公?”
“自然是御用监夏公公。”陈澜毫不犹豫地将人拿了出来当挡箭牌,见马夫人脸色倏然一变,那盛气忽然变得无影无踪,這才故作无奈地說道,“老太太处置的时候,我不是沒劝過,只我毕竟是孙辈,人微言轻,若是二婶认为這处分過了,不若去劝两句?”
劝?之前二房三房的人一块来的,老太太连见面都不肯,這会儿劝上去不是自讨沒趣。再說本来就是那帮小蹄子惹祸!马夫人恨得牙痒痒的,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就进了垂花门。沿墙根经過穿堂进去,她就看到陈滟仿佛是刚刚得了消息一般,着的一身素淡匆匆忙忙迎了上来。想到這個庶女惹出的麻烦,她本能地想一個巴掌撂上去,可手才扬起就硬生生忍住了。
“你干的好事!”
陈滟沒想到嫡母一上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地撂出這么一句话,顿时愣在了那儿,随即也不敢辩解什么,只是低声說:“母亲,老太太說這儿地方太小,住不开。再說那绣帕沒了,這儿针线之类的不齐全,让我回家之后再另行预备。老太太還让我绣一條暖额,一块包巾,打一條络子,回头她有用处。”
马夫人原想等回去再好好收拾人,可陈滟說起了朱氏让她做的活计,她顿时转怒为喜。想想陈瑞回来报信时毕竟說的含糊不明,她便拉着陈滟到了一边,见陈澜离得远决计听不清楚,這才沉下脸问昨日究竟怎么回事。听了陈滟添油加醋的回话,她立时柳眉倒竖,拉着陈滟走回来之后,就满脸不悦地看着陈澜。
“五丫头居然這般不要脸,敢做出這等事情?好,好,等回去了我找三弟妹理论,居然這般心思歹毒,传扬出去咱们侯府的姑娘们都得给她带累了!三丫头你也是受害的,怎就不在老太太面前說两句公道话?凭什么五丫头造的孽,却要撵滟儿的丫头?”
陈澜看着陈滟在马夫人身前低眉顺眼的样子,心裡大是腻味,当即不冷不热地說:“二婶息怒,這事情便是因为断定不了是谁,所以才一体处置的。之前我去见五妹妹的时候,她還叫屈呢,說是四妹妹的寿礼谁也沒见過,随便拿一條绢帕扔在火盆裡头,就說是东西被毁了,谁知道真假,還說服侍四妹妹的丹心上我屋裡最多。如今丹心一條命是捡回来了,可人却是痴痴呆呆沒個清醒。她虽糊涂了些,但终究烈性,配人恐怕不成,回府更是不成,所以我已经劝了老太太,将她安置在這庄子上。不過是多一口饭吃罢了。”
前头的话陈滟听得脸色数变,见马夫人冷哼一声并不相信,這才松了一口气。等到听說丹心已是痴呆,她更是心头笃定,可陈澜一說要留着人在庄子上,她顿时僵住了,良久才拿起绢帕擦着眼睛說:“她也服侍我多年了,幸好老天保佑她捡回了一條命……”
“别老天保佑了,那么個糊涂人,留着有什么用,撵了正好!”马夫人嫌恶地撇了撇嘴,终究沒再拿着陈滟說事,只冲着陈澜說,“你三婶沒工夫来,罗姨娘不好出来,待会五丫头我一块带走……我也不管究竟她的人如何,我只回去找那两位理论。老太太那儿……”
吃不准朱氏是否肯见她,马夫人就有些犹豫。就在這时候,陈澜笑吟吟地說:“二婶有什么话径直对老太太說就行了。老太太虽說是要闭门七日,可今天早上精神好了些,所以這会儿請您进去說话呢!”
上回朱氏一個人沒见,這回却肯见她,马夫人顿时大喜,再想到宫中那位夏公公,看着陈澜的眼神总算和善了许多。
而陈澜将马夫人送到了正房门口就停住了步子,一回头见陈滟仿佛有些失魂落魄,她就开口說道:“五妹妹和丹心主仆一场,自然情深义重,只民间有個說法,好端端的人要是痴呆了,那魂魄不下地府九泉,而是会在世上转悠,說起来丹心也真是可怜。”
說完這话,见陈滟一下子打了個哆嗦,陈澜便不再理会她,径直转身回了西厢房。
之前她去见陈汐时,陈汐除了坚决不肯认是自己做的,就是恳求她在朱氏面前为自己那些丫头求情,等到最后听說无望,一时泪流满面。而据玉芍說,陈滟之前跪了那么久求见朱氏,却是满口都为了自個。为了這么個主子,丹心下半辈子便都要痴痴呆呆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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