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笔走龙蛇言莫赌 作者:未知 那陈阿三本来满心愤怒,被白青一說悚然一惊,强压愤怒,却听到陈止說他愿意写字,不由一愣,旋即就生出嘲讽与轻视。 “說了半天,依旧還是個贪生怕死之徒,刚才估计只是强撑着。” 越是這么想,他越是觉得自己窝囊,对陈止更是看不上了,觉得這人前面大言不惭,一副镇定的模样,都只是装腔作势,现在知道害怕了,开始退让了。 “晚了!” 冷笑一声,陈阿三停下动作,后退两步,冷眼旁观,想要看陈止等会要怎么被人羞辱。 “哈哈哈!”白青也笑了起来,心中不快有所缓解,从陈止到来之后,他就被憋得难受,想好的话一句话說不出来,准备的词更做了无用功,那感觉别提有多难受了,现在也以为陈止是准备服软了,“来人,给他笔墨,让他写吧,咱们就在這看着!” 這是打定主要侮辱陈止了,不光因为漕帮、王弥的威胁,也是要出一口恶气。 不光白青和陈阿三,两边的档主们也都笑了起来。 要知道,陈止从走入大堂,就沒正眼看過他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冲白青而去,搞得他们這些档主都成了背景板,特地過来衬托青远庄威严一般,连正主白青都插不进去嘴,他们這些档主搜肠刮肚想出的几個嘲讽词汇,更是派不上用场,心裡一样憋屈。 直到此刻,见陈止“服软”,他们终于能喘息一口,然后抓住机会,就得开始发威了。 “還算识时务,知道要低头。” “世家子又能怎么样?還不是要低头,再說了,他算什么世家子,過不了多久,就得成破落户!” “刚才那個嚣张啊,现在還不是要低头,就是不知道,他的字到底怎么样,以前从来沒听說此人在书法上有建树。” “是最近从几個世家府中传出的风声,听說是几個新入品的世家公子不服,私下裡說的,估计也是以讹传讹。” “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来,此人虽是世家子,但连個乡品都沒有,比起你我也就好那么一点。” “好不好,等他写了就知道了,這么一個好赌成性的荒唐子,能有多少本事?” “哈哈,看戏就行了,今晚的正主是白兄。” 這些档主、当家一抓住机会,就忙着刷存在感,对陈止冷嘲热讽,心情舒畅。 要知道,這些人有钱是有钱了,但和士族不是一個圈子的,在认知观念上也有偏差,陈止的名声在士族中逐渐流传的时候,他们并沒有敏锐的感觉。 何况,他们本就对陈止存在偏见,不会刻意去了解,若非這次有人出面串联,承诺了利益,今晚根本就见不到他们。 连担惊害怕的小书童陈物,這时也有些失望,他虽然害怕,却也不愿见到自己的主子对商贾低头,平白跌了位格,与他自小建立的价值观不符。 面对嘲讽、失望,陈止眯起眼睛,神色不见变化,笔直的站在那裡,宛如风雨中的青竹,任凭风吹雨打,不变其形。 很快,下人就把笔墨桌案准备好了,摆在陈止的跟前。 “陈公子,”白青笑呵呵的招呼起来,“动笔吧,要不要帮你找篇文章過来,让你誊写?這顷刻之间,估计你也写不出什么来吧。” “不必了,我在楼外看到此楼坐落之景、周遭人文气息,已经有了一点心得,得诗一首,虽說声韵错乱、上不得台面,但寄托着我的悔過之心,也算应景,白当家稍待,待我写成,你自观之!” “恩?看了我這青远庄的坐落之景?”白青初听還有得色,以为是夸赞,可听到后面陈止說上不得台面,顿时脸色一沉。 陈止也不管其他,不等下人搬来座椅,拿起毛笔,蘸了墨汁,手臂一甩,劲自腰间生,過肩传臂,节节贯穿,直达手腕,藏于指尖,运笔如飞,转眼之间,一個“我”字就此成型。 這個字一写出来,周遭乱哄哄的声音就减少几分,尤其是离陈止最近的那三名赌坊档主眼睛一瞪,表情凝固在脸上。 這几人虽然是商贾,但手中有钱,不希望被人看轻,所以时常附庸风雅,而且家中有财,能受到教育,辨别书法好坏不难,陈止的這個“我”字一写出来,他们就看出味道了,讽刺他书法的话当然是說不出来了。 這几人停的突兀,其他人一看,都往陈止笔下看去,這一看,就都愣住了,议论声戛然而止。 陈止则又写下了“今有”两字。 “我今有……”一名档主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陈止边上,看着這三個字,眼神闪烁,“這是草书?” 陈止行笔间提按顿挫、转折出入自有一股节奏。 他写下的這三個字,虽为一列,但大小不一,笔画相连,有种血脉相连之感,看上去并不工整,可即便只有三個字,奇特的韵味依旧呼之欲出,笔画变化格外丰富。 笔锋行走之间,宛如神龙腾雾,三個字一出,旁人屏息。 正是草书! 這下连高踞首座的白青,都意识到不凡了,他站起身来,稍微离开座位,往前眺望,看到了陈止身前纸上的几個字,尽管有距离阻隔,上下颠倒,可笔尖行走间透露出的劲力,還是让他心头一颤。 這個时候,陈止笔下不停,“忠言”两個字也顺势而出。 我今有忠言! 五個字连成一列,宛如一根苍松,字形不同,大小不一的排列在一起,就像是一根分叉甚多的老树,但這树险不失于怪、老不偏于枯、润不病于肥,似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孤松,震撼人心! “好字!” 就算心有成见,有心让陈止现丑,可白青還是忍不住吐出這两個字。 他身为巨富,家财万贯,又有心让家族更上一层,怎么可能对文人墨客所爱的书法毫无研究?他這一开口,其他人悚然一惊,看向陈止的目光全然变化。 “怎么此子的书法真的這般惊人,连有心折辱他的白老爷,都夸赞了?這算是個什么事?” 见众人心念浮动,连陈阿三也意识到不对了,他一看陈止笔下的几個字,只觉一股苍茫气息扑面而来,偏偏自己又不认字,连他這個文盲都能感觉到字中神韵,那這字還用别人来推崇、夸赞么? 陈止一列字写完,笔下不停,呼吸间的功夫,又有几個字成型—— 劝君且…… 随着字数增多,那一枚枚字的字形大小更加丰富,时而大,时而小,相互嵌套、彼此包容,透露出钟灵畅达的味道,更添多姿笔画,体现出沉稳而厚重的力度! 字透白纸! 更多的档主坐不住了,纷纷围上来,连白青都缓缓走来,神色变化不定。 這等字,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吧?這還只算是书法种子? 這下陈阿三慌乱起来,他注意到众人看陈止的目光有了明显变化,嘲讽、讽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這個陈止的字,真的這么好,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他写的這是什么啊,鬼画符一样,就不能挑個刺?這群档主就這么沒用?!” 在陈阿三看来,就算字好,反正在自己的地盘,找個理由批驳一番,再继续讽刺、侮辱,還不是顺理成章的,怎么陈止字一写,這些人就跟见了鬼似的,都闭嘴了? 他却不知道,這個士族为上的社会环境中,主流价值观的影响深入人心,但凡觉得有点身份的人,多少都有些对艺术的追求和尊重。 到了這时候,谁還看不出陈止這一手字非同凡响?就连白青也是神色复杂,脸上是震惊混杂着一丝欣喜的表情。 “這次算是歪打正着了,硬逼着陈止写一幅好字,别管缘由如何,我总算不亏啊!大不了事后跟陈家陪個不是,就是不知道,他這字比起书法大家如何?”他到底沒见過多少大家手笔,分不出具体的品阶,同时也是陈止的年龄和過往名声,让他先入为主了,還沒意识到更多的东西。 只是他正想着,突然发现陈止边上几個档主神色陡变,白青心中疑惑,低头一看,正巧见到陈止刚刚写完的两字—— 莫赌! 于是,這写好的字连起来,就成了—— 我今有忠言,劝君且莫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