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施救
几分钟后,本着演戏演全套的陈宇,一脸神清气爽地从厕所出来,宛如刚刚光顾過会所的老男人。
拎着一大包药物,从店老板面前经過的时候,陈宇对那店老板露出笑脸,表示感谢。
而那店老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并抬手捂鼻。
這是什么意思?
陈宇脸上的笑容滞了滞。
好吧!遇到這么個不讲礼貌的店老板,他也只能认了。
当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這家店。
从始至终,他都沒注意這家店的招牌叫什么名字。
从這家店裡出来,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下時間,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因为现在距离那位老人发病的時間,還有大半個小时。
他這要是站在這裡干等,无聊不无聊且不說,事后别人要是问他为什么在這裡逗留那么长時間,怎么解释?
不能留下任何可疑之处!
他下意识环目四顾,很快就看见不远处有一家早餐店,卖牛肉汤的。
他眼睛一亮,当即就提着那一大包药物,往那早餐店走去。
大半個小时,吃一碗牛肉粉丝,很合理吧?
正好今天早上他出来的匆忙,沒有吃饱。
“老板!来一碗牛肉粉丝!加两块豆腐干、一颗茶叶蛋。”
一进门,陈宇抬眼看了看墙上的菜单,就开始点餐。
這店裡的牛肉粉丝味道应该不错,因为在吃的人不少,已经沒几张空桌,陈宇刚进店就闻见店内浓郁的牛肉香气。
這就很赞。
“好嘞!稍等,马上就来。”
体重至少两百斤的店老板,瞥了陈宇一眼,随口应了一句,說话的时候,双下巴微微颤动。
引得陈宇有些侧目。
当然,這些都不重要。
他点的东西很快就上桌了,陈宇加了点辣油,又倒了点醋,拿起筷子就开动,但這牛肉粉丝很烫,他要吹好几下,才能吃一口。
要是赶時間的话,吃這玩意确实令人着急。
但今天這個时候,倒是很符合他的要求,正好在這裡多坐一会儿。
一边吃着,他一边不时抬眼观察店门外的情形,随时准备出去救人。
万一38岁的自己发来的死亡時間有误,他這裡则不能有失误,毕竟是一條人命。
别說38岁的自己发来的死亡時間有误的可能性不存在,關於那老人的死亡時間,18岁的他這几天不止一次考虑過。
首先,他怀疑38岁的自己之所以知道那位老人的死亡時間和地点,八成是在網上找到的相关新闻。
而新闻报道的死亡時間,则未必准确。
死亡地点,倒是应该沒错。
這也是他今天特意提前出发,来到這裡提前等着的一個原因。
……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头发花白的侯国庆眼神茫然地环目四顾,眼睛眨了又眨,忽然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在這裡?還有,自己要去哪儿?
他不安的老手用力捏了捏手裡的拐杖,回头看向自己刚刚经過的路口,又一個疑问浮现在他脑海——我是刚从那边過来的?還是要去那边啊?
他意识到自己容易忘事的毛病又犯了。
或者說,自己的老年痴呆又犯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口,那裡挂着一块塑封的小牌子,他眨巴着眼睛,疑惑地将它拿到眼前,眯眼去看。
這牌子上打印着他的名字、一個地址,以及两個手机号码。
名字?
他记得。
地址?
牌子上打印的地址,他觉得很眼熟,皱眉思索很久,才有了点印象,那裡好像是自己的家?
要不要打這牌子上的手机问一下?
這個念头刚在他脑中闪了一下,就被他否了。
因为他怕這個电话打了,自己以后想出来走几步,就出不来了。
同时,他隐约觉得自己家应该在前面,再往前走走,应该就能到了。
于是,他放下手裡的牌子,任由它在他胸前飘荡,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他就觉得头有点晕,为什么会晕呢?难道我真的老了?還是今天的太阳太大了?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仰脸往天上望,想看看是不是太阳太大了?
刚看见天空的太阳,他就觉得自己视线迅速变得模糊起来,随即他整個人就像突然被人抽去了脊椎骨一般,双腿一软,手中的拐杖一松,整個人便往地上倒去。
路边的牛肉汤店裡,正在吃牛肉粉丝的陈宇,一碗粉丝刚刚才吃了几口,眼角的余光就忽然瞥见几十米外的人行道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倒在地上。
当时他表情就是一变,心裡一個咯噔,死亡時間果然提前了嗎?
他下意识扔掉手中的筷子,抓起身旁装药的大袋子,就拔足往老人倒地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那胖乎乎的店老板的喊叫:“哎!哎!你還沒给钱呢!小仔!你還沒给钱呢!!”
陈宇听见了,但他头也沒回,脚下更沒有停下。
前几天他在網上查资料的时候,就看见资料上說,脑溢血发生后的5分钟内,是紧急抢救的黄金時間。
這個時間每多拖延一点,病人死亡的概率就要大几分,就算不死,后遗症也会更严重几分。
所以,這個时候他哪敢耽搁?
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碗牛肉粉丝的钱,而浪费時間?
回头又不是不能补给那店老板。
再說了,看那店老板胖成那样,這個时候肯定也追不上他陈宇。
得益于他的大长腿,很快,他就飞奔到那老人面前。
此时此刻,路边不少行人都停下了脚步,往這老人旁边聚過来,看热闹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却沒人敢上前救地上的老人。
倒不是這么多人都沒善心,而是這年头大家都被一些新闻给吓到了。
新闻媒体上,时常有报道某某好心救了某個老人,结果,不仅沒有得到家属的感谢,還被讹得倾家荡产。
试问這样的新闻多了,一般人谁還敢轻易救人?
谁不怕倾家荡产?甚至倾家荡产還不够?
“嘿!小伙子,你干嘛?這人可不能随便救啊,你考虑清楚了!”
眼看陈宇一跑過来,就蹲到老人身边,伸手想要动地上的老人,不远处一個大妈忍不住好心提醒。
大妈這话一說,周围看热闹的那些人就有人附和。
“是呀!小伙子,你爸妈挣钱也不容易,你可不能坑他们呀!”
“小帅哥,你還是别碰這位大爷了,打电话吧!你要真想救人,就帮忙打個电话,叫個救护车,反正你最好别碰他。”
“对、对!叫個救护车就行了,别碰地上的老人最好。”
“小伙子,救人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啊!时代不同了,别犯傻!”
……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劝着。
陈宇微微苦笑,为這個时代感到悲哀。
這都怎么了?救個人都要考虑那么多?
他知道這些人這么劝他,也是好心,所以他還沒办法生气。
只能假装沒听见,赶紧按照網上說的,观察這老人的症状,是不是脑溢血的症状?
别救错了人,把另一個发病的老头的另一种病当作脑溢血来救,這要是弄错了,可就好心办坏事了。
而他之所以有這样的担心,主要還是因为這老人倒地的時間,明显远远早于38岁的自己发過来的信息裡,所告知的老人死亡時間。
而且,38岁的自己发過来的短信,只有文字,沒有配图。
都沒有给他那死亡老人的照片。
這就让他无法从眼前這倒地的老人长相上,判断這老人是不是38岁的自己信息裡說的那個老人。
——面色潮红、呼吸沉重?符合脑溢血发病的特征。
——大小便失禁?這老人裤裆确实湿了,应该是小便失禁了,也符合脑溢血发病的特征。
——口角歪斜?這也符合脑溢血发病的特征。
陈宇一边观察面前老人的特征,一边与脑中记下的脑溢血发病症状一一比对,很快就从這老人身上,看出不少符合脑溢血发病的特征。
他犹不放心,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喊:“大家帮個忙!快帮忙叫救护车!拜托了拜托了!!”
一边小心伸手拨开老人左眼的眼睑,随即又拨开老人的右眼睑看了看,他想根据網上的說法,查看一下這老人的瞳孔是不是有散大的迹象。
但……
他又不是专业的医生,任凭他怎么看,都无法判断這老人的瞳孔是否有散大。
這?
就在陈宇想要喊地上的老人几声,问问老人叫什么名字,以此来確認這老人是不是38岁的自己发過来的短信裡,所提到的那個老人的时候,陈宇忽然瞥见這老人的胸前挂着一块塑封的小牌子。
牌子裡塑封着一块打印纸,纸上打印着老人的名字、住址,以及两個联系人的手机号码。
陈宇眼睛一亮,连忙去看牌子上的信息。
一眼就看见最上面的姓名——侯国庆?
果然是他!
沒错!這個名字就是38岁的自己发過来的短信裡,所提到的那個即将死亡的老人。
一确定這老人的身份,陈宇连忙按着網上的资料,将面前的老人调整姿势,說时迟、那时快,其实从他跑過来,到他确定老人的病状、身份,前后也沒用到一分钟。
此时周围看热闹的那些人,看见陈宇动手搬动地上的老人,不少人都吃惊地劝他不要乱动。
有人提醒他這么做,有可能被老人的家属讹上。
有人提醒他在不知道老人为什么昏倒的情况下,随便乱动老人的身体,可能会使老人的情况迅速恶化。
但……
這個时候了,周围那么多人都沒人敢救,陈宇又已经确定這個老人的身份,他哪裡還会听周围那些人的劝?
他尽量轻柔地将老人身子从仰躺,翻成侧卧的姿势,還将老人的一只手垫在老人的耳朵下面。
根据網上的說法,這样做,可以防止脑溢血的老人舌头后坠,塞住呼吸道。
也有利于呕吐物从嘴裡流出来。
陈宇刚刚倒是沒看见這老人有呕吐,但,随着他将老人调整成侧卧的姿势,老人嘴裡忽然流出一些恶心的老痰等污物。
……
時間流失。
大约二十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远远传来。
未久,救护车终于赶到了。
随车的医生、护士连忙下车,拿着担架来救人。
陈宇一边帮忙,一边回答急救医生提出的一些問題,医生一边检查老人的病症,一边听陈宇分析說這老人应该是脑溢血突发,听到這裡,這男医生不由诧异地上下打量陈宇两眼,语气也很诧异,“你是医学院的学生?不错啊!你沒判断错,這位老人确实是突发脑溢血,你提前做的急救,也都是对的,不错不错!你哪個学校的?”
陈宇被他夸得有点脸红。
讪讪地答:“我水木大学计算机专业的。”
医生:“???”
护士:“???”、
围观的路人:“???”
一群人都有点傻眼,還是那医生反应快,连忙起身招呼:“算了!都别愣着了,救人要紧!都手脚麻利点,赶紧把病人抬上车,我們赶紧回医院!”
护士等人如梦初醒,纷纷应着,连忙起身抬担架。
临上车前,那医生招呼陈宇,“哎!人是你救的,你得跟我們去医院,后续我們可能還有一些問題需要請问你,对了,病人的家属,你们联系上了嗎?”
陈宇這次本来就沒打算做好事不留名,所以,他本来就打算跟救护车去医院,不行的话,自己自费打车,也要跟過去。
所以,這医生的招呼,正中他下怀,当即就满口答应。
“家属?這老人身上有一块牌子,上面有两個家属的联系电话,我刚才已经都打過了。”
上车的时候,陈宇抓紧時間回答這個問題。
对了,上车的时候,他沒忘记带上自己之前买的那一大包药品。
那可都是他今天“碰巧出现在這裡救人”的证据。
……
救护车直奔医院的时候。
车上的男医生,忽然接到一则电话。
陈宇听见男医生一见来电显示,就连忙接通电话,并且,陈宇听见這医生称呼电话那边的人为“院长”。
還隐隐听见医生的手机裡传出来的声音:“快!一定要快!我這裡已经在调集全院最好的相关专家,另外协和等各大医院最好的专家,也都在全力调集,他们很快也会赶過来,总之,我們要尽一切力量,保住侯老的性命……”
话說,38岁的陈宇发過来的信息裡,并沒有提到這位老人的具体身份。
但,18岁的陈宇在收到那條短信的时候,就已经猜到這位老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但具体怎么個不一般?他心裡就不清楚了。
只知道只要自己能救下這個老人,那自己以后就大概率有贵人相助。
所以,只要知道這一点就够了。
而现在,他从身旁那男医生的手机裡听到的那些话,让他意识到這位老人的身份好像比他预计的還要夸张。
他现在有点好奇——到底是這位老人本身身份不凡?還是這位老人的子女中,有人身份吓人?
同时,他对38岁的陈宇這次发来的信息裡,另一個死亡名字,那個年仅8岁的小男孩的身份,也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
38岁的自己這次到底玩得有多大?
他這次选的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這成了18岁的陈宇此时心裡最好奇的。
却又不敢随便打听。
倒是刚刚接完院长电话的男医生,放下手机后,目光很奇怪地看了看陈宇。
那眼神……似乎有惊讶?有羡慕?
陈宇的人生经验有限,暂时只能从男医生的表情中,读出這么些信息。
男医生表情复杂地对陈宇笑了笑,抬手拍了拍陈宇的肩膀,感慨道:“小帅哥!你這次算是立了大功了!”
陈宇眨了眨眼,好奇试探:“什么意思?什么大功?难道這位老人?”
男医生摇摇头,低声告诫:“别乱问!总之,你只要知道你這次立了大功,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就行了,這么說吧!从今天起,只要你一直在京城,你的安全和前途,基本上都有保障了,這么說,你懂了嗎?”
陈宇:“……”
陈宇此时的感觉就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完全踏马是废话!
他自己早就知道自己這次救的老人身份不简单,只要救成了,自己以后就大概率有靠山了。
這還用這男医生說?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陈宇硬挤出一副感激的微笑,对男医生点点头,低声道谢。
……
2033年。
时空的另一端。
38岁的陈宇刚在酒吧打完宋源,转身刚走出几步,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一阵恍惚,眼前的视野迅速模糊,自己的意识又一次体验到那种不断下坠的感觉。
感觉自己又在坠向无底的深渊。
那种时空的错乱感、方位感知的模糊,仿佛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间。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突然停止下坠,又一次感觉到自己肉身的存在。
他下意识微微握紧双拳,双拳紧握的感觉很真切。
他的眼睑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
還沒等他看清眼前的事物,耳朵就先一步听见一道年轻女子的声音,“董事长!您刚才开会的时候,夫人打电话来說,让您会议结束后,给她回個电话,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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