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陈宇一怔,随即才反应過来姜绣也以为他得了绝症,時間不多了。
他微微失笑,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问:“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你就答应我的求婚嗎?”
姜绣咬着嘴唇,看着他,看着看着,她的眼眶就红了,突然扑进他怀裡,抬手一下又一下地捶打他肩膀。
声音带着哭腔,“你個混蛋!陈宇你就是個混蛋,你知道嗎?你为什么快死了,才来找我?为什么呀?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陈宇搂着她的身躯,听着她在他耳边的泣不成声的斥骂,感受着她一下又一下捶打他的肩头,他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就知道姜绣心裡是有他的。
這一刻,他觉得上天待自己不薄,让自己在這茫茫人海中,有這么一個女人喜歡着他,惦记着他,会为他的安危而流泪。
原时空的他,就沒有這样一個女人。
那时候查出肺癌晚期的他,甚至都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话的人,也是因此,他那天晚上才出于寂寞,给微信裡的自己賬號发信息。
他右手轻抚姜绣的秀发,轻声在她耳边說:“告诉你一個秘密,我沒生病,健康着呢!”
眼泪、鼻涕都哭下来了的姜绣闻言,哭声顿止,然后缓缓往后退了一点,皱眉看着他的眼睛,怀疑地问:“真、真的?”
陈宇微笑点头。
姜绣双眼微眯,“你发誓?”
陈宇点头,轻笑道:“我发誓!我真沒生病。”
姜绣咬着嘴唇,忽然把他往外一推,恼怒道:“你沒病,你刚才不早說?”
說着,她连忙转身去床头柜那儿找纸巾,擦拭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這一刻,她又气又恼,当然,心裡也松了口气。
陈宇来到她身后,轻轻拥着她的身子,姜绣扭身想甩开他,却沒他力气大,甩不开。
這让她更恼怒了,扭头瞪他,“你還不放开?别抱我!”
陈宇却笑着将她抱得更紧,下巴也搁在她肩头,轻声說:“阿绣,我們结婚吧!你心裡還有我,你刚才已经暴露了,就别口是心非了好嗎?”
姜绣還是瞪着他,只是脸颊悄悄红了。
“你想得美!你想结婚就结婚呀?什么都是你說了算嗎?”
陈宇突然亲她一口,“那谁說了算?”
姜绣脸颊更红了,羞恼地伸手去掐他腰间的皮肉,“我說了算!”
陈宇轻笑着,又伸头去亲她,姜绣左闪右躲,但,躲着躲着,最终两人還是吻在了一起。
房间裡的温度似乎在上升,陈宇开始脱自己身上衣服,随手就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
两天后,姜绣坐上来接陈宇的直升机,离开她待了数年的山城,前往徽州府老家。
陈宇跟她商量好了,回老家徽州府结婚。
他觉得自己欠她一個婚礼。
虽說他和姜绣是夫妻的那個时空中,“他”和姜绣办過婚礼,但那些都是他脑中的“记忆”,他意识降临到那個时空的时候,就已经是她的丈夫。
其实,真要细說,他不仅沒有亲历与姜绣的婚礼,也沒有亲历与汤虹洁、蒋雯雯等人的婚礼。
准确点說,他這辈子活到38岁,他参加過不少次别人的婚礼,却从未出席過自己的婚礼。
他……沒结過婚。
所以,和姜绣并肩坐在直升机机舱中,他一直牵着她的手,嘴角也始终噙着笑意。
对即将开始的婚礼,他很期待。
尽管他知道只要自己离开這個时空,這一切都会消失不见,姜绣可能也不会再记得這场婚礼。
但他還是期待着。
因为于他而言,他的余生可能要在一次又一次时空变幻中度過,這样的人生,能让他珍惜的,大概也只有每個时空中的经历了。
既然不能追求天长地久,那便追求曾经拥有吧!
其实,仔细想想,谁在這個世上拥有的一切,不是曾经拥有?
谁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当天中午,陈宇带着姜绣回到老家陈家坝。
把姜绣介绍给他爸妈,以及奶奶。
并告诉他们,他和姜绣准备结婚。
這個消息,把他爸妈乐坏了,奶奶也很开心,对姜绣都很热情。
要是论门当户对,以陈宇如今的身家,姜绣肯定配不上他,但对陈光照、黄素英夫妻俩来說,一直不想结婚的儿子,终于愿意结婚了,這本身就已经是一大喜讯。
至于女方是谁?和他们陈家是不是门当户对?
他们夫妻俩倒是无所谓,反正放眼全国,他们儿子陈宇不管娶谁,对方都不可能比他们陈家更有钱。
奶奶今天难得地沒有糊涂,她拉着姜绣的手,仰着脸盯着姜绣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
口中不住赞叹:“俊!俊!這姑娘真俊呀,配得上我家小宇,配得上我家小宇呀!”
把姜绣夸得很不好意思,脸皮发红。
而老太太夸完,就从手腕上使劲取下一只祖母绿的玉手镯,一取下来就往姜绣手腕上套。
“這是奶奶送给你的,這手镯虽然不是我們家的传家宝,但却是小宇以前送给奶奶的,奶奶很喜歡,今天就当传家宝送给你,我给你戴上呀,看看好不好看。”
听她這么說,姜绣哪好意思要?
连忙婉拒。
但沒用,老太太固执地要把這只手镯送给她,而陈宇等人也沒阻止,都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对他们来說,這只手镯值多少钱无所谓,只要老太太和姜绣高兴就行。
当天下午,陈宇和姜绣去了姜绣老家姜湾村。
陈宇是按照当地的礼节,去她家正式提亲的。
对此,姜绣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进村的时候,脸颊染着红晕,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人,但村裡却不时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只好忍着羞涩回应。
一路上,村裡男女老少,但凡看见她带陈宇回村,這些人就好奇地上下打量陈宇。
陈宇,他们不陌生。
以前,“陈宇”就几乎每年都来姜湾村,教姜荣光等人八卦掌,次数多了,“他”就在姜湾村混了個脸熟。
后来,随着他隔三差五出现在新闻上,全国不认识他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等他成为华人首富以后,认识他這张脸的人就更多了,可以說是家喻户晓。
但也正是因为他太有名,几乎每個国人都知道他是华人首富,所以,今天看见他和姜绣手牵着手走进姜湾村,姜湾村的村民们就很诧异。
陈宇和姜绣经過的地方,不时能听见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他真要跟阿绣结婚?”
“阿绣這下牛了,下半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我說阿绣怎么這么多年都不结婚呢,原来在這儿等着呢!”
“荣光那小子有福了!本来就是陈宇徒弟,现在又变成陈宇的小舅子,荣光這下想不发达都难了吧?”
“嘿,你们沒看最近的新闻嗎?陈宇好像已经解散他的团队,他以后就不是亚洲股神了……”
……
类似的私语声,陈宇和姜绣多少都听见一些。
但他俩都充耳不闻,只是相视一笑。
于他们而言,别人怎么看他们的婚姻,并不重要。
到了他们這個年龄,很多事都看开了。
古人云過: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而他俩如今都是奔四的年纪了,可以对照“四十不惑”這四個字。
何谓“四十不惑”?
說白了,就是见的和经历的人和事多了,已经知道自己這辈子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明确的目标,不再为自己的人生感到疑惑和迷茫。
這也是为什么中年人,往往会给人一种“很咸鱼”、“很佛系”的感觉。
其实不是中年人真的与世无争了。
只是因为心裡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对其他人和事,都无所谓了。
姜绣的爸妈对陈宇也不陌生。
但,今天看着陈宇牵着他们女儿姜绣的手,上他们家门,他们還是很诧异,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虽然最近早就听人說有新闻报道——他们女儿姜绣被首富陈宇求婚。
但听人說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女儿把陈宇牵回家,却是另一回事。
姜绣父母面对陈宇,很不自在。
既想摆准岳父、岳母的架子,又总是因为陈宇“华人首富”的身份,而不自觉地对陈宇很客气,說话都陪着几分小心。
村裡想来姜绣家凑热闹的村民,一开始慑于门外守着的十几個保镖,而迟疑着不敢接近。
但随着有個别胆大的妇女抱着孩子进了姜绣家,而沒被那些保镖阻拦,其他想来凑热闹的人,胆子也就肥了,一個個三三两两地尝试着走进姜绣家裡。
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些膀大腰圆的保镖看着吓人,实际却都跟木头似的,根本不拦他们。
当然,他们也沒天真地以为這些保镖真的跟木头似的。
姜绣家裡热闹了。
沒多久就演变成杀猪宰羊。
姜绣家沒猪?沒事!村长表示他爹养了一头大黑猪,可以宰。
姜绣家沒羊?
也沒事!
有羊的人家当即表示,自己家的羊最近吃得太多了,正好想宰掉一头,省点草料。
姜绣家的桌椅板凳可能不够坐?
這也叫事?
邻居们纷纷表示,自家的桌椅随便搬。
好嘛!
今天陈宇来姜绣家提亲,本来是姜绣一家的喜事,這下顿时就变成整個姜湾村的喜事了。
你要說村民们天性就是這么淳朴?這么热情好客?
那从小在农村长大的陈宇,会第一個不信。
谁不知道谁啊?
他印象裡的村民虽然文化水平不高,可一個個都精着呢!
但凡看见有好事,能沾光,這些村民马上就会变得很热情好客,否则,就会退得远远的,连照面都不跟你照面。
但你要說這些村民有多少坏心思?
那又不尽然。
他们只是本能地趋利避害。
但,外面世界的人心却很复杂。
這不,就在陈宇来姜绣家提亲的时候,南方某著名媒体就发文向陈宇开炮了。
“警惕资金外流,别让陈宇跑了!”
在這個大标题下,這篇新闻中,详细历数了陈宇的发家史,然后下结论——陈宇在国内股票市场赚了上千亿资金。
随后又說陈宇虽然早就去征战国外股市,但他发家的资金,全是在国内赚的。
不仅如此,他去征战国外股市的资金,当年就是从国内转移出去的,当时便已经是一大笔资金外流。
如今,陈宇又将大笔资金撤出股市,拿去高价购买其它国家的药品专利和配方,有借机转移国内资产去海外的嫌疑。
总之,這篇新闻的主题就一個——陈宇在以筹措资金购买大量药品专利和配方为名,在行转移资产之实。
……
随着這篇文章正式发表在媒体上,并很快就被许多媒体转载之后,互联網上,攻击陈宇的声音,便迅速增多。
沒人相信陈宇這样的资本家,购买大量药品专利和配方,是为了造福大家。
相比之下,大家更愿意相信他在转移国内的资产。
随着網上的风潮越演越烈,岑柔给陈宇打电话了。
当时陈宇正在和姜湾村热情的村民们喝酒,听见手机响声,掏出来看了一眼,就直接挂断了。
他相信岑柔懂他的意思,如果暂时沒什么紧急事情,她会迟一些再打過来。
如果有紧要事情,她很快還会再打過来。
结果……
他手机還沒塞回裤兜,手机铃声就又响了。
陈宇低头看见来电显示依然是“岑柔”,他眉头便皱了皱。
意识到可能是出什么事了,否则岑柔不会连着给他打电话。
他沒有犹豫,当即便跟周围向他敬酒的村民们告了個罪,然后退出人群,拿着手机去了姜绣家相对要清静不少的屋后。
“小柔,什么事這么急着找我?”
电话接通,陈宇低声询问。
岑柔当即便将網上今天下午刚刚掀起的风潮,跟他大致說了一遍。
說完,她问:“宇哥,我的直觉告诉我,情况不对,有人可能想搞咱们,看来有些人是迫不及待了,一见我舅舅下台,就急着要对咱们出手了。
鉴于现在的情况,我建议宇哥你赶紧出境,先出去避避风头,国内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這么快嗎?
真当我是一块大肥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了?
陈宇沉吟片刻,呼了口心裡的闷气,沉声吩咐:“小柔,别慌!天塌不下来,别人這才刚举起拳头,咱们不能马上就吓得夹着尾巴逃跑,我暂时也不会出境。”
顿了顿,又說:“這样,你想办法打听一下,這次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說是哪些人,在对咱们出手,都给我拿個小本本记下来,回头都汇报给我!”
电话那头,岑柔哑然几秒,才低声问:“宇哥,你认真的?现在我舅舅栽了,咱们身后已经沒人撑腰,你還怎么跟那些人斗?你有胜算嗎?”
陈宇微微失笑。
眼下這個时空,他或许是沒胜算了。
但,下個时空呢?
下下個时空呢?
谁会提防20年前的我?
等我把你搜集来的名单,发送给20年前的我,什么仇报不了?
“這些不用你管,小柔!你只需要做好我让你做的事情,其它,都交给我!”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笃定,也许是岑柔已经习惯了服从他的命令。
总之,片刻后,手机裡传来岑柔的声音,“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身后忽然传来姜绣关心的询问。
陈宇转身回头,看见她在不远处蹙眉看着他,眼裡有关心之色。
可能是她刚刚看见他忽然离开酒席,好奇他這裡出了什么事,所以特意跟過来询问。
陈宇看着她,心裡有点复杂。
他是真的想在這個时空,和她多過几年平静日子。
可眼下的情况,却正在往着糟糕的方向不断倾斜。
就像一句老话說: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刁民想害朕。
目前還不清楚身份的对手,已经吹响对付他的号角。
他心裡有预感,自己能留在這個时空的時間已经不多了。
他笑了笑,走到姜绣面前,抬手帮她拂开一缕挂到她眼睛旁边的发丝,轻声說:“沒事,一点工作上的小事而已,岑柔能解决,她刚刚打电话過来,只是跟我要授权而已,我已经授权让她全权去处理了,放心吧!我现在开的可是一條大船,任凭风高浪急,你老公我也能稳坐钓鱼台。”
“真的?”
姜绣将信将疑地斜睨着他。
陈宇含笑点头。
姜绣忽然白他一眼,“你是谁老公?咱们婚礼還沒办呢!别瞎說!”
說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转身回屋。
陈宇被她逗笑。
但他的眼神却藏着几分担忧。
他此时不担忧别的,就怕自己许诺给姜绣的婚礼,不能正常办完,那些对手会给他足够的時間办完這個婚礼嗎?
他不知道。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還是抓紧時間把婚礼办了吧!
這既是姜绣的心愿,也是他自己的心愿。
活了大半辈子,他头一次亲自结婚,他怎甘心半途而废?
他還沒亲自做過新郎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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