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欲言又止
用完餐后,李殊明主动把碗收进厨房,李均将他们的碗洗净才放进碗柜裡。
梁芷缘等人全都聚集在客厅,背景是开着静音的电视机,黄芯芮、何宛星、林立舒三人坐一张沙发,梁芷缘盘腿坐在地上,余下的另一张沙发位置,留给了姜衡和李殊明夫妇。
李殊明笑道:“這是准备开茶话会呢?”
黄芯芮一向目的明确,眼看姜衡的路子走不通,李导這肯定不能放過,趁着李殊明夫妇二人用餐时,她回房间重新补了個妆。
她抱着個抱枕装可爱,抬头望向李殊明:“李导,坐下来聊天呗。”
茶几上摆放着黄芯芮早上带来的一堆零食。
梁芷缘三人也期盼着李殊明能跟他们聊一聊,李殊明也知道躲不過,就和夏安敏一块儿坐下来了,姜衡则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椅子上,跟他们拉开了点距离,他可不想被提问,心灵鸡汤不适合他。
李均是最后从厨房裡出来的,他沒去沙发区域凑热闹,而是坐到前台椅子上,转头盯着架子上摆放着的相框和节目组特制的公仔,他取下一沓明信片,取出翻看裡面的內容。看一会儿,又将明信片摆放回去,其他人都在认真听李导发表“导演自我修养”的感想,李均兴趣不大,轻轻将椅子挪到到窗边,望向窗外一大片沐浴在月光下的农田,有种万籁寂静,怡然自得的悠闲。
其实客栈距离农田還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一條马路和一些房屋树木,但他们這裡地势高一些,远远看過去,還能看见田间竖起的稻草人,像极了身姿挺拔的岗哨,正集中精神守护着他们的家园。
外面的虫鸣鸟叫似乎沒有被室内忽高忽低的聊天声音影响,它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均忽然有些羡慕這些虫儿,自由自在的,不用担心身边人哪天会突然把你忘记。
姜衡在片场出事一事,他還是从新闻上得知,当时差点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一直担心着,直到见到本人安然无恙,生龙活虎后他才缓過来,然后迎接他的却是更大的噩耗,姜衡把他给忘得個彻底。
其实李均可以找姜衡的前生活助理作证,但沒到必要的时候他也想走這條途径,姜衡忘记他肯定有原因。算了,暂时不想這個,现在的姜衡也很有意思,李均再一次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李殊明在跟他们讲述他和一個演员之间发生的趣事,坐在他身边聆听的人都笑了起来,看得出来李殊明是個幽默的男人,他的出现让大家暂时忘记白天干活的烦恼,李均忙了一天,有点累,沒心情附和,也不想融入,转头又将视线落在窗外,继续发呆。
他想起有一次他和姜衡吃過晚饭,两人一起看了一部影射美国黑人歧视的电影后躺在小院子裡喝西瓜汁、晒月亮。
這部电影从人物角色,剧本,再到演员都堪称完美,同年還获得多個国际电影节奖项,几乎沒什么可挑剔,不過他们讨论却是另一個問題。
论导演、编剧、演员三個角色到底哪個更重要。
导演需要有掌全局的能力,编剧需要将创作剧本,演员需要将剧本中的角色完美的呈现出来,如果三個角色都完美达到一致,那么一部电影就成了。
可是现在的拍电影沒有想象中简单,导演如果不能扛事,那么编剧就要接收多方的建议,這個制片說這样不行,那個投资方說這样不可,也有可能连宣发方都会掺一脚,让人非常为难,所以一部好的电影需要一個能扛事的导演。
李均知道姜衡是想转型幕后当导演,這是许多演员到一定地位后都会向往的方向,姜衡也不例外,不然他也不会跟李均讨论這個問題。
李均科班出身,姜衡却不是,他是十七岁那年就开始参演电影角色,具有出色的表演天赋,再加以琢磨,后天再刻苦用功,努力提高自身素质,演技自然而然越发精湛。
话题结束后,李均问姜衡:“你要是当了导演,那我得当你第一部电影的男一号。”
姜衡粘在他身上說:“绝对的男一号,我也只配给男一号提鞋了。”
李均推推他的头,温热的呼吸轻抚扫過他的脖间,有点痒,他缩了缩脖子,问道:“那谁是男二号?”
姜衡指指自己:“导演、编剧、男二。”
李均笑了起来,听他這么一說,导演编剧演员哪個更重要的問題,好像解决了,三合一即可。
姜衡被他的笑容吸引,轻掰過李均的脸,轻轻咬了上去,刚吃過冰镇西瓜的唇,冰凉冰凉的,是夏夜裡唯一能让人体温升高的“冰淇淋”。
再回過神时李均脸颊微微发烫,姜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他這边的光线比较暗,应该看不见自己的脸发红吧。
姜衡不知道李均发什么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加入那群人,感觉他有点不合群,当然,他自己也一样,两人意外的在這一点上达到了共鸣。
姜衡作为老板,努力释放关怀:“很晚了,去休息吧。”
李均点头,顺手将窗肩关上:“好。”
其他人也聊得差不多,准备去休息,李殊明和夏安敏已经不在大厅,提前撤离。
大厅灯一盏盏被关掉,只留下走廊裡比较昏暗的路灯。
李均和姜衡前后往房间方向走,站在门口时,李均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姜衡,叹了口气后直接推门进房间。
姜衡:“……”他刚才好像有话跟我說吧?有什么话你就說啊?到底是什么?是要憋死我嗎?
因李均的一個眼神,一個动作,姜衡在床上跟烙饼一样翻了两個小时才入睡。
睡着前還在想,李均到底想跟他說什么?
至于李均,他想說的很多,但当时确实沒有要說话,他只是故意做出欲言又止的动作而已,临场发挥。
姜衡有個毛病,不把故事听完就睡不着觉,這也是李均进门前想起来。
有一次,他给姜衡讲了他外婆讲過的故事,然而,讲到一半时忘记了恐怖故事的结局,于是姜衡就一個晚上沒睡,還把熟睡的他挖起来,一定要他继续回忆故事结尾,李均不得不在第二天早上去问舅舅故事的结尾,第二天晚上姜衡才睡得心满意足。
姜衡看小說一定要看完結文,不能看連載的,因为連載文的作者有可能会弃坑,他怕一辈子都会记得那篇文,做梦都有可能梦到后面被割掉的剧情。
一想到姜衡在隔壁纠结半天,李均睡着都能笑。
翌日,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沒有被乌云遮蔽,目测是個晴天。
南市的天气就跟翻书一样,前一刻還阳光普照,明媚万分,下一刻就有可能乌云密布,暴雨突袭,令人防不胜防,作为南市人,包裡随时备上一把雨伞,大概是南市的特色之一。
李均习惯早起,平时在家裡会运动半小时到一個小时,然后开始制作简单的早餐,有工作就出去工作,沒有工作就在家裡看看电影,或者是揣摩一下角色,保持演员最好的状态。如果姜衡在家裡,那么他俩会一起运动,然后一起做早餐,有时候姜衡兴致勃勃时,他会先被吃,然后才能填饱肚子,总之,节奏特别容易打乱,但他也乐意這样的生活,這样的他被人爱着,他觉得很幸福。
而今,幸福在半個多月前戛然而止,剩下的就只有迷茫和不解罢了,当然,他還是做不到对姜衡置之不理。节目錄制中也不适合运动,李均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刚进厨房就发现有人开着冰箱,不知在找什么,看来今天有人比他起得更早,是李殊明的妻子夏安敏。
李均找到合适的称呼:“夏姐,早。”
夏安敏抬头,眼裡闪過诧异:“你也很早,這才六点半。”
李均說:“习惯了。”
夏安敏說:“那你的习惯蛮好的,我认识很多年轻人他们完全爬不起来,有可能這個点才睡下不久。”
李均笑了下:“我大概是异类。”只能自我调侃一下,明明他這才是健康的生活节奏,他转移了话题,“夏姐,你刚在找什么?”
夏安敏說:“在想早餐吃点什么,你们昨天早上怎么解决的?”
李均心說夏安敏适应這儿的环境還挺快:“我昨天是在村裡的早餐店裡买的,品种還算丰富。”
夏安敏:“這样啊,那要不今天早上我来给大家准备早餐吧,就是不知道工具齐不齐全。”
李均:“你要什么工具?”
夏安敏:“蒸笼就行,我想蒸包子。”
李均:“蒸笼有,在橱柜,食材還要出去买,冰箱裡的大多食材被我昨天清掉了,放久了不新鲜。”
夏安敏:“那成,我們去买吧,很久都沒有逛過早市了。”
两人提着买菜的环保袋开车去了村裡。
李均昨天在這边露過脸,很多店铺老板都认得他,连在旁边摆摊的阿婆都对他笑眯眯,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他要不要买刚采下的新鲜辣椒,李均還沒說,夏安敏就掏钱给买了。
两人买了青菜才去肉摊,包包子的肉馅一定要买前腿肉,肥瘦相间,吃起来不会软绵绵的,很劲道。
肉是李均挑的,出钱的是节目组,夏安敏看他买得顺手,還跟老板讲价,就知道他肯定有生活常识。此刻她有所感慨,大概是富裕的生活過久了,已经找不回当年买根菜都要抠索一下的感觉。
“我有個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外甥,长這么大连超市的卖菜区都沒去過。”
李均不了解夏安敏的外甥,但他觉得夏安敏也是個懂生活的女人,不便评价他人,便谦虚道:“我也就懂点皮毛,能煮熟而已。”
夏安敏笑了下:“你倒谦虚,昨晚的清汤挂面就很和我胃口,回头你告诉我怎么煮的,我平时就煮不出這种口味。”
李均一口应下,两人都有着丰富的买菜经验,很快就买够需要用的食材。
回到客栈,還沒有人起来,李均和夏安敏在厨房裡分工合作,一人揉面,一人剁馅,很快就将一個個包子装进蒸笼裡。
夏安敏开了燃气灶,突然问李均:“你觉得男人更喜歡吃粥配包子的中餐,還是更喜歡牛奶配面包的西餐?”
什么意思?
李均刚领悟夏安敏话裡的意思,被迫早起的姜衡听到厨房有声音就走了過来,他看到李均和夏安敏正聊得起劲儿。
一大早,有什么好聊的?
他努力侧耳倾听,然后听到李均說道:“我不知道别人喜歡中餐還是西餐,又或者是中西合壁,但我個人喜歡比我傻一点儿的。”
姜衡:“……”你、你說谁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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