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自从昏迷中醒来后,千川结月体内被抽空的力量就一直处于一种极慢的回升状态中。虽然面对果戈裡還是有一战之力的,但她還要分心去处理那些被他的异能力传送過来的炸药和炮弹,难免会落于下风。
“你好像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嘛,有点让人失望啊。”
果戈裡的下半身完全消失在斗篷之中,露出的上半身抬着手臂像是和看不见的舞伴在空中翩翩起舞一样,但是却有源源不断的武器和攻击从斗篷裡射出。
泛着冷淡虹光的波纹在千川结月的面前荡开,那些攻击顿时像是陷进了看不见的泥沼裡消失不见。就在千川结月准备瞬移上前直取对方咽喉时,五六支火箭筒从斗篷裡那扭曲的空间中伸出了出来。
“你!”
千川结月顿时就睁大了眼睛,她认得那個,rpg-7,反坦克神器,一炮击穿装甲沒什么問題。她并不怕這种东西对自己造成伤害,但那些东西瞄准的方向显然不都是她!
“轰一一”
榴弹四射而去。
满腔的愤怒让千川结月咬紧牙关,她不在乎多少人在恐怖袭击中死去,但是不能是因为她!
泛着虹光的亚空间在展开,长发飞扬间,千川结月已经瞬移了好几個方向。所有的爆炸都被关进立方的亚空间裡,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烟花。
“真是让人惊奇啊,在黑手党长大的人竟然会這么在意平民的生命。”银发的小丑咏叹似地感慨着。
“你以为一一”
略哑的声音远远传来,而下一句却忽然在耳边响起。
“谁都是像你一样的疯子嗎!”
亚空间在少女滑动的掌间拉扯塑形,割断了果戈裡肩上固定着斗篷的绒球,在黑白的西装马甲上留下一道鲜艳的划痕。
“哈。”瞬间脱离千川结月攻击范围的果戈裡笑着咳出一丝鲜血,然后抬手捂住胸口,朝她扬起一种流露出伤感意味的微笑,“我的精神完全正常,我能理解夺走人生命的行为有多邪恶,也和常人一样有罪恶感。”【1】
站在亚空间上和他相对而立的千川结月微喘着冷笑道:“是嗎。”
异能超出负荷让千川结月全身都在疼,她用力咬了下舌尖,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什么异样来。
“是啊。”伤感的情绪转瞬即逝,果戈裡又重新露出那种愉悦的微笑来,“這個世界上,果然只有陀思君能够理解我啊。”
随后,被鲜血浸透了衣襟的白衣小丑,动作流畅且优雅地抓着自己的斗篷朝千川结月遥遥行了一礼,“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欢迎下次光临。”【1】
果戈裡虽然受了伤,但是千川结月也沒有力气再去处理他那個斗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面前。
千川结月落到最近的一处屋顶上,一直紧绷的背脊松懈下来,鼻尖也冒出细密的汗珠。
這种无力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垂下眼睛的千川结月正想摸出手机让人来附近接自己时,却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倏然抬眸,两抹非常眼熟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面前。
白头发的那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罩拉下来了,露出来的面孔和高专时期沒有多大区别。只是看她的眼神就沒那么熟悉了,毕竟自己沒有干坏事被五條悟抓包過的经历。
震惊了一瞬的千川结月随即沉默了,她开始思考他们看到了什么,又看了多久。
“在想找什么理由否认嗎?”五條悟看着她语气轻快地說。
千川结月
好像生气了。
但是不应该啊?她能力都不一样了,不应该更怀疑自己并不是他们认识的那個人了?
“什么?”千川结月觉得自己应该沉住气,五條悟肯定是在诈自己。
“你還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五條悟看着她,嘴角轻轻勾起眼睛裡却沒多少笑意。
千川结月:???
“虽然時間好像過去的有点久,但我想你应该還记得一一”五條悟弯下腰凑過来视线落到同一水平线上和千川结月对视着,放缓的声音低沉又磁性,“你的空间刃,有不少习惯是跟老师训练时养成的吧,结月同学。”
霎時間,千川结月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在說什么?他不是悟是老师嗎?!那夏油杰又是怎么回事!
天知道当五條悟看到那两個正在战斗的人裡有一個人是千川结月时心裡有多愤怒。虽然能力形态不太一样,但是战斗时的习惯和方式却能让他一眼确定,這個结月就是他们认识的那個人,是他曾经带過的学生。
正因为這样,他才觉得出离的愤怒。
她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又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们相认?
而一旁的夏油杰看到千川结月這個反应就知道不用再问了。她就是他们在找的人,她就是结月。
横滨的某家奶茶店裡。
千川结月坐在五條悟和夏油杰的对面,身前的方桌上摆着奶茶、蛋糕和冰激凌,明明看起来应该是轻松惬意的下午茶時間,但气氛沉重得莫名给人一种两堂会审的感觉。
用吸管搅着奶茶的千川结月被两個人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她不說话那两個人也不說话,存心等她先开口。
莫名有些心虚的千川结月率先败下阵来,垂着眼睛說:“所以說,你有嗯之前的记忆?”
五條悟听到她的话笑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怎么,现在连個称呼都沒有了嗎?你在问谁有之前的记忆呢。”
千川结月:
這种气势,真的有老师的记忆沒错了,同期只会被她气得喵喵叫。
那這样的话
想到這点,千川结月忍不住抬头去看夏油杰,他也有嗎?多周目的记忆。
一直沒說话的夏油杰看到千川结月看過来的眼神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他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我也记得那些事情。”
所谓的大义,杀掉父母、杀掉恋人,然后在百鬼夜行那天死于恋人和挚友之手。
夏油杰得到那些记忆后恍惚過很久,他那個时候才明白结月有时候为什么会故意在他们面前做出引导一般的事情。不管是她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看法也好、引诱那些普通人在他面前說出自己的想法也罢,全都是为了不让他再走上那條绝路。
他想起结月叛逃后来告别时說的话一一【人类有时候只看得到自己,所以会觉得自己的所有想法都是正确的。】
因力量而傲慢,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上。因现实而陷入挣扎,沒有倾诉也沒有求助,最终固执己见地走向极端。
一无所有的被黑暗吞噬本该是他的下场,但是有一個人却坚定地站到了面前,把他拉到了另一條光芒的有伙伴有未来的路上。
所以,其实在基本确定那天碰到的女孩子就是结月时夏油杰反而升起了一些退却之心。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经被自己亲手杀死過一次的恋人现在的同期,即使她看起来并不怨恨自己。
听完夏油杰的话,千川结月大概能够确定现在是個什么情况了。
她查過了2014年发生那起的【纯白无瑕的世界】事件,事情的起因和经過与她所做的沒有太大区别,只是那個叛逃的术师变成了一個叫白雪的女生,如果有心辨认的话,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她玩過的那個游戏完全融进了现实世界,世界自动补全了和她相关的一些事件,让她和之前的身份完全脱离了关系。至于五條悟和夏油杰为什么记得她,而且還有不止一個周目的记忆
千川结月想,可能因为他们是自己的关联对象吧,而且還关联了不止一個周目。
只是這样一来
千川结月默默地吸了一大口奶茶,甜腻的味道稍稍抚平了一些内心的焦躁。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個人。”咽下奶茶的女孩子抬起头来,平静地說。
五條悟的眼神顿时像刀子一样看過来,明显已经到忍耐的边缘了。
“那個叫结月的女孩子,以前的确存在過,但我不是她。”千川结月抿了抿唇,认真地說,“你们喜歡的那個人、想要找的那個人,不是我。”
“你什么意思?”五條悟压抑着声音问她。
一般的理由是沒有办法拒绝他们的。千川结月很清楚這一点,所以她選擇了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方式。
“让一個世界反复重来,你们不觉得這种事情其实很熟悉嗎。”千川结月放开手中的奶茶,坐直身子看着他们,“galgame。为了我想要的结局,所以世界不断重开。”
千川结月的话让五條悟和夏油杰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你在說什么?!”
“那個有咒灵、有咒术师的世界在3月14日遇到你们之前,对我来說只是一款全息游戏罢了。因为有想要攻略的npc,所以我总共玩了個四個周目。”千川结月冷静地說。
她玩了四個周目,所以他们有四份记忆。
“在玩游戏攻略npc打出自己想要的结局时,违心做出一些自己不喜歡的选项,是玩家的基本操作。”
“那個在被杀過一次后還能原谅你的女孩子不是我,谁捅我一刀,我只会加倍地還回去。那個能包容你脾气的女孩子也不是我。”
“踩到我底线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地报复回去。”
“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就建立在虚假之上。”千川结月顶着他们的目光硬着头皮說,“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好玩而已。”
五條悟努力压抑着情绪,吸了一口气:“世界是不是游戏這個問題暂且不說,你最后叛逃所做的那些事情——”
“叛逃主要是为了报复。”
沒有想過的答案让五條悟愣了一下:“报复?”
“好端端一個人突然疯了,這种感觉谁都不好受吧”被报复的当事人就在面前,千川结月有些心虚的不太敢看他,因为她最后报复到床上去了。放在游戏裡沒事,但是在现实裡說出来的话就,很尴尬。
但好在夏油杰也不像会把這件事情說出来质问她的样子,体贴地给双方都留下最后的颜面。沒有黑化的性格可真是太好了!给他点赞!
千川结月的话沒有說得很明白,但是他们都听懂了。
因为被曾经叛逃的恋人杀掉,所以她重来之后選擇了用相同的方式报复。区别在于,被恋人杀掉和眼睁睁看着喜歡的人走上绝路并且死在面前,活着的人会更痛苦吧。
可這样一来,有些事情也很清晰明了了。
她的出发点和目的,和他们猜测的完全相反,甚至可以說一点关系都沒有。
“最后一個問題。”
千川结月下意识地抬起眼睛去看五條悟。
“你有喜歡過我們嗎。”
五條悟平静地說,一直沉默不语的夏油杰也安静地看着她。
千川结月怔住了。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到了现在還要求一個這样的答案,但是心裡忽然就很难受。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說:“玩游戏挑选攻略对象时,总归是想玩自己喜歡的角色吧。”
“可是游戏和现实不一样啊。”
门锁传来滴滴的电子声,随着门页的开合,玄关处的射灯自动亮了起来。
半夜回到家的中原中也脱下肩上的大衣挂到衣帽架上时,透過玄关柜的玻璃看到了一抹并不明显的身影。他轻轻扬了下眉梢,然后绕开柜子走向沒有开灯的客厅。
落地窗的白纱窗帘朦胧了月光,高档的皮质沙发上,那抹纤细的身影正抱着心爱的鲸鱼抱枕靠在沙发的角落裡发呆。
中原中也把手中的东西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在黑暗中坐下来顺手捏了捏身后那只鲸鱼抱枕的尾巴,心想這個东西的质量還真是好。
“怎么了?”
被问话的人好像這個时候才回過神来。
眼神沒有焦点的千川结月蹭了蹭怀裡的抱枕,轻声說:“我看到他们了。”
“谁?”
“之前和你說過的游戏裡的人。”
說着,千川结月松开手裡的抱枕,蹭到中原中也的身边挨着坐下。
“他们是咒术师,整個游戏世界和人,都跑到现实裡来了。”
中原中也沒有对這番听起来像神经病才能說出的话表示质疑:“那你应该挺喜歡他们的,不是嗎?”
被游戏時間影响,甚至特地报复,都是因为在意。
“是啊。”千川结月抱着自己的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曾经在玩游戏的时候也想過,他们要是真的就好了。长得好看,性格也挺合得来的。”
“那为什么不开心?”
“但是他们喜歡的不是我呀。”千川结月抓了下头发,声音听起来有点茫然又难過,“我自私又冷血,那些看不惯的老橘子要是敢阴我,第二天我就能上门去一個個杀干净,更别說让我听他们的话勤勤恳恳地去做任务救人了。”
“也不会去拯救一個曾经杀過我的人。”
五條悟对结月的感情建立在她是一個听话又善良的学生或者是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的同伴。
而夏油杰那边就更复杂了,结月是同期、是幼驯染、是曾经被自己杀掉的恋人、也是知晓一切然后拯救他的人。
千川结月和结月可以划上一部分等号,但她们是不同的。
结月是善良正面的,虽然偶尔会气势凛然的威胁人,但是从未付诸過行动。即使是叛逃了,她也顾忌着同期们的感受沒有做過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千川结月是在黑手党长大的孩子,保全自己会被放在第一位,她不可能会为一些不认识的人牺牲自己所在意的人,也不可能让人踩到自己头上而无动无衷。暴力和杀戮,会是她的第一選擇。
千川结月认识的是完整又真实的五條悟和夏油杰,但他们不是。
他们看到和感受到的所有一切,都建立在虚假的、具有目的性的上面。为了达到目的,她做出了和现实不一样的忍耐和退让,才有后面的感情。
如果只是普通的朋友,她可以不說穿這一切,心安理得把自己当做结月。但是曾经玩游戏时看到的好感度和见面时体会到的情感,不管哪一個都不能用‘普通朋友’来定义。
她做不到隐瞒真相,也不想這么做。纸片人知不知道自己是被攻略的对象无所谓,但是当他们走进现实时這样就不公平了。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会儿,尽管在他的记忆裡咒术界好像一直存在,但他不觉得结月疯了,所以他在结月提起過咒术界不对劲之后就仔细過有关情报。
那似乎是一個站在人类方的守序组织,虽然高层裡免不了会有一些老鼠屎,但总体来說性质和异能特务科差不多。
他不清楚结月都在游戏裡做了些什么,可是他觉得問題应该沒有结月想的那么大。虽說她沒有不杀人的原则,但她也会在自己的原则范围内尽力帮助那些不认识的人。
真实且又自由的活着。
不過也像结月說的那样,游戏裡始终不是真正的她。因为被攻略的对象,看到的都是迎合自己心意的东西。
中原中也抬起手摸摸千川结月的脑袋:“那要出去换换心情嗎?不是一直想出海去找虎鲸玩嗎?”
“但是你们都忙啊。”千川结月顺势歪到他的肩膀上,“一個人玩又沒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想了想,然后继续說:“你不是很快就要去毕业旅行了嗎?等到时候回来,港黑這边应该也已经可以清闲下来了。”
听中原中也說起這個,千川结月才发现自己在游戏世界内待得太久,把毕业旅行這回事给忘记了。
等了一会儿,又听他继续說:“对了,你今天下午被人袭击了?”
“嗯,天人五衰的果戈裡。”說起這個,千川结月压下心底的那些烦扰的思绪,茫然說,“他们好端端的来袭击我做什么?”
“他有說什么嗎?”
“沒有。”
中原中也拧眉思索了一番,港黑和天人五衰并沒有冲突,而且西方那边
“港黑会去调查這件事情,那你去毕业旅行时候需要安排人保护你嗎?”
千川结月想了下,然后摇摇头:“不用。普通的异能者拿他沒什么办法,而且他受了伤回去,短期内肯定不会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