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我不是坏女人(九)
若不是贺永军的儿子每天還去医院探望伤者,大家都要以为贺家觉得逃不過法律的惩罚,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呢。
贺家不主动了,媒体却主动找上了贺永军。
沒办法,谁让他是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呢。
现在事故原因调查清楚了,媒体想第一時間知道贺永军的态度。
看守所裡,电视台摄像机的镜头前,贺永军一脸的颓然与懊悔。
面对记者的问询,他沒有躲闪,干脆的承认了自己的過错。
“……你问我为什么不更换管道,其实就是心存侥幸,总觉得不会出事。再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是穷怕了,实在舍不得花钱。”
“我错了,我真的沒想到自己一时的节省,会酿成這样的大祸!”
“呜呜,我十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更害死了一直跟随我的孙谦,還连累了那么多无辜的顾客,我、我真是该死!”
“不管法律怎么宣判,我都沒有意见。所以,我不会請辩护律师,我也不会逃避属于我的责任。”
說到這裡,贺永军早已涕泪纵横。
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他用手背摸了一把脸,对着镜头,郑重的說道:“說到這裡,我有几句话想给孙谦的爱人沈安妮說。”
镜头裡,贺永军无比愧疚,又语重心长,“小沈啊,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害死了孙谦,可我真是沒想到啊。我让家裡人联系你,你說不要我的赔偿,也不接受我的道歉,只想要個公道。你放心,法律一定会给你一個公道,法庭不管怎么判我,我都不会上诉。只有一点,你千万不要拒绝我的赔偿!”
“小孙已经走了,留下了一個寡母和两個孩子,再加上你沒有工作,沒了小孙這個顶梁柱,你和两個孩子、還有你婆婆又该怎么办?”
“小沈啊,不要为了赌气就放弃赔偿,那些钱,不是小孙的卖命钱,而是我這個责任人应该给付的赔偿。老人养老,孩子上学,将来结婚成家,都需要钱啊。”
“我决定把一半的家产分给你们,就算你不认我這個叔叔,也权当是我這個罪人的一点心意吧。”
贺永军太有诚意了,說得又是情真意切,连原本对他有些怨言的记者们也被感动了。
這位贺老板,虽然有過错,但也不是十恶不赦。
你說他小气吧,可看他肯拿出一半家产来补偿受害者就知道,他该大方的时候還是很大方的。
至于为了几個钱而酿出事故,也绝非他的本意。
就像家裡的老人,明明知道吃剩菜不好,可为了不浪费還是吃了。
你不能因为這個就說老人不惜命吧。
新闻一经播出,立刻引了全城热议。
有說贺永军大方的,有說贺永军伪善的,也有說孙家财的……平日裡普通的人,一旦披上了網络的外衣,就敢肆无忌惮的表言论。
许多现实裡不敢說的话,也敢在網络上表出来。
更有好事的人,趁机做了個调查——
如果亲人出了事故,家属是为了争口气而放弃赔偿,還是为了妇孺、为了生计而接受赔偿?
很多市民都参与了這项问卷调查,电视台還专门做了個街坊,不少人在镜头前說下了自己的選擇。
反正不管他们做出怎样的選擇,都把沈安妮這個“原型”推到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沈安妮選擇要赔偿,那么網友们就会說她之前都是做戏,說得再好听,也是为了要更多的钱!
如果沈安妮放弃赔偿,那么網友们又会說她只顾着意气之争,全然不顾老迈的婆婆和两個孩子的死活。
毕竟孙谦不是她一個人的亲人,孙谦還有妈妈和儿女。
如果孙谦不死,靠着他的高薪,他的老母和儿女们都能過得很好。
孙谦死了,人家老板有良心,不但任由法律处罚,還拿出几百万来赔偿孙谦。
有了這几百万,孙母能顺利度過晚年,他的儿女们也能继续上学,将来结婚买房子也有了资本。
更不用說沈安妮沒有工作,若是放弃了赔偿,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就更不用說给孙母养老,再将两個孩子抚养成人了!
“安妮,這、這——”
看着电视裡路人的侃侃而谈,陈云慌了,心裡也乱了。
作为母亲,她当然不想放過贺永军,更不想要贺永军的臭钱。
可那些人說得也沒错,她老了,怎么都能活下去。可两個孩子怎么办?
难道要让他们沒了爸爸,又要失去应有的赔偿嗎?
但,如果接受了那些钱,那他们以前說的话岂不是成了笑话?
而且,贺家赔了钱,還表现得那么诚挚,法官在量刑的时候,多少会受到影响。
贺永军如果被轻判了,陈云第一個不乐意。
怎么办?
她们似乎怎么选都不对。
安妮静静的看新闻,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這才是对嘛,像贺永军這种精于算计的人,又怎么会轻易认输?
人家這一手玩得真漂亮,一個“赔偿之争”迅引爆市民的关注,直接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现在,再也沒人去追究什么燃气泄漏,也沒人骂贺永军是黑心老板。
反而有人帮着贺永军說话,說心存侥幸的不只是贺永军一個,需要整顿的饭店也不只百味居,只是贺永军倒霉摊上了事。
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更不知道补偿啊。
人家贺老板做的就很好嘛,居然舍得拿出一半的家产来补偿死者,另一半家产也会分给那些伤者。
如此一来,贺家可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人家這么大气,比社会上那些出了事故逃避责任的渣滓强太多了。
網上不断有人举出一些例子:
什么被大货车撞死了,结果大货车司机家裡穷得叮当响,根本无力赔偿,结果受害人的家属既沒了人,也得不到钱。
還有一些有钱赔偿的人,因为被判了刑,就不肯履行赔偿,逼得受害人继续打官司。
……這样的事,实在是太多太多。
跟這些悲剧一比,孙谦的家属就幸运多了——人沒了,還有钱啊!
现在大家只关注一点:孙谦的未亡人沈安妮会怎么选!
“安妮,你可别犯傻,孙谦已经沒了,可你们還要生活,该要的钱一点儿都不能少。”
沈父沈母找上门来,轮番劝着安妮。
安妮点头,“爸,妈,我心裡有数。”
“有啥数啊,你個傻丫头,你要是心裡有数,就不会乱說话了。”
沈母对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說什么不要钱?凭啥不要!這是贺永军应该赔的钱。你家孙谦一個月小两万的工资,他要是不死,剩下的几十年能挣多少钱?贺永军害死了他,替他把這些钱给了,又有什么不对?”
“亲家,你别生气哈,安妮她妈妈是心裡着急。”沈父觉得老伴儿的话說得太直接,沒看到孙谦妈妈的脸色都不对了嘛。
沈母這才现自己失言了,赶忙跟陈云道歉,“对不住啊,亲家母,我、我——”当着人家妈妈的面儿說人家儿子死不死的,实在是不太好。
陈云心裡却是有些不舒服,却也不会真的跟沈家夫妇计较。
她摆了摆手,表示沒关系。
然后对安妮說:“安妮啊,你跟你妈妈有不少话要說吧,要不你们去卧室說?”
人家亲母女,肯定有梯己话要說啊。
沈母正有此意,一听這话,便拉着安妮进了卧室。
“安妮啊,你到底怎么想的?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又不是旧社会,讲究什么贞节牌坊。
女儿才三十出头,這個年纪的女孩子,有很多還沒有结婚呢。
這般年纪轻轻,若是守寡,就太可惜了。
安妮明白沈母的意思,她摇摇头,“妈,我不想再嫁人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把两個孩子养大,其它的,我都不准备考虑。”
“哎呀,你這傻孩子,你才多大啊?再說了,一個家庭若是沒有男人,女人就太累了。你从小就娇生惯养的,什么时候吃過苦?”
沈母一指头戳到安妮的额角,低低的骂了一句。
“妈,你听我說,”
安妮拉住沈母戳啊戳的手指头,缓缓将自己对陈云的說辞說了一遍。
当然,她着重将沈安妮那些臭毛病說了一下。
最后道,“妈,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孙谦那样愿意包容我。如果找一個不好的,我非但過不上好日子,還可能過得更苦。您觉得有那個必要嗎?”
提到女儿的种种缺点,沈母犹豫了。
是啊,当初女儿找对象的时候就不好找,费了多大的劲才碰到一個孙谦?
现在的女儿比几年前還不如,她结了婚,又有两個孩子,就算是同样二婚带孩子的男人,都未必能瞧上她呢。
“可你一個人带两個孩子——”沈母虽然重男轻女,可女儿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我婆婆会帮我带孩子,再說,不是還有你们嗎?难道你们不愿意管我了?”
安妮故作生气的问道。
“管,我和你爸当然会管你。”
沈母赶忙說道,最后叹了口气,恨恨的骂了一句,“真是上辈子欠了你,這辈子为你操不完的心啊。”
說完了這事儿,沈母又想起钱的事,“对了,贺永军那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妮眯了眯眼睛,笑道,“我已经有了决定,妈,我不要他的钱——”
沈母抬手,作势又要打。
安妮赶忙低头躲過,急急的說道,“但我想要他的饭店!”
原剧情中,贺永军就是靠着重修后的百味居重新起家,借着在網上不断炒作两年前的意外,赚下了比過去還要丰厚的身家。
這次她来個釜底抽薪,看贺永军還有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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