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神醫(十四)
“秦先生,獠族巫祭真的會派人來再次施巫蠱嗎”
歸琅放下手中的筆,脣角微微勾起,“會,他們一定會這樣做。”
他又將桌上的紙遞給冷玄,對方趕緊接過。
只是這一次上面沒有字,而是一幅圖,簡單勾勒出了戎族周圍地形與哨點,其中又用硃紅色點了三處。
“知會戎族的巡邏隊,近幾日着重往這三處搜尋。”
“屬下領命”
第二日亥時,戎族巡邏隊便抓到了兩個鬼鬼祟祟的人,正是在歸琅圖上標註的一處抓到的。
歸琅到時,戎豹等知情人俱在,而那兩個獠族人都被捆得嚴嚴實實放在中央。
戎祝見秦歸琅來了,便用布包着將一個密封的罐子給他看。
又指着其中一個被捆的黑袍人說道“秦大夫,這便是此人帶來的東西,只是如何叩問,他也不說出施展巫蠱的方法。”
“無妨,我來問他。”
歸琅淡淡地看向那黑袍人,走了過去。
見秦大夫要親自審問,站在首領背後的戎刀瞬間激動了,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一點點,方便觀看。
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因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中央的白衣男子身上。
“你知道這罐子裏是什麼東西,也應該明白它的作用。”
歸琅一手拿着那罐子,站在潛入者面前,黑髮披散,容顏俊美,燭火的光芒打在他白衣的邊緣,宛若籠上一層仙人的光輝。
然而他的眼神極其淡漠,讓黑袍人心頭一震。
“感染巫蠱後,神志不清,形同瘋魔。”
黑袍人不去看他,也不去回答,如先前被審訊時一樣裝死。
歸琅見狀開始動手解開那纏在罐子上的封條,周圍的戎族人想代替他拿着被他伸手製止。
於是他將封條一圈又一圈地在黑袍人眼前剝落,對方眼中的恐懼隨着封條的剝落放大。
“若你不說出操控這巫蠱的巫術,在下便只好請你品一下中這巫蠱是何滋味。”
歸琅語氣依舊平淡,仿若是在請對方品一杯茶。
“你沒有咒,根本使用不了它。”
對方終於被激得說話,可以看出對他而言這罐子裏的東西遠比嚴刑拷打可怕。
歸琅並不把他的話放心上,“冷玄,遞把刀過來。”
冷玄把他常用的匕首遞了過來,歸琅將其抽開,刀刃的寒光反射在黑袍人臉上。
“換一把沒毒的。”
冷玄略爲尷尬,趕緊給歸琅換了一把,心中默默給自己擦了把汗。
歸琅抽開匕首,將刀面抵在黑袍人的臉上,“你真的覺得沒有用巫術散播,這罐子裏的東西就是沉寂的嗎。”
他忽然揮刀,黑袍人下意識閉上眼睛,過了幾秒才睜開,發現只是臉上多了一道傷,血液順着臉頰流下。
歸琅打開罐蓋,裏面裝着黑色的液體,黑袍人看見後似乎想到了什麼,渾身抖了起來。
“若將它倒在你的傷上。”歸琅讓對方看清楚罐子裏的情形,說出後半句話,“你說你會變成什麼樣子。”
黑袍人猛烈掙扎了起來,努力地想往後退,他望着秦歸琅的眼神滿是驚恐,彷彿是在看什麼魔鬼。
他顫抖着聲音威脅“我要是瘋了,你就再也拿不到巫術的咒了。”
“無礙,我可以把你治清醒再問。”
黑袍人後面一直沒出聲的獠族人聞言忽然叫喊道“你在騙人,你們根本就沒有所謂治療的辦法”
歸琅看向那個說話的人,雖然他沒有見過對方的樣子,但他知道這是那天窺伺的兩個人之一。
“你是因爲那天在後山聽到的談話才得出這個結論的嗎”
此話一出,骨三頓時心中咯噔一下,反應了過來,“那日後山你是故意演給我們看的”
歸琅沒有回答,而黑袍人已是被貼近臉的罐子嚇得心神失守。
“我說我說你快把它拿開我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訴你”
“說吧。”
歸琅將蓋子合上,罐子裏那些東西遠離新鮮傷口後恢復了沉寂。
黑袍人磕磕絆絆地說他只是大巫祭不起眼的一個弟子,並不知道制這巫蠱時用的巫術,只得了一段咒語,將血滴在大巫祭給他的一塊蜜蠟上,再念咒,就能讓巫蠱感染戎族人。
戎虎聞言冷哼,在此其他戎族人臉色也不好看,恨不得直接把他一刀砍了。
歸琅讓他交出了蜜蠟,又問到了咒語。
戎祝有些不放心,湊近道“秦大夫,若他說的是假的”
“咒語是真的,指向的巫術應該與屍傀瘟疫有關。”
戎祝頓時震驚,秦歸琅看的那些書他以前也看過,沒想到對方竟觸類旁通,領悟到了如此地步,僅憑咒語與媒介就能猜到巫術特性。
所謂天縱奇才,大抵說的就是秦大夫這般人吧。
歸琅沒與戎祝多說,把那罐子沉寂的“蟲”遞給他,讓他處理掉,自己則帶着蜜蠟回去研究。
在他離開後,戎豹吩咐屬下將那兩人關了下去,而戎祝走在了他身邊,與他一同回去。
路上戎祝忽然感慨道“秦大夫心思謀略真乃常人所不能及,只是今夜觀他審訊,手段冷酷了些,不似他平日淡漠的性子,莫不是他與獠族還有什麼仇”
戎豹停住腳步,“巫醫爲何會如此覺得我觀秦大夫手段,並不與冷酷沾邊,只是那兩個獠族人太經不起嚇。”
跟在戎豹後面的戎刀也不理解,只覺得秦大夫太過溫和,審問也只劃個小口子嚇對方,應該直接把那罐子東西灌那兩個鱉孫嘴裏纔是。
戎祝一時失言,深深體會到了與外行人的代溝。
歸琅自從拿到咒語與那塊蜜蠟後,深居簡出,仔細研究,終於有了大進展。
獠族大巫祭原是想通過巫蠱把戎族人都變成屍傀兵,成爲供他驅使的強大力量,心思十分歹毒。
可是他的水平並沒有那麼高,製作出來的只是一個半成品,不能讓人死了再“活”,而是帶給了戎族人失去理智,瘋狂而富有攻擊性等症狀,並且牙齒與指甲的強度變得比常人高。
歸琅新治療方法是找到對應的巫術,據此製作出引子,將“蟲”從人體中引出來後除滅。
沒過多久,薛山也帶着他需要的東西回了戎族,於是他用新方法治療患“病”者的把握又加了幾成。
待他覺得足夠穩妥後,便與戎豹提出爲後山那些人除去巫蠱,戎豹自然是喜出望外地同意了。
在戎祝的協助下,不出三日,後山那些病患便悉數清醒了,而且在治療時,新的方法沒有先前那個“殺滅”的法子副作用大,醒過來的居民只需要把先前虧損的部分補回來即可。
患“病”的親人們回來了,整個戎族都洋溢着歡快的氣氛,甚至商量着舉辦了採果節,許多戎族人都把最好的果子放到了歸琅桌前,直至堆不下。
節日將接近尾聲,戎豹卻突然地從首座站起來發話,訴說戎族這段時間的怪病實則是獠族的陰謀,戎族人有仇報仇,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戎族人可不是好欺負的
另外,他又表明了秦歸琅除大夫之外的身份,乃是中域來使,而獠族又在中域犯下屠城散播瘟疫等諸多惡事。
聽到這,戎族人的憤怒是到了頂端,恨不得現在就打去獠族。
歸琅有些意外,戎豹可沒有跟他說會有這一出。
慶典結束後,戎豹來找了他,鄭重道“使者閣下爲我戎族除去禍患,又救我諸多族人性命,恩情之重,難以言表。”
“使者初來時欲與戎族合作除去獠族,那時戎豹出於顧慮並未應下。而如今我族準備攻打獠族卻是報仇,算不得報使者恩。”
說着,戎豹取出了一個雕刻有獸頭花紋以及古老文字的青銅令牌,交予歸琅。
“此爲我戎族祖令,持此令,只要戎族仍存,無論何時都可尋戎族首領相助。”
歸琅打量着這塊有一定年份的令牌,說道“此禮太重了,還請首領收回吧。”
戎豹堅決不收回,“我既將其送與使者閣下,哪有收回的道理。”
他又笑道“使者大可放心,若是故意害我戎族的事,就算見着這令,也不會同意。”
歸琅於是將其收下,妥帖收好。
“此物算不得重禮,我真正要贈與使者的東西,遠比這更爲重要。”戎豹向外喊道,“虎兒你進來與使者言說。”
戎虎與往日不同,穿上了一身戰甲,威風凜凜,英武不凡。
他單膝跪地,膝上的護甲碰到地面,發出沉重的聲音。
戎虎抱拳喊道“戎族戰虎衛,從此跟隨使者,任憑差遣”
歸琅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知首領這是何意”
戎豹撫摸着鬍鬚大笑,“戰虎衛是我戎族的一支奇兵,也是戎族藏起來的手段。我現在讓他們跟着使者您,一則爲報使者大恩,二則亂世之爭已到真正圖謀天下的時刻,我也想讓戎族在南渝之外地方闖蕩點名聲出來。”
“待我等誅滅獠族後,便讓他們隨使者離開南渝。”,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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