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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想要

作者:去睡
碧磷酒乃是六剑观秘制的一种药酒,以辽东产的烧刀子做主料,调以草药、虎骨封藏十载而成。

  這药酒妙用不少,冬时节饮下,可以祛除风寒;大力喷出一口,又可化作火光。

  六剑观裡的道士的们行走江湖时,总会随身带上一葫芦,如此便是遭多人围攻,也可借火光的遮掩脱身险境。

  此时苏冲就在品咂着碧磷酒,时而呼出一口酒气,离体便会化作为碧油油的火光,直让赶车的汉子惊惧不已。

  自从苏冲应了阿娜丹所求之后,翌日便跟天蜈寨寨主請辞,那寨主也沒有多留苏冲,只說日后多多走动。

  苏冲自然明白這是场面话,心中暗暗摇头,比起這面带笑容,实则心中弯绕的寨主来,還是阿娜丹這小萝莉可爱的多。

  离了天蜈寨,苏冲便戴上了那蝉翼面具,化作了一個面色焦黄,眉目愁苦的少年,看上去似乎像是一個病秧子。

  “多乎哉?不多矣……”摇着葫芦听了听动静,苏冲念叨一句便将葫芦塞了住,重新挂回腰间后,开声问道:“咱们這是到哪了?”

  “苏公子,咱们出函口才两日,再走两三日才能到雷州府。”车夫恭敬答道。

  苏冲也不管那车夫看不看得到,自钱地点了点头,随后往车厢裡铺着的一张羊皮褥子上躺了下去。

  他是跟着一支收药草的商队走出滇南的。這一路上昼行夜伏,几乎未歇车马,花了月余工夫才赶到這近海之地。

  只等两三天后,商队进了雷州府的地界,他便可换船赶往琼州岛。

  依徐大宝所言,冥河剑派所在的鹿儿岛常年漂游在南海之上,每到开山门收徒的日子,便会靠向琼州岛。

  “如今已是八月二十九,离九月初九只剩十日……”苏冲屈指掐算着,松了口气,“還好赶得上。”

  随即闭起眼来,入定修炼起了舍神剑的观想功课。

  舍神剑只是道术,并非道法。

  术与法,天差地别。

  在修行之人眼中,法是大道是义理的显化,唯有修道法,才能得证果位得长生。

  而术则是道法中衍生出的护身手段,虽也贴合大道,却有失片面,不为修行根本。

  如修炼舍神剑的過程,是将心中杂念转化为杀心剑意。此举虽能坚定信念、意志,却无助于壮大神魂。若非要以此为根本法,神魂便会遭杀心剑意染化,久则神智涣散,心中只剩杀念,行事宛如魔头一般。

  一路上,苏冲只修

  舍神剑這一门道术——一则是为日后的入门之争添些胜算,二来也好打发时光。

  說起来也幸亏天龙香,使他“心景成就”這一步的修行达成圆满,随时随地都能入定观想。

  若是修为沒到這一步,身处于颠簸不休的马车之上,不时会受惊吓,根本也定不下心来,那也就无法修行了。

  入定之后,苏冲心中只持一念,专一孕养剑意,浑不觉光阴流逝。

  直到腹中饥饿,心念示警,他脱离定境醒過神来,发现日头正往西方落去。

  “這一观想就又過了两個时辰。若非修道能增寿元,只怕沒几個人愿意這般浪费光阴。”

  感叹了一番之后,苏冲从一旁取来包裹,三下两下解开,取出了之前在函口卫所那边买来的肉干。

  便在他拿起一块肉干待要进食的关头,外间忽生一阵噪乱,马车一晃便听了下来。

  苏冲起身掀开门帘,就见整個车队都停了下来。他微一皱眉,冲着车夫问道:“遇上什么事了?”

  “前面路口转出一队人马,拦了咱的车队。”

  “是贼人来抢东西么?”苏冲问道。

  “该不会吧?”车夫眉头紧锁,說道:“咱這商队的车子上,插的是沐王府的乌云旗,从西到南這條线,一向是通行无阻,不单官府、绿林不会来碰,便是扯旗造反的强人一向也不愿前来惹是非。”

  对這话苏冲倒是不疑,心道:“沐家雄踞滇南两百年,手上的兵马更是当今大楚最能打的一支。這一路行来如此顺利,倒真全赖那乌云旗好用。只是眼下车马却因何停了下来?”

  心有疑问,苏冲忍不住站上了车辕,踮脚向前方看去。沒了阻碍遮拦,他就见车队的二十几個护卫正与一队牵着马的披甲兵丁对峙着,而商队头领在和对方的领队交谈。

  只看两方的神情,苏冲便知這次大概不会有争斗,于是坐会车中吃了起东西来。

  沒過多久,两边谈妥了,就见商队头领带着十几個骑马的甲兵,和一個面容俊美、身材颀长的白袍青年走了回来。

  那青年每路過一辆车便会停下瞧瞧,似乎在做着拣选,只是一一看過却都不大满意的样子。

  商头见状,开口說道:“钱公子,我們這一趟雇的是拉货的车马,车身只用篷布罩着,简陋得很。另有带车厢的马车,一共也才两

  辆而已。我和护卫头领合乘一辆,最后一辆却被人花一百两银子包下了。”

  “带我去看看被人包下的那辆车。”

  商队头领听那钱公子吩咐下来,心中有些为难。

  白衣青年见他犹豫,面色顿时不悦。

  一旁的甲兵领队察言观色,张口向那车头嚷道:“我家公子肯坐你的车,不是你的造化?這时不听吩咐,可是活腻了?”

  商头闻言,不由打了個哆嗦,忙道:“小人怎敢,小人怎敢……請钱公子随小人去看那车就是了。”

  這钱公子来头太大,商头不敢得罪,当下只能在心中对那包车之人說声抱歉,迈开脚步引起路来。

  不一刻,众人就到了苏冲所在的那辆马车的旁边。

  那钱公子抬眼一打量,只觉這车還成,于是說道:“掀开帘子看看裡面,要是還算干净,就上這辆了。這一路骑马实在累人,有辆车凑合着坐到到雷州就好。”

  商头连忙应下,随即使了個眼色,示意驾车的车夫掀开帘子让白衣青年看上一看。

  那车夫這时却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边紧张地說道:“不可!”

  這车夫载着苏冲走了月余光景,一路上多曾见他显露神异——譬如车裡有时会无端荡起阴风,還有那公子喘息时竟会喷出火来。

  這些发现实令他心中惊骇,暗中认为這少年该是個妖孽变化来的,于是一路小心伺候,生怕触怒此人会遭不测。

  好不容易熬到今日,再有两天也就将人送到地方了,车夫哪肯依照商头的意思去得罪车中之?

  拒绝過后便又道:“可不敢乱来!车裡的苏公子不是凡人,万万不能得罪。”

  商队头领闻言一愣,心道:“包车的不就是個少年郎?哪裡见着不凡了?”

  那甲兵领队這时冲那车夫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纵使车中载着神仙,却能比当朝首辅家的公子更高贵么?”

  那白衣青年轻哼一声,上前一步对着车厢裡說道:“在下钱海潮,家父东涧老人,不知车中坐的是哪位?還請赐见一面。”

  他這话乍看說得客气,实则在拿身份压人。

  苏冲在车裡听得一阵厌恶,便将吃了一半的肉干丢回了包裹裡,而后伸手挑开窗帘,看向外间那青年說道:“你說的那东涧老人,可是靠着巴结太监上位的首辅大学士钱受之?”

  那青年见他辱及父亲,怒道:“竖子该死!”

  一旁的甲兵领队为博公子欢心,更是上前两步挥鞭往车窗裡抽了過去,口中边道:“我抽死你個狗东西……”

  下一刻,他就见车厢裡闪现一道红光,只一下就绕住了

  马鞭,待到红光定下来,才看清那是一柄涂了漆的木剑。

  此人也有些眼力,只凭這一手就看出苏冲武艺不俗,当下就要唤来同伴助阵,将這少年拿下。

  只是他念头才动,就见车裡的少年持剑虚刺,随即就有一股阴风从车裡刮了出来,迎面吹在身上。他人只觉耳朵裡嗡的一响,脑中随即感到剧痛难当,“啊呀”一声痛呼,便趔趄着晕倒在了同伴的怀中。

  “妖术!”早知苏冲不凡的车夫当先喊了一声,随后见少年望了過来,便又惶急改口道:“不对!是……是……是仙术!”

  钱公子這时才反应過来,骇然后退两步,却被一块石头绊住,重重坐在了地上。這一下摔得太狠,直令他得蜷身痛呼,不见了名门公子的风度。

  那些甲兵倒還忠心,這时七手八脚地拽住钱公子的胳膊、肩膀、后襟,齐同发力向后拖去。

  這般一来,路面上的尖石却将白衣青年的双腿和两股划出许多口子,连番痛楚来袭,他的叫声便也更惨。

  然而此刻這些人已是钱不得旁支小节了,退得足够远后,便将领队和钱公子都拽上了马背,而后头也不回地朝原路跑了。

  商队头领见這变故,双腿一软,朝着马车跪了下去,张口就要說些什么。

  苏冲却懒得听他多說,只吩咐道:“你不必担心,且叫车马继续走起来。那钱家的人敢来找事的话,我会出手打发。”

  沒過多久,他便感到身下一晃,却是车马又动了起来。只是這一次,外边的动静却不像平日裡那般自然,只需凝神于耳,就能听到许多带有惧意的蚊声细语。

  “道术入门,不复为人……”苏冲轻叹一声,心情很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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