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她輕輕擺動着身體做出各種舞蹈姿勢,站在高臺上也不好有太大的動作,這是人力在擡,一個弄不好萬一臺子翻了個人受傷事小,丟了晉國的臉是最重要的,現在還不知道有多少別國的人就混在人羣裏準備搞破壞呢!
花神巡演要繞京城一週,但因爲時間和體力的關係一般都沒人會走完全部,但幾個主要的街道是肯定要去的,就現在顏子兮正在經過的就是京城最有名的購物街----陵西街,這裏都是比較高檔的商鋪,不少達官貴人的女眷都喜歡來這裏買東西,所以這也是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之一。
陵西街大概分成兩部分,當然沒有嚴格的界限,但按照這些年下來的習慣,西邊一般都是賣衣服、首飾、胭脂水粉和書鋪這些用品的地方,而東邊一水兒的都是飯莊、旅店,就連顏子兮的食香坊和醉夢館也都開在這半條街上。
此時,食香坊最高層樓上的密室裏,蘇墨辰和易紅顏正面色冷厲的坐在高位上,地上跪着一個穿着普通百姓常穿的一身粗布短打的人,他身上的衣服有不少破口,能看到裏面隱隱約約的血跡,嘴邊有一道明顯的裂痕,顯然是被人生生掰裂開的。
跪着的人旁邊站着兩個灰衣人,長相十分普通,屬於那種丟人堆裏一下子就找不到的那種,他們身上的氣息很淡,淡到稍不注意就會忽略他們的存在的那種。如果顏子兮在這裏的話肯定能認出,他們兩個居然就是神醫谷裏的左右護法--蘇眠和甦醒。
地上跪着的人知道今天肯定是不能善了的,作爲峯國隱藏在晉國已經十多年的一顆暗棋,他幾乎都以爲自己不會有被動用的一天了,就連當初兩國交戰的時候他都沒接到命令,沒想到這次居然被派來破壞太子妃的花神儀式。
他本來就已經存了死志,因爲他知道他的任務肯定是做不成的,所以他在嘴裏提前藏好了毒藥,在被抓住的時候就打算自盡。結果誰知道抓他的人武功十分厲害,生怕他會發出聲音,第一時間就卸了他的下巴,讓他失去了自盡的機會,這才被逮到了這裏。
他又隱晦的擡頭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上的人,心裏盤算着被抓來的時間,他提前送走的妻兒應該已經離開京城很遠了,他給了他們足夠的銀錢,就算沒了他,也能讓他們好好地生活下去。他已經給兒子和女兒都改了名字,也做好了假的戶籍和路引,以後他們就是堂堂正正的晉國人了,不用再像他一樣活得像個陰溝裏的老鼠。
正胡思亂想着,房門“啪”的一聲被打開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傳來,應該是有不少人進來了。他下意識的看過去,只見早就應該在千里之外的妻兒一家出現在了門口。他們的形容都十分狼狽,衣服破破爛爛,臉上髒污一片,頭髮散亂,有的人還帶着傷。
“爹爹·····”
“爹爹······”
“老爺······”
除了傷處最多的大兒子以外,他的妻子和小兒子小女兒一看見他就撲了過來,抱着他放聲大哭。
“這是、這是、怎麼了?”嘴角的裂傷一開口說話就疼,所以他說得含含糊糊的。但語氣裏的驚恐和眼神裏的忐忑屋子裏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爹,你到底做了什麼?前天一早就打發我們離開,還給了我們那麼多銀子。結果我們還沒走出京城就被人給抓住了,抓我們的人還要殺了我們。要不是這幾位大哥,孃親跟我和弟弟妹妹就都死了。”一直沒說話的大兒子一聽到他的問話直接就炸了。“什麼?你說什麼?”他目眥欲裂的瞪着自己的兒子,“有人要殺你們?”口水混合着血水順着他的下巴流到了衣襟上,他整個人就跟從棺材裏爬出來的一樣看着就十分恐怖。
“爹!”到底是把他從小疼愛到大的爹爹,就算是不滿意,但大兒子還是蹲下身去扶着他的肩膀去看他臉上的傷,“這是他們打的嗎?”說着,滿身狼狽的少年憤恨的將周圍的人都看了一遍。
“咕嚕咕嚕”,一個精緻的瓷瓶滾到少年腳下,“這是上好的傷藥,你們一家人先上藥吧!”少年擡頭看過去,是那個一直坐在高位上的男人。他沒撿地上的藥瓶,而是用懷疑的眼神盯着蘇墨辰看着。
“先上藥,然後你心中的疑惑可以問問你的父親。”說完,蘇墨辰拉着易紅顏出了房間門,蘇眠和甦醒跟在他們後面也走了,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了被抓的人一家五口。
沒人開口說話,只有女人的哭泣聲和孩子一兩聲哽咽,剩下的就是粗重的喘息。男人艱難的伸手去拿地上的藥瓶,卻被少年一腳踢開。他錯愕的擡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卻在他的臉上看到了冰冷至極的神情。
“兒子,爹······”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因爲他在兒子眼裏除了冰冷還看到了一抹了然。這個兒子從小就聰慧,讀書也很上進,小小年紀已經是一名童生,本來明年就可以下場考秀才了。
這些年他一直戰戰兢兢的過日子,甚至在心裏希望着是不是峯國已經忘了他了,那樣的話他的兒子就可以作爲一名晉國人過自己的一生,等他百年之後,峯國就跟他們一家再也沒關係了。
誰知道老天跟他開了一個大玩笑。
“兒子,爹爹對不起你們,你······”他顫抖着伸出手想抓住兒子,卻被躲開了,孩子眼裏的孺慕早已不在,剩下的只有疏離和一絲幾不可見的不解。
“爹爹,你真的是峯國的細作嗎?你·······”後面的話被一雙佈滿傷痕的手給捂住了,他看過去,是孃親。此刻的孃親也不再是往日裏那個溫柔和善的女人了,她看着他的眼神冷漠非常,不帶一絲感情。
少年心中大驚,轉頭去看自己的爹爹,卻在那雙本就慌亂的眼眸裏看到了震驚的神色。
“意娘,你······”男人含糊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低下頭,瞪大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刺入腹中的匕首,然後也看見了匕首的手柄就握在那雙平日裏爲他操持家務的白皙的手中。
原本被捂住嘴的少年掙扎着脫離開女人的桎梏,他踉蹌着跪爬過去,喫力的將父親從地上抱起來摟進懷裏,眼淚模糊了他的眼睛,“爹爹······”
“爹爹······爹爹做錯了,”撕裂的嘴角里涌出了鮮紅的血液,“是······是爹爹······害了你、你去、去找······找剛纔的大人,把、把這個······給、給······”他拼着最後一口氣把一個什麼東西塞進兒子手裏,狠狠地喘息了兩下就再也沒了氣息。
“爹!”稚嫩的叫聲響起,屋門被大力的推開,蘇眠率先走了進來,被屋裏的場景給驚住了,胸前一片血紅的男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少年懷裏,旁邊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子正趴在男人身上一邊哭一邊推他,握着染血的匕首的女人跪在那裏,神情呆滯,好像被嚇壞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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