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鬼杀队魔法师的满盘皆输
天光爱答不理,“等消息。”
古贺看着鼓捣自己发丝的年轻魔法师,大魔法师天光吃软不吃硬,他迎难而上,再次发问,“恕我愚钝,什么消息呢?”
……错又不在古贺,和他计较什么……就当是再梳理自己的思绪了。
她坐起身,扯出一张新的白纸,拔开笔帽。
“古贺先生,這次任务的可疑目标有三個,鬼,神水,怨气。目前来看神水沒有短时剧烈杀伤性,暂时可以定为低危害对象。”
“而此刻围绕着疑点需要思考的問題有两個,一個是鬼到底藏匿在哪裡,一個是失踪的人都消失在了哪裡。”
古贺疑惑,“失踪的人是被鬼吃掉了,這两件事……不应该是同一件嗎?”
“除鬼之外,這件事裡還有施法者的参与,”她摇头,“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决定了鬼所在的位置。”
逻辑上讲,搜查者始终无法发现鬼的踪迹,要么是鬼的等级很高,隐藏气息的能力远胜于队员们感知的能力;要么是提前有特殊能力的人帮其掩盖,比如……她自己。
她說道,“我是施法者,有自己的感知方式,炎柱也是感知敏锐的人,我們俩都发现不了痕迹,只能证明鬼的踪迹大概率是被施法者掩盖的,也就是那個收集怨气的人。”
有沒有可能鬼本身是那個施法者?施法者变成了鬼?
她皱皱眉,不对,且不說施法者能不能抵抗鬼血转变,這說不過去。
某位施法者发现村内有着不小量的怨气,心动不已,想要做一只怨灵,他为了鬼能继续吃人,供给源源不断的怨气,出手掩盖了鬼的踪迹,這才更合理。
失踪的人和村裡神社脱不了干系,失踪者可能是被鬼吃掉的,也可能是村子裡出于其他理由扣押的,村子和施法者,他们或许出于利益相同而暂且站在同一阵营,但他们应当不是一伙。
至于为什么她不认为施法者是村子裡的鬼,认为是村子与施法者合作,而非施法者单方面埋下怨阵,当然是因为,日辉。
被污蔑偷窃,将要被强制带走扣押时,她故意将杖首指向日辉。对一般人来說,這可能只是一怒之下的无礼动作,但在与裡世界接触過的人看来,這无疑是施法者被激怒后准备攻击的前兆。
于是,日辉迟疑了。
她见過施法者,所以对疑似施法者的人产生提防,但她不认为自己会被那位施法者所保护,因为施法者或许根本不是個村内的人。
如果施法者是村内人,有着遮掩鬼气息、饲养怨怪的能力,他早就该打上门来,或者按黑袍传统背地裡下毒手,因领地和利益被侵犯而向自己宣战。
而现在,鬼迟迟不露踪迹,施法者或许根本不在這裡,早川旋奈沒有醒来,井上禾真要照顾正生病的姐姐,神社被自己嘴炮击退,暗潮汹涌,到底還是暗潮。
他们的情报稀少。
她看着交错纵横的纸面,几方势力勾心斗角,而她是刚刚加入战场,打破平衡的人,得趁着被搅浑的局势,获取优势。
一封信突兀的出现在她的桌上。
纸是普通的信纸,毛笔字還散发着新鲜的墨香,它以某個印记为凭依,在印记完成的瞬间,被允许送达了唯一的锚点。
她恭候多时。
“母亲清醒,速来。——早川過”
一只在黑夜裡潜行技能满分的小黑猫,溜溜达达,进了早川家的院子。
据說早川旋奈下午睡得還不错,白日裡邻居帮忙看了一下,刚才迷迷糊糊地吃了点东西。
她端坐在被褥边,恢复了人型。
正疑惑家裡怎么进了只猫的早川旋奈被吓了一下。
天光望着這位母亲,头轻歪了一下,鸦黑色的长发向一侧微微倾斜。
睡了個安稳觉的她很疲惫,喃喃道,“黑猫啊,是吉祥的象征。”
天光也笑了,“在我的家乡,黑猫与黑发是灾殃的象征。”
早川旋奈目光温柔,“小猫咪又有什么错呢?”
她也笑,“是的哦,只有人才会不知反悔,推卸责任,掩盖過错,遍寻借口。”
早川旋奈沉默,不知是不该說什么,還是不想說什么,于是天光想了想,问這個态度消极的母亲,“你想要早川過活下去嗎?”
“這一天還是来了啊……”
“在他决定加入警队的时候,我大骂了他一顿,他以为我不想让他为了我的病散尽家财,倔得很。”
“后来我和他說,我不肯剥夺其他人的一份希望,他才整天這样混日子。”
天光垂眸,“你想要你自己活下去嗎?”
“我的病是罪孽,是注定要偿還的。”她闭上眼睛,享受這难得的安宁。
魔法师深呼吸,“你是被诅咒的。”
她愣了一下,低声念叨,“……应该的、应该的……”
魔法师闭眼,感觉血压又在升高,“這一觉睡得香嗎?”
她目露感激,“谢谢你,很久沒有這么幸福過啦……”
“這個香料,要這個数。”魔法师无情地掏出了张许多個零的钞票,借着魔法材料流漏稀少漫天要价。
“好的,会给——”早川旋奈定睛一看,一口气差点沒顺過来。
“還钱。你用的,你還。”
早川旋奈脑袋一仰,“那你還是让我去了吧。”
天光臭骂一通,“我想不通,你们都有什么毛病,不是你干的,你顶什么罪?”
“自我感动有個屁用,你死了下一秒你儿子就跟着死。”
她继续骂骂咧咧。
“看不上你们的物哀文化,静默等死有什么好处,他给你钱了?死了也给我咬他一块肉下来。”
早川旋奈愕然望着表情嫌恶的魔法师,每個字却钉在自己脑海裡。她忽然感觉自己脱离了被紧裹窒息的生活——在不知多少年后,又鲜活了起来。
早川過被天光打发到了走廊,有他在,他的母亲未必会开口,但這阻止不了他自己听墙角。
早川旋奈的精力就這么点,谈到后来,她肉眼可见地开始恍惚,忘记自己刚刚說過的话,天光又给她添了息魂香,她逐渐再次陷入沉睡。
天光关上拉门,早川過靠在走廊的柱角,默然望着月亮的清辉。
见她出来,小警察苦笑,“早川過的過,是過错的過嗎。”
天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盘腿坐了下来。
“等她下次醒来亲口问她。”
“母亲现在的状态很好,我很久都沒见她露出這么舒适的表情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祓除怨灵的话,你說過的,会对她造成伤害,那能就维持在现在這個状态嗎……江川老板,拜托了。”
他声线颤抖,带着明知不应为的恳求。
“我会帮助你们制止村内的非正常死亡,沒有人再枉死的话,可不可以就让母亲维持现在這個状态?”他语含希冀,陷入了小心翼翼的幻想。
早川過不想祓除怨气了。
客户需求变了,万事屋的江川老板需要做出沟通反饋。
“从理性的角度上讲,怨气在一個人身上附身的时候会持续地与生命力产生矛盾对冲,轻症表现为心情阴郁夜不安眠,重症表现至精神崩溃虚弱死去,息魂香治标不治本。”
他飞快应道,“转移呢?那怨气不是也愿意脱离她转移到我的身上,我比她健壮,我来承受——”
她继续讲着沒說完的话,“从感性的角度上讲,背负着几十成百上千人的不甘和执念,脚踩着不知多少亡灵枯骨,踩在渊渊鲜血上,你认为她真的能像你想的那样,能安稳地吃饭,能踏实地安眠嗎?”
像之前什么也不知道那样,就這么继续拖延下去。
她本就已经在死生的界限了。
“早川旋奈是你妈沒错,但有些事你得让她自己选。”
她并不想像個正确的理中客似的,你得选這個选那個,归根究底,這是人家的事。
“就不会選擇错误嗎?江川老板,一個是重大风险的祓除,還不保证绝对的存活结果,一個是保守一点,安全一点的维持现状,结果或许不会变得更好,但绝对不会变得更差。”
“我的伙伴到现在還在盯着村裡有沒有人遇害,我們的伙伴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目光平静,“我并不想催你,但事实是如果有新的人在這個地界因为任何原因遇害,那個天平上的條件就不再是平衡的。”
良久后,他苦叹一声,“我們从来都沒有選擇是嗎。”
他躺倒,胳臂搭在面庞上自嘲,“我也开始不甘了,那個施法者可真是個恶心的人。”
他是真的不甘,于是问起了她,“江川老板,您這么冷静,做過這种選擇嗎?”
“……做過。”
“你选的什么?”
“我孤注一掷。”
“然后?”
“满盘皆输。”
“我,好像說错了话哦……”
“您還知道呢。”
“……别的我不好說,但江川老板以你的千层饼心眼,你有一百种方法能绕過自己不想說的。”
她低笑,“我也想說自己赢了半面,但人骗不了自己。”
“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不過是想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让别人也不开心。”
“……”
她站起身,“把罪魁祸首找出来,打断他的腿让他为這么多年的苦难道歉吧。”
早川過呆住,也起身跟上,“打,打断腿,做黑警上私刑也,也完全可以嘛,”他梗住脖子在黑夜裡小声說,“但我的心会失去什么宝贵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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