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玛利亚的委托
爱德华拐进一個巷子,忽然之间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祂用手按上太阳穴,一秒钟后,和自己刚才的念头一起被塞进来的還有一句问候。
爱德华微微抬头眺望远处,只见数十米外的屋顶上站着一只黑色白眼圈的乌鸦。被祂看了一眼之后,乌鸦直接从屋顶上栽了下去,掉在了祂的视线之外。
“阿蒙。”爱德华对着空气說道,“你来为你的兄弟报仇嗎?”
“不,我沒有和你交手的想法,我只是来看看,能让偏执狂连吃两個亏的「恶魔」到底长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街角就转出一個带着单片眼镜的阿蒙,穿着南大陆风格的服饰,手裡還拿着一杯嘶嘶冒着冷气的风味水果饮料。一個穿着中苏尼亚公司打字员服饰的阿蒙也跑了過来,袖子折到手肘,怀裡抱着一打文件。墙壁上打盹的黑眼圈白猫,飞落在远处晾衣杆上的两只鸟儿,和数不清的虫子全都望了過来。
“你已经看到了。可以从我眼前消失了。”
“還有一件事情,你能在意识的空间裡打败亚当的序列一分身,這简直不可思议。”
为首的阿蒙是個序列三的「欺瞒导师」,凭借自身的逃跑能力和本途径强悍的复活技术,他并不是很慌张,何况背后還有個序列4的分身也在,打不過跑掉总是沒問題的。于是他悠哉悠哉地喝了口饮料,继续說:“我不为偏执狂办事,只是自己好奇。”
“好啊,我告诉你。”
確認阿蒙的本体并不在這裡,在场最高只有一個序列3一個序列4之后,爱德华心裡本来就沒有多少的警惕进一步减少。南大陆打扮的阿蒙愣了一下,但爱德华不打算等他开口,直接回答道
“因为我是来自天外的神灵。”
“我是旧日支配者之一的衰败君王,因最初的苏醒而来,为源质和见证這颗星球的破灭命运而来。阿蒙,觐见死兆星,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這是什么语言?不是任何一种已有的……這個名字是……序列3的阿蒙陡然怔住,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手指,饮料,血肉在地上掉成一堆,遍布着环节和一点点隐晦的光芒。远处的鸟儿当场炸开,血糊了满地,墙上的白猫仓皇逃走,却被一根树枝刺穿了身体,转眼就被吸干,化作一张迎风飘扬的薄薄毛皮。
两秒钟的功夫,整座城市中监听他们对话的阿蒙全部失去了生命,只有那個抱着文件的打字员在听到“好啊”的一瞬间就封闭了自己的听觉,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表情难看。
见外神看過来,打字员艰难地在脸上挤出一個笑容,微微躬身,低下头颅:“……任您差遣。”
有了之前在咖啡馆被悄无声息地靠近的前提,克莱恩稍微提高了警惕。于是他注意到,玛利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保持着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跟在他们后面,似乎在暗中观察他们的调查。
是因为对我們不放心嗎?但我們只是普通的记者,沒必要這么警惕地监视着吧?克莱恩想了想,但自己和迈克确实是为了采访而来,迈克還是個好心的记者,人正不怕影子歪,干脆装作不知道。
咳咳!
迈克掏出手帕,捂住嘴巴,咳嗽了好几声。
工厂区的雾气比其他地方都要浓厚,半空灰中带黄,仿佛浮着尘土,偶尔還会散发出呛辣刺鼻的味道。虽然整個贝克兰德的空气质量都很差,但城市区比起這裡還是小巫见大巫,這刺鼻的味道让早就习惯贝克兰德空气的记者先生都难以忍受。
他扭头对同样低咳的克莱恩道:“我一直都很支持政府组建王国大气污染调查委员会,支持碱业检察官的设立,但我今天才知道問題竟已如此严重。”
“如果不采取有效的措施,将来也许会酿成惨剧。”克莱恩努力打通着堵塞的鼻子。
也许会让整個贝克兰德都笼罩在视距不超過五米的雾气裡,而邪神很可能就在這样的场景裡降临,或者诞生……他默默补了一句。
老科勒不太理解他们的对话,清了清有着浓痰的喉咙,领着记者和侦探绕過看守者,潜入了一座铅白工厂。這裡以女工为主,她们正毫无保护措施地忙碌着,而厂房内弥漫有明显的粉尘。
望着空气裡悬浮和飘荡的那些“小颗粒”,克莱恩就仿佛看见了毒气,那一個個沒带口罩的年轻女性则如同一头头待宰的羔羊。他似乎已经目睹了這裡一位位女工的未来,她们有的人脑袋一阵阵抽痛,有的人视线出现模糊,有的人变得歇斯底裡,有的人牙龈浮出蓝线,最终,或变成瞎子,或很快死去。
迈克则又惊又怒地低语道:“怎么能這样?”
“他们怎么能這样?”
“前段時間各种报纸和杂志上已经集中讨论過铅中毒的事情,他们竟然一点防备都不做?”
“连一個口罩都舍不得?”
“這些工厂主是在谋杀!”
真是一位有正义感的记者,虽然年纪不算小,风格比较吝啬,演技也相当出色,但依然保留着初心……不過,他怎么会這么了解铅中毒的情况?对了,我都忘记了,我有让德维尔爵士在各家报纸和杂志上广泛宣扬铅中毒的危害……看起来他做得還不错,可对有些人来說,下层的贱民死一個两個,算什么事情?有的是等待工作机会的人!克莱恩心情沉重地想着。
老科勒终于听到了一個能加入进去的话题:“這是某個绅士老爷的工厂,每年都有姑娘中毒死掉,前年不知怎么的一下出了事故,死伤不少人,工厂拖着不发抚恤金。還提拔了几個闹事的家属,眼看這件事情就要過去了,玛利亚小姐忽然過来,免費帮我們打官司……哈哈,我沒亲眼看到玛利亚小姐的表现,但她可是有高级律师执照的!据說不仅是工厂负责人,连对面的律师都被玛利亚小姐送进去了!”
他竭尽全力试图改变两位好心的记者先生心中玛利亚小姐不讲道理的坏印象。
迈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又是一件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高级律师?原来那位小姐接受過系统的教育,說不定還念過专业的学院,這样的中产阶级人士为什么会在东区做一個帮派首领,還经营慈善机构?她去工作不是能赚更多的钱嗎?她能在這裡站稳脚跟,悄无声息地靠近我們,很有可能是非凡者,再结合律师這一点,难道她是「黑皇帝」,也就是「律师」途径的非凡者?不知道是序列几,反正肯定比我高……
“抚恤金大概有多少?”
“一個人三十镑左右,有时候只有十几镑,這要看工厂主的心情。”老科勒无奈地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工厂引进机器的事情也闹得很大。”
三人离开铅白工厂之后,老科勒忍不住說到了纺织厂的事情。如果老科勒再有文化一点,他或许可以用“沸沸扬扬”来形容最近的游行抗议。
“他们要换用最新型的纺织机,负责操纵的人手也会跟着减少,好像,好像說是,要解雇三分之一的工人!那些女工希望砸掉机器,拿回工作,否则,否则她们,她们很可能活不下去,或者,只能去做站街女郎。”
“记者先生,你们好奇的绑架案也是从這件事情之后才明显起来的,因为很多姑娘不知怎么的就消失了,据說是找到了工作所以拖家带口地离开,但是玛利亚小姐都找不出這么多工作名额,她们如果能這么轻松找到工作,怎么可能现在才走?”
老科勒的语言表达能力有限,但是大概的意思两人都听明白了。克莱恩若有所思,他好像在塔罗会上就听“倒吊人”先生提到了人口失踪,不過是发生在南大陆的,难道贝克兰德也有?而迈克嘴巴张了张,从口型来看他依稀是想說“愚蠢”,但是他最后什么都沒讲,只默然地望着那边,甚至未做靠近。
“回去吧,我的调查采访做得差不多了。”很久之后,迈克叹了口气道。
三人离开工厂区,克莱恩能感觉玛利亚還在后面默不作声地跟着。直到离开东区,他们都沒有再說话,笼罩着沉闷的死寂。支付了10镑6苏勒的报酬后,迈克乘坐马车离开了這到处冒着浓烟的街区。
克莱恩看着那辆马车远去,久久沒有說话。
他做值夜者的时候,有了解和接触過那些贫民的生活,但都不如這一次印象深刻。全方位,立体式的观察,将一处人间深渊完整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老科勒默不作声地站在旁边,就在克莱恩打算說点什么的时候,玛利亚从身后房屋的阴影裡走了出来,径直地来到了克莱恩的面前。
“你们确实是善良的记者。”
玛利亚面色复杂,克莱恩和迈克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自己,而他们在东区采访时的表情让她觉得心裡很不好受。但东区的现状已经是她能改变的极限,如果沒有更多的帮手和资金,她根本沒有办法进一步扩展规模,甚至连维持现状都困难。
“我为我之前的无礼行为道歉,請问怎么称呼?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委托你。”
“您也是为东区着想,先前确实是我們唐突,也請不要放在心上。”克莱恩察觉到对方的善意,礼貌地揭過了之前的事情,“我是夏洛克·莫裡亚蒂,既然這么說,想必您已经发现了我是一名私家侦探,請问是什么委托?我的能力有限,不知道能否胜任。”
一個序列比我高的非凡者都沒把握的事情,我当然要问清楚!克莱恩在心中說道。
“我是玛利亚,叫我玛利亚就好。”见克莱恩還一副等待下文的样子,她便补充道,“我沒有姓氏,大概是把我遗弃在孤儿院门外的父母也知道沒有资格为我冠上他们的姓氏,這個名字就是我的全部。”
原来如此。克莱恩恍然。
玛利亚整理了一下衣领,表情严肃起来:“那么我就要說我的委托內容了。”
“我要委托的事情就是东区的绑架案件,但不是调查,因为我知道幕后黑手是谁——看到那栋气派的别墅了嗎?绑架了姑娘们的人就是他,大富豪卡平。他的爪牙为他办事,我有证据,至于失业的纺织女工失踪的事件,我不知道和他有沒有关系。您是一位善良的侦探,我不会让您以身犯险,我希望您能动用人脉,想办法弄到卡平的住宅内部的构造图。”
這個嗎?不是让我去把卡平解决掉就還好,拐卖妇女儿童,如果属实,那卡平确实死不足惜……只是弄到构造图的话,那還不算太困难,我可以去灰雾上占卜,也可以想办法用灵体的方式潜入进去……不過這有一定的风险,我需要占卜一下……
克莱恩心思电转,沒有立刻回答。
玛利亚十分紧张,又担心克莱恩接受委托结果意外身亡,又担心克莱恩不接受。
過了十来秒,克莱恩问道:“請问您有对别的侦探下過這個委托嗎?为什么您選擇我?”
“……我拜访了许多位私家侦探,我第一個拜访的就是艾辛格·斯坦顿先生。”玛利亚心裡一沉,觉得這应该是夏洛克·莫裡亚蒂委婉的拒绝,但還是如实回答,“斯坦顿先生拒绝了我,于是我之后又拜访了几位侦探,全部碰壁便放弃了。向您下达委托也只是想要再尝试一下,如果您拒绝也沒有关系,我知道這件事情很危险,人都有各自的顾虑。”
“冒昧问一下,您能拿出多少报酬?”
“這很危险,我的预算是五百镑,只要能摸清楚哪怕一條管道或者通风口,我就愿意付钱。”玛利亚說,“如果能得到详细的构造图,我可以支付一千镑。当然,如果出了意外,這笔钱我会留给您指名的人。”
“我可能沒法立刻回复您。”
克莱恩想了想,觉得這個价格非常可以接受。這只是侦查,不是战斗,虽然对别的侦探来說很艰难,還要冒着生命危险,但自己有至少两种方案可以摸进卡平的别墅,因此未必要拒绝,但至少要去灰雾上做個正式的占卜:“但我内心是很想接受這個委托的,如果我决定接受,会在這两天之内给您答复。”
玛利亚脸色一变:“抱歉,但是請好好考虑,不要看在高额的报酬上勉强自己。”
“放心吧玛利亚小姐,我对我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克莱恩知道她误会了,毕竟五百镑确实不是一個小数目,对私家侦探来說极具吸引力。他笑了笑,向两人告别,“那么我先走了,再见,二位。”
“……再见,莫裡亚蒂先生。”
玛利亚看着远去的背影,沉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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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
为什么這個出圈指数還会上下波动的。
打字员蒙:我還沒起就被秒了,有什么好說的,打不過就躺平,识时务者为俊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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