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东区的暗流
“勇气和牺牲?”
衰败君王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阿蒙,重新问了一遍:“你想学习勇气和牺牲?”
阿蒙摸了摸眼眶:“也不是想要学习,只是想要了解一下,這究竟是什么。”
“這是你父亲对你說的?”
“是的。”
“很简单。我问你一個問題。”外神波澜不惊地把目光重新放回报纸上,“既然這是你父亲对你的期待,那你愿意为你的父亲去死嗎?”
“……”阿蒙又捏了捏单片眼镜,脸上带着平时的微笑,“有什么前因后果嗎?我是說,我遭遇了什么才非死不可,我的死又能换来什么?”
“不需要任何前因后果。”衰败君王把报纸翻了一页,“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愿不愿意。”
“……所有的我都会死去?”
“对。”
“父亲以后会不会复活我?”
“這种問題到时候去问你的父亲。”
“………………”阿蒙沉思了一会儿,慢慢地找了個地方靠着坐下,皱着眉,脸上挂着的面具般笑容因思考而显出一种苦恼的神情。他沉默得格外久,久到外神看完了整份报纸,换了下一本书的时候,阿蒙才终于开口,“沒到那個时候,我不清楚。”
“我觉得我会逃跑。父亲曾经是半旧日,那么精神也算是烙印不灭,永存于祂的途径中,总有一天会归来。既然已经永存,那祂的肉体是否存活好像沒有太大的意义。我会试着为祂报仇,假如我還能复活,为父亲而死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祂不愿意复活我,或者即便我牺牲祂也活不下来,那我就会逃走。”
“嗯。”衰败君王不置可否,“那么你对所谓的勇气和牺牲感兴趣嗎?”
“抛开父亲的期待,我不感兴趣。”
“嗯。”外神淡淡回答他,“你才是神话生物,为什么非要让所有的力量都为人类服务?”
深夜,东区的某個阴暗偏僻的小路上,一個提着装满旧衣服的大包的姑娘小心翼翼地走着。
她穿着陈旧但整洁的浅蓝色长裙,围着白色的围裙。她边走边谨慎地看着四周,并且尽量挑选有煤气灯光的路,因此绕了许久,耽误了不少時間。她显然是知道最近猖獗的绑架事件。但是今天的工作一直忙到现在才结束,如果天沒黑就回去,明天就会买不起面包。为了自己未来的生计,即便有绑架犯在外面活动,她也必须硬着头皮工作到深夜。
穿過這個巷子就到家了……
她小声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
姑娘站在昏黄的煤气路灯下,小心地看着黑洞洞的巷子。灯光只能照亮巷子口,两米之后一片黑暗,仿佛择人而噬的大口,看得人心裡发慌。
姑娘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更加小心谨慎地走了进去。一步一步,她缓慢地观察着四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走到巷子中部的时候,她绷紧的表情和身体都有了软化的迹象,脚步也稍微变得轻快了一些。
就在此时,小巷子左手边一扇禁闭的木门忽然打开,一只手心裡藏着涂着乙醚的纱布捂住了她的口鼻!姑娘顿时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剧烈地挣扎起来,于是又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狠狠地勾住她的脖子,把她整個人拽进黑暗的房屋裡。
砰。一声轻响,木门关上,小巷恢复寂静。
“這小丫头力气還挺大。”
感到手臂裡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黑暗中有人嗤笑了一声:“看你能撑几秒。”
這时,他感觉有一個黏糊冰凉的东西被拍上了他的面颊,缓缓下滑。是水嗎?這破房子漏水了
可是最近沒下雨……
“……啊啊啊啊啊啊!!”绑架犯忽然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松开了被他禁锢的少女,不顾一切地狠狠抓挠着脸颊,那东西正在下滑,并且在沿途留下一片火辣辣的宛如剥皮剜骨的剧痛!绑架犯挣扎着拿出火柴,跌跌撞撞地走到小屋中装着的唯一一块破镜子。嚓。一声轻响,火柴被点燃,照亮了他的视野。
他在自己的脸上看到了另一张人脸!
原来落在他脸上的是一块血肉!那块血肉吞食了他的皮肤,在他的身上挖出一條缝隙,裡面长出了一张陌生的人脸!那张脸沒有表情,呆滞而恐怖,不停地动弹着,仿佛要从他的身体裡钻出去。
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被他认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少女缓缓坐了起来,从口袋裡拿出一瓶刺激性的药水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鼻涕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呜呜……终于……呜呜……上钩了……”
那姑娘被呛得一边抹眼泪一边說。
即使是再怎么迟钝,绑架犯也知道自己中了陷阱。生长着人脸的裂缝已经裂到了肩膀,半张脸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他狰狞地咬紧了暴露出来的森森牙齿,强忍着疼痛从衣袖裡摸出一小节信号灯,接着還沒熄灭的火柴点燃,狠狠地扔上了天空。
漆黑的夜空中,突兀地炸开了一個烟花。
……
等到裂缝裡长出来的人完全从绑架犯的身体裡钻出来,对方已经成了一张绷紧了人皮的骷髅,沒有任何血色和内脏,仿佛风干数年的木乃伊。
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被下达了固定指令的血肉傀儡面无表情,而充当诱饵的阿丽娅迅速闭上眼,倒在地上继续装晕。血肉傀儡弯下腰,从绑架犯干尸的身上翻出皮夹和手表,忽然一根皮鞭凌空抽来,狠狠地打在血肉傀儡的手腕上,把他的手齐腕切断!
砰砰砰!子弹连射,三发子弹以精准的角度射入血肉傀儡的双眼和眉心,瞬间就摧毁了他(并不存在)的大脑,强大的冲击力掀飞了他的头盖骨,红色的血和肌肉组织在身后飞溅出数米远。
“难怪敢来妨碍我們,原来是個非凡者。”
凯蒂手中的左轮手枪散发出袅袅青烟,另一只手上提着的软鞭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血。她有着疤痕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死在這裡吧。”
血肉傀儡被后坐力打出了一個人类根本无法保持平衡的后仰的姿势,但沒有倒下,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又站直了身体。他把脸转向凯蒂,头颅破碎,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一团污血碎肉,嵌着两枚子弹,黄铜的反光让它们看上去像是一双真正的眼睛。即使是心狠手辣喜爱折磨对手的凯蒂,也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
“不对!”
本以为這是個擅长血肉魔法或者控制尸体的中低序列非凡者,但凯蒂的灵性直觉忽然发出警惕恐慌的信号!她立刻对着血肉傀儡打空弹夹,把他打成一滩彻底无法站起来的碎骨烂肉,用非凡能力将其禁锢。這时她带来的爪牙们也终于赶到了现场,七八個人零零散散地站在巷子外,各個都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如同一道连光都无法透入的墙壁。
凯蒂不疑有他,立刻下令:“你们几個在這裡守着,我现在就回去报告赫拉斯先生……”
“嘻嘻嘻。”
“嘻嘻嘻。”
“呵呵哈哈哈哈。”
她话還沒說完,這七八個手下忽然发出了古怪的笑声。凯蒂顿时毛骨悚然,她猛地向后跳开,并在跳跃的過程中以军人都难以做到的极致速度填装上六枚子弹,落地时她不假思索摆好射击姿势,连开四枪,非凡之力附着其上,黄铜色的子弹精准地洞穿了四個人的头颅,把他们的脑袋炸开一個大洞。
四個人倒了下去,然后融到了一起。
另外三個人也一边怪笑着,一边融到了一起。
然后,這些血肉向上涌动,化作一個人形。
A先生从污秽的血池中走出,眼神疯狂且阴狠地看向如临大敌的凯蒂:“让我救赎你的罪過。”
“绑架我主羔羊的大罪,唯死可赦免。”
阿丽娅把旧衣服送到了昨天刚刚安置下来的人们那裡,仓库裡挤着9個人,听說本来有十多個,但是有人趁夜裡跑了,其中還有一個老妇人。
那老妇人好像是個還挺虔诚的女神信徒,大家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要不要立刻搬走,免得她去和黑夜女神教堂裡的牧师大人们举报這裡。
不過這些事情是极光会要管的,到时候把人转移走,床单被褥和衣服一把火烧了,周围的人再来做個证就能应付過去。东区的人流量每天都大得吓人,除非一下子少了好几千几万人,或者涉及大规模的邪教传播或者游行抗议,不然教会也就只是登记一下,并不太放在心上,更不要說追查流民的下落了。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宝贝怀表,现在已经十点多了,红月高悬。這怀表是诺尔玛院长祝贺她考上大学的礼物,镀了银,镶嵌了一圈金丝,還雕刻上了她的名字,這是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啊,玛利亚小姐!”阿丽娅看到正在和蓝发的叔叔交谈的负责人,欢快地上去打了個招呼,“我碰到绑架犯了,而且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不過其他人好像都沒有遭到绑架,只有我……恩斯特先生說我太瘦小了,难道是真的嗎?”
“你碰到绑架犯了?你受伤了嗎?”
玛利亚一下子紧张起来,大步走到阿丽娅面前,上上下下地查看了一番后终于松了口气:“沒事就好。你确实太瘦小了,大学几年一定要多多吃饭。”
“学校的食堂很好吃,但是太贵了。”
来勤工俭学一星期的阿丽娅吐了吐舌头:“面包夹培根很美味,抹点奶油就更好了。”
“好吧,你顺利完成任务,奖励你一小罐奶油。”玛利亚也稍微露出了一点笑容,“A先生還沒回来?”
“A先生把绑架犯杀了,被引来的非凡者看到他就跑,他追上去了,我才趁机跑回来。”
阿丽娅把一大包旧衣服递给蓝色头发的叔叔,帮助他分发简单朴素的外套和衬衣,并且欢天喜地拿到了一罐自己最喜歡的淡奶油,决定明天带到学校的宿舍裡抹在吐司上慢慢吃。嗯,這周還要给诺尔玛院长写信,告诉她自己在贝克兰德看到了阿德米索尔,阿德米索尔现在很聪明,已经是個正常人了,并且读写的学习速度非常快,完全可以去正常的学校裡学习!
“你今晚就先睡在我那裡吧,现在太晚了,明天早起去学校,我可以請你吃個早饭。”
說完,玛利亚的灵性微微一动。她看向门外墙边的阴影,眉头缓缓皱起:“A先生?”
“是我。”
回答她的是一個女人的声音。
玛利亚看到了一個身材高挑,眉眼凶恶,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女人,腰间還挂着左轮手枪和软鞭,像是雇佣兵,但是气质有有些肃穆庄严,十分奇怪。
“這是卡平的手下?”玛利亚用心感受了一下,然后深深地皱起了眉,“一個中低序列的「审判者」……和我最糟糕的预想一样,但审判者不是警方和军方的正统途径嗎,为什么会给卡平這样的人贩子办事?难道是赏金猎人或者雇佣兵?……還是說卡平现在的势力和生意已经大到军方庇护了?”
“這就不是我要管的事情了。”
女人表情凶狠,但眼神呆滞,A先生的声音从她的胸口和腹部传来:“只要我离开她的身体,她就会立刻死掉。今晚我就回到卡平那裡,明天把完整的路线图画给你,我会在那裡待一天,你看情况来帮我。”
“好。”
玛利亚松了口气。
见她同意,A先生便控制着這女人的身体原路返回,带着尸体和战斗過的痕迹前往卡平的宅邸。
周四清晨,克莱恩按照约定,来到了东区那家廉价咖啡馆。依旧穿着之前厚夹克的老科勒,正坐在角落裡,用几乎品尝不出茶味的茶水搭配着一條黑面包。
克莱恩来到他的对面,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推给了对方。那是由两张5苏勒,四张1苏勒纸币,和特意用来增加效果的一把铜便士组成的经费。
老科勒直直地看着它们,好一会儿才伸出右手,颤抖着拿過。
他反复端详着,抬手抹了把眼睛,挤出笑容道:“在码头,我們搬运沉重的货物,踩着冰冷肮脏的水做一些麻烦的清理,一天才1苏勒左右……”
而這裡有足足15苏勒!
克莱恩默然听着,隔了几秒才道:“你最近有听到什么事情?注意到哪些情况?”
老科勒的表情有些变化,有些不安,他收起经费,再次喝了口茶水,捏了捏眼角道:“我认识了很多码头工人,并和以前流浪时熟悉的朋友重新建立了联系,他们有的进了工厂,有的還在济贫院和公园角落不断来回,呵,就像我過去那样……
“呃,還有就是,听說最近东区暗地裡又有邪教活动,但是规模并不大,而且只是听說……”
老科勒有些含糊,带着对记者先生說谎的愧疚。
這……贝克兰德的知名邪教无非就是极光会?难道经過兰尔乌斯的事情后,他们开始重视东区、码头区和东区的贫民,希望利用他们达到某些目的?不知道三大教会有沒有注意到這种现象……应该有吧……玛利亚小姐不是這裡的地头蛇嗎?她那么正义优秀,为什么会放任极光会在东区传教?看来她的手下未必如此,說不定基金会裡其实……克莱恩将黄油夹于两片吐司间,不知其味地咬了一口。
老科勒絮絮叨叨說了一阵后道:“侦探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有注意纺织女工的事情,最终,随着警察的加入,她们的抗争失败了,但,呵呵,领头的那些人成为了工厂的主管,三分之一的人则失去了工作。
“她们有的在积极寻找新的工作,有的成为了站街女郎,有的不知道去了哪裡,现在一片混乱。”
如果“飓风中将”齐林格斯来贝克兰德的时候,是這种局面,那他每天来东区悄悄杀一两個人,根本沒谁能发现……克莱恩在心裡叹息了一声。
老科勒继续讲了些日常的见闻后道:“对了,丽芙家的小女儿昨晚失踪了。”
“丽芙?”克莱恩沒有听說過這個名字。
老科勒這才恍然道:“就是你和记者先生上次见到的那個和人吵架的浆洗女工,她一直带着大女儿和小女儿在家裡做浆洗工作,但昨天,她两個女儿送衣服回来的途中,走失了一個,小的那個,真是可怜啊,她做了好些年寡妇,一直指望着两個女儿,结果……哎,东区的警察肯定不会太用心地去找。”
不幸的人身上往往会有更大的不幸,因为他们沒有抵抗风险,改变所处环境的能力……克莱恩脑海裡忽然闪過了這么一段话。
他石雕般沉默了几秒道:“带我去看看她们吧,我是一名侦探,或许能帮她们找人。”
“……她们沒钱的。”老科勒提醒了一句。
克莱恩拿起帽子和手杖道:
“我偶尔也会做义工。”
老科勒愣住,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松开攥紧了钱币的右手,从15苏勒中取出13苏勒,递到克莱恩的面前。在克莱恩惊讶的眼神中,他近乎悲哀地說:“我知道這很可笑,但您是位善良的好人,您愿意帮助我們,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就算您想做义工,丽芙太太只要有一点钱也不会同意。我,我把這些钱還给您,就当是我为丽芙付請您找她的小女儿的费用。”
“2苏勒,只要2苏勒就好,我和我的女儿就能吃上饭。侦探先生,請您收下吧,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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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說阿德米索尔好像沒有姓氏啊,只是一個不需要更多设定的廷根限定工具人。
回头看看剧情需要整一個。
对了,有一個事情必须說一下:
极光会不是突然变成大善人,也不是改邪归正了,本质上他们還是只听真造的话的羔羊,真造疯了他们就跟着疯跟着杀人放火,真造要自我改良,他们就立刻也跟着做点好人好事,不能无缝衔接肯定不够虔诚。
不是觉醒了良知,只是主让他们這么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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