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生不行善 第334节 作者:未知 她一面說着,也不往旁边官帽椅坐過去,就掖着手,站在堂中,先抬眼对上裴高阳和小姜氏:“她罪该万死,我沒法子替她求情,身为姑母,作为长辈,她既然在盛京,养在我身边,沒有看好她,让她做出這样的事,很该我先与你们夫妇赔罪。 但有些事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說给你们,也是我的私心,到底觉得她确实有苦衷——诚然,无论有什么苦衷,坏就是坏,她……她不该如此行事,害人害己。 就是說了,替她求情几句,希望你们能看在我的份儿上,看在她過往遭遇的份儿上,留她一條性命。 若实在不成,我這個做姑母的,也算是对得起她。” 裴高阳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 什么叫網开一面,留魏宝令一條性命? 這是什么话! 他们要体谅魏宝令从前的苦楚,谁又来体谅他女儿? 待要发作,姜护把他神情面色看在眼中,先拦了一句:“阿弟怎么沒有陪你一起過来?” “他今天当值,在衙门裡,天大的事情,一家人也能坐在一起商量,我也不是来与家裡人为敌的,用不着他替我撑腰出头,我沒让人去告诉他,且叫他安心当差吧,晚些时候他散了职回家,我自然說给他听。” 魏氏也知道姜护是为了她好,很是领情,又同裴高阳說道:“我說了,只是希望你们听一听,并不是要求着你们,或者是拿着亲戚间的情分逼着你们非得放過宝令。 她做错了事,就该自己承担,谁也帮不了她,替不了她。 我与元徽說得很清楚,清沅来京城一年多,我见了那样喜爱,她跟我身边亲生的女孩儿是一样的,我绝不是那样厚此薄彼的人。 若不是听了宝令說起数年前的一桩事,此刻一定带着她到你们面前,交给你,任凭你发落处置。 你就是今天打死了她,我都不要你给她偿命,来日魏家若问起,我也是向着你们說话! 你或许觉得红口白牙,口說无凭,大可以不信。 半個时辰后,她人送過来,我绝不在面前看着插话。” 魏氏把话說到這個份儿上,裴高阳的心裡面就算再怎么不高兴,面上到底也過得去。 何况就连昌平郡王也劝他:“照說呢我是不该开口的,可孩子也在我家住了那么久,将来咱们两家又是要亲上加亲的。 我沒叫赵然在跟前听,就是怕他动怒,好歹听她說几句。 又不是要给孩子求情,她只管說,我們当個故事听两句,你不爱听,不放在心上,或是這会儿起身就出门,谁也說不上你什么。 你到后头去寻赵然都成。” 他玩笑似的,反而弄得裴高阳沒脾气。 說到底都還是亲戚呢,他太不给魏氏面子,也不像话。 做错事情的是魏宝令,魏氏现在這么低声下气的跟他說话,也是为着家裡的晚辈。 所以說這些孩子们,从生下来就都是讨债的,未必要爷娘替她们偿還,长辈们都是一并欠了他们的。 他又不是不知魏氏素日什么脾性。 本来也沒有比姜氏强上多少。 何曾对人這般低声下气的和善。 裴高阳深吸了口气,到底不再說什么,连面色都舒缓下来不少。 姜氏這么雷厉风行的一個人,又替裴清沅和自己儿子抱不平,见了魏氏這样,心裡都不好受。 這会儿见裴高阳态度软下来,她才好說话,招呼着魏氏赶紧坐:“快坐着說话吧,就像你自己說的,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你。 你既然不是来替那個混账东西求情的,只是說上几句话,倒弄得咱们生分。 来了自己家裡,连坐也不敢坐了嗎? 你沒瞧着你不坐下,站在那儿說话,這些孩子们一個個的都不好入座了。 珠珠還怀着孩子呢,你瞧她挺着個肚子,也陪你站着啊?” 姜莞确实沒坐下。 本来她有了身孕,长辈们不计较這些,就算魏氏不坐,她也可以坐着听魏氏說话。 但她跟赵行也的确心有灵犀。 端看着魏氏方才的态度,就怕魏氏今天是连坐都不肯坐,這才靠在赵行怀裡,陪着一块儿站着呢。 眼下姜氏发了话,姜莞也說是啊,小手覆在肚子上:“舅母快坐下說话吧,我如今月份大了,也不知是怎么的,越发惫懒不爱动,能躺不肯坐,能坐不愿站,御医說我身子骨沒問題,可人就是犯懒,站了這么一会儿,就已经觉着累得不行了。” 魏氏嘴角扯动了两下,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来,才往旁边官帽椅坐了下去,跟裴高阳和小姜氏夫妇两個正好面对面的。 她几不可闻先叹了一口气:“宝令這個孩子,几年前被人抱走,丢了,找了大半年才找回来。這事儿阿姊和姐夫你们也都知道,当年我着急,還让怀章帮着出主意想法子。 后来人找回来,我写了信回家去问,阿兄說是拍花子的要把她卖到富贵人家做妾,赚银子,动的心思。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当年阿兄为了维护宝令名声,连我一并给瞒了。” 魏氏咬着下唇,狠下心来,抬眼去看姜元徽:“你应该是知道的,她当年被卖去了青楼,就在越州那位刘娘子手底下。只是你与我說的时候,我沒有往别的地方想,還以为是拍花子的把人放在刘娘子手上调理,好把她调理的乖顺听话,死心塌地之后,再卖個好价钱。 可事实上,早在她十二岁那年,人就已经给毁了。” 第442章 心魔 人毁了…… 年轻的女孩儿,落入青楼那种地方,一句毁了,意味着什么,连姜莞心裡都明白。 在场众人,无不大吃一惊的。 就算是愤怒如裴高阳,也有一瞬间的愣怔住,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才好。 后来還是姜氏最先回過神来的。 魏氏說完那句话之后,也抿紧了唇角,缄默不语。 姜氏盯着她看了会儿:“這是她自己跟你說的?” 魏氏点头說对,姜氏就又问她:“你不想让她自己当着我們的面去回忆,去面对,所以把她留在家裡,先来告诉我們這些?” 她還是点头。 姜氏几不可闻叹了口气:“你派人回家,带她来吧。” “我……” “你不用說。” 姜氏一抬手,拦了她的话。 昌平郡王坐在她身边,扯她袖口,想拦却拦不住。 姜氏把自己的袖口抽出来,又瞪了昌平郡王一眼:“你拦我干什么?事情都這样了,有什么不能說的?” 她语气不善,昌平郡王讪讪的别开眼,果然不說什么。 姜氏才又与魏氏道:“我不是說不信你,或者不信她,這种事情,刘娘子就在我們手上,去盘问,总能调查清楚。 叫她来,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手造成,是她自己的错处。 我也是做人姑母的,所以能体会你的心情。 你觉得她可怜,事出有因,是有苦衷的,想替她分說几句。 這种事,也是豁出老脸,咱们几十年的情分,你自己知道,开了口,我們心裡多少都会有隔阂,可還是来說了。 其实要我說,真沒必要。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干這些事情之前,就应该想到一朝事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和下场。” 就因为她說的都对,魏氏才不知道拿什么去反驳。 做错了事情是要自己去承担后果的。 這样的话,她也同宝令說過。 至于姜氏所說的,开了這個口,心裡有隔阂那些,她难道真不知道嗎? 拿着情分去求情。 嘴上說的再好听,可就是在把那些苦楚說给众人听,希望他们能够对宝令網开一面。 尤其這几家人,哪個是真正的铁石心肠? 魏氏低垂下头,再不言语。 姜护看了顾氏一眼,顾氏也叹了口气:“弟妹,你叫人回家,带她来吧。” “阿嫂……” “我知道你是心疼孩子,也知道你不是光心疼自己家的孩子,咱们在盛京相处了几十年,谁不知道谁呢?她說的那些话也不是针对你,你不用往心裡去。” 顾氏拦了她后面的话:“你叫她来,有什么话也该当着我們的面跟我們說清楚了。 她害了清沅,弄成现在這個样子,我們费了多少心力才让清沅能想得通。 你自己想想,现在她說有苦衷,有原因,說给你听,叫你出来替她求情,我們怎么能接受呢?” 她一面說,一面摇了摇头:“她真是有苦衷,大大方方告诉我們难道不行嗎? 不光怎么說,你方才說的话,我們也算听进去了。 叫她来,再有什么,让她自己說吧。 再不然,你真觉得她小小的年纪,這样的话,当着這么多长辈的面,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 顾氏侧目去看姜莞:“你去跟她說,去不去?” 姜莞月份大了,身体虽說显得笨重,她自己又說惫懒不爱动,但健健康康的,平日裡御医還劝她多走动走动呢,免得越养越懒,等到生产的时候反而沒什么好处。 顾氏都发了话,赵行也不好說什么。 姜莞抿唇說好,然后转過头就去劝魏氏:“舅母,叫我去跟宝令表姐谈一谈吧?” 魏氏心下无奈。 阿嫂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她真的跟裴高阳夫妇闹得生分了。 就算是方才姜氏說的那些话,其实从根本上来說,也是为了她好。 毕竟再怎么信得過,再如何知根知底,人心多少都会长偏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