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生不行善 第74节 作者:未知 他說到此处,猛然咬重话音,又因赵行他们站的不算十分远,不敢拔高音调,生怕叫人听去。 赵奕目下很顺着姜莞,改了口,只叫阿莞:“你若是肯听我說,改天我来寻你,把事情的是末缘由,慢慢說给你听。阿莞,别记恨我,我也是身不由己……你知道我,自幼离宫,十岁回京后,也并沒有外人所见那样风光。 他们不知道,你却都知道的,所以阿莞,我……终究是我沒有本事,也沒有那個福分,留不住你。” 赵奕一面說,一面从袖袋中掏出個什么东西来。 姜莞一直都眉眼低垂,见他有所动作,才掀了眼皮往他手上看。 赵奕手心裡躺着一枚平安扣,也就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羊脂白玉温润,偏這玉白中夹杂了些许赤红颜色,天生天长,极为难得。 她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前世最后是落在了郑氏手中。 赵奕稍稍侧身,把平安扣递過来:“外祖母替我求来的平安扣,护佑了我十五年,保着我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阿莞,你收下吧。 往后我不能像从前那样护佑你,希望它能代替我,保你一生顺遂安康。 二兄他……二兄身边,也非净土。 他看在国公府的份上,不敢对你怎么样,但终究我不放心。” 這是荥阳郑氏的太夫人在赵奕被送到郑家那年,不辞辛劳,赶往杭州灵隐寺,于佛前供奉四十九日,为赵奕求得佛光普照。 当初她被送至铜雀台,沒多久郑氏来看她,小小的平安扣,被她制成坠子,挂在腰间。 郑氏說,宫变当夜,她独守王府,受了惊吓,大病一场,官家心疼,将這东西给了她,为她镇邪祟,保她安康的。 郑氏還說,姜莞,你也该清醒過来,究竟谁才是官家心头肉,你還看不明白嗎? 彼时姜莞心如死灰。 她在内廷为赵奕筹谋布局,与他裡应外合,那是何等凶险,赵奕都沒想過把這东西给她。 她虽不信什么镇祟护佑之說,可那实实在在是一颗真心。 如今,這东西就在她眼前。 姜莞眉心蹙拢,眸中覆上一层水雾,氤氲着,轻轻摇头,柔声婉拒:“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贵重,予你的,什么都算不得贵重。” 赵奕坚持着,不肯收回手,也不强拉姜莞的手塞进去,像怕唐突了她:“阿莞,你想明白了对不对?你還肯跟我說說话,這样安安静静的,我好高兴。” 但语气中又生出无限憾恨。 姜莞掩面,似在哭泣,实则是快要忍不住,只能捂着脸,免得赵奕看出端倪。 好半晌她才平复下来:“你什么都知道,我却什么都不能再說了。三殿下,這世上的许多人,生来注定是要错過的,好些事,也是天命早定。我与三殿下,大约正应了那句有缘无分。 你這枚平安扣,我真的不能……” 结果她的声音猛然收住,好似回想起什么,眼底先是闪過震惊,而后翻涌起惊涛骇浪,直勾勾看向赵奕:“你說玉华楼是有人设计陷害,還說二哥哥身边也非净土,难不成……难道說……” 谁知道她都沒有问完,赵奕面露慌张,忙比了個噤声手势给她看:“阿莞,别說了!” 他那样的神色,很容易让人跟着一块儿焦虑起来。 心内惊惧,又可怜他。 明明是一样的人,却端得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为兄长所不容。 赵奕又把手中平安扣往她面前送:“所以你收下,让我安心些。” 姜莞咬着下唇,泫然欲泣:“三殿下……” “别哭,我看了会心疼的。” 姜莞眼皮垂下的时候,把眼底的厌恶尽数掩盖,然后软着嗓音跟他商量:“可我收了你這样贵重的东西,是瞒不了二殿下的……” 赵奕呼吸一重,咬咬牙:“不妨事的阿莞,他知道了也不妨事,你不是也說了,咱们终究還有一同长大的情分在,就当是我给你赔礼的,二兄也不能說什么。” 姜莞這才颤着长睫說声好,抬手接過平安扣,又十分仔细绝不跟赵奕的手掌碰着半分。 “你去吧,阿莞,去吧,我也要回宫了。” 第111章 大用场(五更) 赵行陪着姜莞走在最后面,甚至跟赵然他们還拖出一段距离。 他们也不理会,赵奕的突然出现更沒在众人心底掀起一丝波澜,哪怕是周宛宁,起初想问,后来也被裴清沅几次不经意的阻挠打消了那样的心思。 赵行的氅衣忽而被人轻扯了下,他低头看姜莞:“怎么了?” 姜莞撇着嘴,从袖口裡拿出那枚平安扣给他看:“你怎么不问我呢?” “你先前同我說過,我就沒什么好问的,你做什么事說什么话,既有章法,又有分寸,若是想說,肯定会告诉我,若不想說,也有你的原因,我不会追问。” 赵行温声解释一番,才看那小小的平安扣。 皎洁月色下,羊脂白玉在小姑娘白嫩的手心裡躺平,更见温润,三五处赤红色,也化成火簇热烈。 他嗤问:“他說让你留着這东西保平安的?” 姜莞点点头:“他非要给,我不收他肯定還会再来送,我想着收下就收下吧,以后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赵行面色沉沉:“外祖母特去灵隐寺给他求的,佛祖也不会护佑旁人,并不是谁拿着這东西,谁就能得佛祖庇护,于你沒什么用处。” 他說着略挑眉心,仔细观察着姜莞神情:“你若喜歡這样的东西,等以后有空,我陪你去一趟杭州。” 她沒兴趣。 而且自从觉明方丈說過那番话,姜莞心底对佛家生出些敬畏,虽還是不信佛,但……觉得還挺吓人的。 她這种逆天改命夺回一條命的人,還是少往佛寺去,免得佛祖看不惯她,把她收了去。 于是姜莞摇头:“不是說那個,要說求佛祖庇佑,還用得着他啊?更不必往灵隐寺去,我看觉明方丈就挺喜歡我的,他也许觉得我很有佛缘。” “又胡說。” 赵行无奈笑着点她,心情也好了不少:“那就收着吧。這种东西虽沒什么用处,但也沒多大坏处,想回禀就去跟皇婶回禀一声,不想回禀就自己放好了,反正他不会到处与人說将此物送了你。” 到底是外祖母一番心意,赵奕有心,不会得罪郑家,自然不会轻易寒了老夫人的心。 至于什么私相授受一說,他都不說什么,旁人更沒资格說。 姜莞笑着把平安扣收回到荷包裡去:“我沒打算告诉姑母,最好大家都不晓得這东西被赵奕转送给了我才好。 我說了呀,来日說不定派上大用场。” 赵行眸色微沉,這时才明白她所說是何意,本想劝說提点几句,转念一想又作罢,只随她去:“都随你。不過也可见他不遗余力想挽回你的心意,否则這种东西,怎么肯轻易送人。” 一個弄不好,都是把柄。 贴身珍贵之物,从来都是保管妥当的。 姜莞說未必:“也可能是觉得我是個傻子,又无害,不会存着害人之心,就算给了我這样的东西,我也不会拿它大做文章,你觉得呢?” 赵行笑笑沒說话。 還是对她的心意太過笃定,不然她哪日倒戈,一心向着自己,小姑娘沒那些心眼子,他却有,赵奕怎会不防范着? 所以也就是珠珠自己嘴硬,总說从沒真心爱慕過赵奕。 实则他们這些人,连同赵奕自己在内,谁又看不出来,她是爱到了骨子裡去。 大過年的,赵行不想给她找不痛快,這话就沒再說。 只看着她收好平安扣,眉心动了下:“這只荷包,我见你常用。” 她說是啊,不明就裡问赵行:“你不是知道嗎?這是我回京前阿娘亲手做的呀。” 她身边常用的东西,赵行是都清楚的,怪莫名其妙的,好好的蹦出這么一句来。 等姜莞准备再问他什么意思,自己眼底先一亮,笑弯了眼,把刚装好的平安扣又拿出来,两根手指捏着朝赵行递過去:“你替我收着,等晚些时候送我回家,再交给我,我回去找個小盒子装起来,放进库房去,就算以后要用时,也只找個寻常不用的小荷包装着,這总行了吧?” 赵行眉目才舒展,理直气壮接過平安扣,随手丢进自己袖袋中,說了声好,再沒后话。 前面周宛宁是看他二人說了半天话,忖摸着也该說完了,才小跑過来,拉着姜莞就要走:“我发现一家摊子,有好玩的,你不是要给清沅姐姐套好东西嗎?快来看!” 姜莞被她拉的身形一动,只得迈腿快步跟上周宛宁身形,還不忙回头叫赵行:“二哥哥快来。” 周宛宁一撇嘴,在她手腕上捏了下。 赵行腿长,一步迈开顶得上小姑娘家两步,跟上来的也快。 周宛宁說的就是一家套圈摊子。 摊主是個四十来岁的男人,圆圆的脸,慈眉善目,身边坐了個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白白胖胖,很可爱。 周宛宁指给姜莞看:“那個小老虎,看见沒有?粉瓷那個,是不是很精致,又很可爱?你套那個,清沅姐姐属虎的,套那個最合适!” 西市這边套圈的摊子上摆的东西都不会太廉价,毕竟這边多是高门显贵的小娘子们来逛,太次的东西实在不入眼,连玩儿的兴致也沒有。 姜莞粗略扫過,大体有数。 红珊瑚的手钏,碧玺石的念珠,赤金宝石簪子,白砗磲与绿松石相间的小摆件,大点儿的物件有瓷瓶,有圈口套得住的盆景。 而在這些东西后面,摊子的最后两排,是卧兽。 陶制貔貅,白瓷玄武,青瓷麒麟……正中间就是周宛宁指给她看的粉瓷小老虎。 百兽之王,窝在一众神兽中,再加上烧制出来是粉瓷,是真的有些可爱。 且只有手心大小。 的确适合小娘子。 姜莞一眼就喜歡上,跟摊主要了十個圈,拿在手上,叫裴清沅:“表姐喜歡那個嗎,我给你套了来!” 裴清沅笑着說好,摸摸她发顶:“十個圈你能套到嗎?” 她揶揄调侃,姜莞一怔,面颊旋即挂上一层薄粉色,气的跺脚:“我肯定给你套到!” 却并不說要用多少個圈儿。 临了了,不放心,虎着脸嘱咐赵行和姜元瞻:“這是我要送表姐的,你们谁也不许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