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离家
当时晏长风還不太懂事,她纵然知道大姐是宠她,但却理所当然地认为大姐本就应该去贵门做贵妇,大姐那样温婉贤德,一般人家根本配不上她。
可她却沒有考虑過大姐心裡愿不愿意,好像就默认了贵女就该入贵门。
直到這时她才认真思考這件事,抛开大姐遇人不淑這件事,她心裡是否真的想去北都呢?有多少是为了满足外祖母的要求,有多少是为了让妹妹自由,又有多少是为了成全父亲母亲?
除去這些成全,她自己恐怕已经沒有想不想的空间。
晏长风终于开始直视大姐這些年平平淡淡的付出,那样一個柔弱的女孩子,不知默默担下了多少她不能想象的重量。
“姐,不是外祖母,你也知道,她老人家素来不喜歡我這副性子,怎么会让我去北都当贵妇丢她的脸。”說到這裡晏长风笑了笑,莫名带着点說不出的娇羞,“帮家裡扩展生意是一方面,主要是,是我看上了一個男子。”
晏长莺的表情又被茫然取代,好像妹妹跟喜歡一個人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個存在,她脑海裡沒有這個概念。
“你别告诉咱爹娘啊!”晏长风跟真的似的攥着大姐的手恳求,“我看上那人吧身体不大好,我怕咱爹娘看不上他,所以打算从长计议。”
晏长莺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微微睁大眼,似乎是有些消化不良。過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吐出四個字:“私定终身?”
“噗……”
晏长风心說老姐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她就是有点离经叛道也不能……当然,也不是完全沒可能,如果她遇上個不被家人看好的心上人的话。
“姐,我是個正经姑娘,不会這样的你放心,我是說慢慢争取。”
這话题不能再继续,說多了她也编不下去,于是转开话题,“姐,我找了個可靠的护院来保护你,這人是你曾经从大街上收养回来的,我看他人挺实诚,就将他调了来,平日你有什么话想与我說,就让他传信给我,你想见见他嗎?”
晏长莺的眸子又暗淡下去,似乎对见不见沒什么兴致。
她這些日子渐渐不怎么排斥家裡人,奶娘丫头们可以进屋伺候,只是不能近身,她只相信自己跟妹妹。
反正除妹妹以外,院子裡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都沒什么关系。
“隋煦,你进来让大姑娘认认。”晏长风朝屋外喊。
随即屋门被缓缓推开,隋煦谨小慎微地站进门口,也不敢抬头,像怕唐突了大姑娘。
“隋煦?”
谁知晏长莺居然一眼认出了他。
隋煦猛地抬头,他万万沒想到大姑娘居然還记得自己,一时受宠若惊,但当他看见大姑娘那双黯淡的眼睛后心裡又咯噔一下。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憔悴成這個样子,且看着似乎是有些……痴傻?
“大姐還记得你就更好了。”晏长风也有些意外,似乎大姐对自己庇护過的人都记得格外清楚,“平日你也不用做什么,如果大姐出门的话,你帮我看护着她就好。”
“是,二姑娘,您放心,鸽子跟大姑娘都交给我!”
晏长风笑着点点头,又嘱咐了大姐几句這才跟隋煦离开屋子。
刚一出门,隋煦便咬牙问:“是谁害的?”
晏长风眉头一挑:“你怎么知道是叫人害的?”
隋煦有理有据,“大姑娘乐善好施,人又开朗,怎么会无缘无故成了這個样子?”
晏长风沒有答,眼睛望着远处,“你只管好好保护她就好。”
害她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十月初六,一早晏长风便要离家。
她此行一切从简,自己只带了几套换洗衣服,因着北都与江南时兴的东西不一样,到了北都迟早要换一批新的,带多了是累赘。
随行的人倒不少,不過以护院小仆为主,丫头就只有一個如兰,還有母亲的一個陪嫁,吴嬷嬷。
其实连如兰她也不想带,這丫头自小跟着自己,沒受過什么委屈,自然也沒长几個心眼儿,去了那吃人的贵门后宅怕是沒有舒心日子過。
但這丫头死活要跟着,加上母亲要求,晏长风就只能带上她。另外母亲怕她吃亏,想要冯嬷嬷跟着她,可她更怕母亲管不了一家上下,冯嬷嬷到底更有能力些,便换成了吴嬷嬷。
一個要嫁入国公府的小姐身边只有两個人贴身伺候,怎么看都怪寒碜,直到出门前姚氏還在絮叨這件事。
晏长风便将外祖母搬出来:“外祖母自然会安排,咱们家裡的過去的丫头她老人家兴许看不上。”
姚氏這才作罢。
告别了父亲母亲,還有自发相送的家下人,晏长风终于离了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刚出门,就看见了章家的马车队。
章三小姐的排场大得骇人,十几辆马车头尾相连,几乎占满了整條街,不知道的還以为她要出嫁。
“雪衣姐姐!”
章如烟看见晏长风出来,便从自家马车上跳下,欢天喜地地跑到晏长风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雪衣姐,我坐你的马车好不好,我一個人怪闷的。”
自从隋煦当街给了章如烟沒脸,章家就一直跟晏家僵持着,僵到现在沒人递台阶,只好自己搭桥下来。
章晏两家的小姐当街手挽手,同乘一辆马车,那之前的矛盾就自然化解,章三小姐造谣的事也就揭了過去。
换做平常的矛盾,晏长风就顺水推舟地化解了,這次她却不打算给章如烟這個脸,她就是要让章如烟在扬州城留下這個造谣的坏名声。
“恐怕不好呢。”晏长风抽出胳膊,径自走向自家马车,掀开车帘给章如烟看,“呐,我车裡都是鸽笼,坐不下第二個人了。”
章如烟黑着一张脸目瞪口呆。
晏长风一共就五辆马车,居然還塞满了鸽子?
她不是去北都待嫁嗎,都不带嫁妆的嗎?
章如烟十分不解,她此行去北都,爹娘恨不能把全部家当给她带上撑门面。這样一对比,晏长风简直算寒酸了。
“天啊,你怎么带了鸽子?”章如烟佯装惊讶化解尴尬。
“想带就带喽。”晏长风跳上马车,催促,“快走吧,别误了船。”
近二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行去瓜洲渡,然后各自行李装船。
章如烟带的东西太多,装船就要花半日,她不耐烦等,便又跑去蹭晏长风的船。
“雪衣姐,我来跟你作伴可好?水路漫漫,有個說话的人才不寂寞啊!”
晏长风宁愿寂寞些,她抱歉道:“如烟妹子可别上来,我這船上装满了鸽笼,同這些随地拉屎撒尿的小东西住在一起,你怕是受不住的。”
当然,主要是她的船早已经装好,才不要等章如烟,于是朝自家舵工一挥手:“咱先起程吧,今日逆风,别叫味道熏了章家小姐。”
說罢,晏家的船先行驶离了渡口,徒留一脸尴尬的章如烟愣在岸上。
周围不知多少船家還有船客,皆以看热闹的神色注视着。章如烟一张嫩脸渐渐涨成了猪肝色,她想她這辈子再也不要回扬州府了,她的脸已经沒有地方搁了!
“小姐别同她一般见识。”身边的一個嬷嬷阴着一张脸說,“且让她先得意這一时半刻的,横竖她也活不到……”
“胡說八道什么!”章如烟瞪了嬷嬷一眼,怒气冲冲地甩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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