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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四大家族

作者:淮西
裴修深夜归来时,晏长风正准备吃回家后的第二顿。她先前在集福院陪着老太太吃了一顿,回到二房沐浴過,小厨房又端来了乌鸡糯米汤。

  “你回来得正好,快坐下陪我一起吃。”

  “刚好饿了。”裴修洗過手坐在媳妇儿身边,手习惯性地搭在她小腹上片刻,不知在感受些什么。

  “這么晚了,宫裡就不能给点吃的?”晏长风打发如兰再去下碗面,“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吃草,你们就该集体撩蹶子。”

  “谁說不是呢。”裴修笑,“韩霄忍不得饿,圣上问话他就装胃疼,要不是他,估计這会儿還沒完。”

  “韩大人這性子怪好玩的。”晏长风问,“宫裡情势如何,成琨父子都处理了?”

  裴修把今日朝堂上狗咬狗那一出讲给她听,“成琨断然沒有活路,成锋我会想法子把他捞出来,不過不是现在,至于皇后,圣上为了颜面,大概不会惩处太過。”

  晏长风:“那蜀王的太子位十拿九稳了嗎?”

  裴修摇头,“還不算,我先前說過,立储不是圣上一個人的事,首先朝臣不能超過半数反对,其次得凑齐四块圣祖令。”

  “什么圣祖令?”晏长风从未听過。

  裴修:“就是圣祖皇帝分发给四大家族的四块令牌,每一朝非嫡长册立太子都要凑齐這四块令牌才算,圣上当初就是靠大长公主笼络四大家族才成了继承人,太子也是,只不過后来四大家族老一辈都故去,才叫盛明轩钻了空子。”

  “這么麻烦?”晏长风以为干掉太子就十拿九稳了,谁知道還有這么多破事,“那先前圣上凭什么独断专行立皇孙?”

  裴修同她解释,“依照本朝的立储顺序是父死子继,太子为储君,他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不需要四块令牌,成琨跟皇后为了让這個庶子名正言顺,一出生就让圣上做主给正了名份,再加上是太子遗孤,他们自觉可以堵住别人的嘴,但眼下局势朝臣不可能答应。”

  “如此說来,蜀王的胜算還是大啊。”晏长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经此一闹,朝臣应该有半数以上支持蜀王,四大家族裡,咱们跟魏国公還有德庆侯府应该是十拿九稳,安阳侯府那边已经立了嫣姐儿为世女,就算老侯爷不同意,他孤掌难鸣,恐怕也难翻出什么浪花来吧。”

  “只要他翻就是麻烦。”裴修道,“蜀王上位对世家大族的影响最大,世家可不止四大家族。”

  “我明日去看看外祖母跟大表姐,先探探口风。”晏长风說回到家事上来,“我方才去看了祖母,她老人家身子骨大不如前,听王嬷嬷說冬日裡病了几回。”

  裴修猜想祖母這几個月不会好過,裴延庆造反被杀,国公府元气大伤,孙子孙媳奔波前线,老人家一边是伤心一边是担心,身边又沒個知心人开导,自然郁结于心。

  “吃過饭我去看看她。”裴修說了半天,還沒见汤的影子,“我汤呢,厨房总不会沒给我做吧?”

  “汤来了汤来了!”如兰說话端着托盘进来,“姑爷久等了,厨房现做的面,耽搁了。”

  裴修笑,“我跟夫人一样喝点参鸡汤就好,干嘛要现做面……诶?为什么我的是整只鸡?”

  晏长风的鸡汤,鸡肉是撕碎了的,掺合在糯米裡很容易入口。而世子大人的鸡汤,鸡是整只的,糯米還在鸡肚子裡,十分的敷衍。”

  如兰道:“糯米鸡汤本来就這样喝的世子,我家姑娘以前也這么喝,现如今情况特殊,所以一切按照祖宗的待遇来。”

  晏长风:“……”

  裴修笑了起来,這理由他沒有意见,“得,我跟祖宗吃一锅裡出来的鸡汤,這待遇也算到顶了。”

  晏长风的祖宗待遇才刚开始,第二日她一睁眼,洗脸巾就递到了面前,紧接着是漱口水,早茶,早饭,整個不让她下床的节奏。

  她哭笑不得,“如兰,你小姐我只是怀了娃娃,不是半死不活了。”

  “呸呸呸!不要說這样不吉利的话。”如兰道,“姑娘好容易有了,我乐意伺候着,反正养一养也沒有坏处,你在外奔波几個月,怎么不得补回来啊。”

  這风格怎么那么像裴二,晏长风问:“是你姑爷教的?”

  如兰:“姑爷倒沒有,只嘱咐我不要叫醒你,让你多睡会儿。”

  哦,那就是青出于蓝了。晏长风心說好嘛,如兰现在成了徐嬷嬷王嬷嬷還有裴二结合体,以一抵三,一身神通。

  在床上吃完了早饭,她道:“如兰,我今儿得去侯府,帮我准备衣裳。”

  如兰不情不愿,“刚回来呢,又要出门子,姑娘您怎么就不能消停些?”

  晏长风以后不消停的日子還多呢,但她沒敢說,怕耳朵长茧子,“正是刚回来才事多,各家总要走动一二,沒事的,我叫马车走得慢些,不会有事。”

  一番祖宗待遇折腾下来,离家时天儿已经不早,晏长风叫陈岭赶快点,几乎是快马加鞭到了侯府。

  下车后她不忘嘱咐陈岭,“回头如兰问起来,你只說马车赶得很慢,非常稳。”

  陈岭一脸懵,“现在如兰丫头這样可怕了嗎?回家還要对口供?”

  晏长风仰天长叹,悔不当初,“谁說不是呢!”

  德庆侯府外有数人把手,见了晏长风,還是那套說辞:”世子夫人請留步,大长公主如今不见客。”

  晏长风端详這些侍卫,不是侯府的府兵,八成是东宫的人,“哦,她老人家沒教你们看门得先认清各位贵人的脸嗎?你们這样看门,不知要得罪多少贵人。”

  几個侍卫不客气道:“這是大长公主的吩咐,”

  “成琨已经入了刑部大牢,皇后被禁足凰宁宫,你们现在退开,无人怪罪,若是不退,休要怪我不客气。”晏长风言尽于此。

  宫裡的消息還沒传到這裡,這些侍卫不知道靠山已倒,還在尽忠职守,现下听闻真相,都有些不知所措。

  晏长风提点:“你们的人尽快离开侯府我不追究。”

  侍卫们自然不敢继续在人家地盘上找死,纷纷退去。晏长风顺利进了侯府。

  侯府的人上次几乎死绝,府裡沒添人,一片死寂,又因着无人整理打扫,落叶遍地,四处灰尘,像個空了许久的宅子。

  她一直走到二院才看见有人,正是在家养了几個月的姚文庭。

  “长风?”姚文庭以为自己眼花了,“是你嗎,你怎么来了?”

  “是我大表哥,我昨日刚回来,今日過来看看你们。”晏长风见姚文庭走路有些跛脚,心头一紧,“你腿怎么了?”

  “哦,沒什么。”姚文庭這几個月受尽了伤痛的苦,意气全消,“大腿上挨了一刀,砍得深,沒好利索。”

  什么刀伤近四個月也该好了,晏长风琢磨着,恐怕是伤了筋脉,“柳庄主還在北都,下午我請他来给你瞧瞧,表哥,舅母跟大舅舅他们都好嗎?”

  姚文庭:“父亲比我伤的轻,他早已好了,母亲也沒什么大碍,就是在家闷得慌,整日嚷嚷着要出去。”

  晏长风点头,“表哥,皇后如今被禁足,成琨倒了,府外的看守尽数退去,你们可以自由进出了。”

  姚文庭一怔,他数月不知人间事,有些跟不上她的话,“那太子呢?”

  “太子死了,但太子得了一子。”晏长风說到皇孙时,刻意留意着他的反应,“成琨与皇后为了让皇孙上位,软禁了外祖母,欺瞒圣上,诬陷蜀王谋逆,险些就得逞了。”

  “太子死了?”姚文庭对這些变故感到震惊,“沒想到短短数月,局势天翻地覆,那皇后娘娘也忒是糊涂,一個襁褓中的婴孩如何能为太子,還不是被成家操控的傀儡。”

  晏长风知道表哥不站皇孙,多少放了心,如今只要能确保大舅舅跟外祖母支持,蜀王就稳了八成。

  “可說呢,如今的局面,横看竖看都该有一個年长的皇储,但只怕有些人目光短浅,只考虑自家利益。”

  姚文庭是個聪明人,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悄声与她說:“父亲往日都以祖母的意见为准,表妹恐怕還要征求祖母的支持,此事才算十拿九稳。”

  “還不算十拿九稳。”晏长风摇头道,“安阳侯那裡還不定是個什么立场呢。”

  姚文庭微微皱眉,安阳侯倒的确不好保证。

  晏长风:“行了,先不說這些,表哥,我先去看看外祖母。”

  姚文庭摆摆手,“你去吧。”

  世安院如今院如其名,安静得叫人心慌,花团锦簇四季常青已成過往。偌大的院子只有两個人在扫洒,正是徐嬷嬷跟吴嬷嬷。

  “两位嬷嬷怎么亲自做這样的活计?”晏长风打量她们,数月不见都瘦了,原先吴嬷嬷還有些富态,這会儿瘦了足有两圈。

  “表姑娘你回来了!”

  两個嬷嬷喜得什么似的,纷纷上前来拉着她。徐嬷嬷眼尖,先发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這是有喜了嗎?”

  晏长风笑道:“您眼神儿真好,我今儿特意穿得宽松呢。”

  “有了就好,有了就好!”徐嬷嬷欢喜非常,“快些告诉大长公主去,也叫她高兴高兴,這几個月可算有個像样的好消息。”

  晏长风悄声问道:“外祖母還好嗎?”

  徐嬷嬷沒点头也沒摇头,“大长公主身子骨倒還好,只是不怎么出屋,也不大說话,你去瞧瞧就知道了。”

  晏长风随后进了裡屋。见外祖母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沐在日光中,身上半盖着毯子。

  她老人家看上去還是老样子,只是少了锐气,倒像個正经的富家老太太了。

  不等她說话,外祖母道:“雪衣丫头有喜了么,過来我瞧瞧。”

  “外祖母。”晏长风走到窗前,稍稍挡住光。

  大长公主拉着她的手端详,满意地笑了笑,“不错,你精神气儿足,胎象也不错,我瞧着像個男胎。”

  晏长风私心裡想要個姑娘,又怕失望,所以一直沒问柳清仪是男是女,沒想到叫外祖母一语道破了。

  “生男生女都好。”

  大长公主笑而不语。晏长风知道她想說什么,无非是生個男娃稳妥,继承国公府之类的话。不過,她老人家大概知道现如今說這些话是自讨沒趣,所以话到嘴边又不說了。

  她们之间隔着信任与背叛,又隔着胜者王败者寇,早已不是能亲近的关系,不過是靠亲缘维持着往来的关系。

  大长公主松开她的手,人仰靠在软榻上,闭目道:“想必蜀王大胜,太子跟盛明轩沒能活着回来,太子可是生了個儿子?”

  即便足不出户,大长公主也大概能猜想到局势。

  “是,圣上差点儿立他为储。”晏长风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成琨与皇后太心急了,心急必定失了稳妥,意料之中的局。”大长公主语调慢悠悠的,“可是呢,他们又不得不如此,不争,太子一系所有关联的人皆要承担败局带来的后果。”

  晏长风沒有接话,人人心裡都有一杆衡量世事的秤。外祖母始终认为人就该不断地争,直到争取到足够的筹码傍身,這辈子才算稳妥,如果她在皇后的位子上,必定也会冒险去争。

  但晏长风不认为争是唯一的路。不争,皇后跟太子妃或许還可安度余生,争了就是成王败寇,倘若他们遇上的是外祖母這样的敌手,结局必定是個死。

  当然,選擇争的人会认为败比死可怕,也会以己度人,认为不争也是個死。各自的選擇罢了,沒必要争辩。

  沉默了片刻,大长公主摆摆手,“你且回去歇着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只限于问候就好。晏长风起身,帮外祖母掖了掖毯子,“那我先回去了外祖母,您好生歇着。”

  大长公主微微点头,在晏长风即将离开屋子时又开口道:“我如果是蜀王,必定先除掉那個孩子,以及剩余的两個兄弟,沒有什么是十拿九稳之局,只有斩尽杀绝。”

  晏长风脚步一顿,随即走出了房间。

  某些程度上說,外祖母的办法确实最为稳妥,杀光所有敌手,不是蜀王也该是蜀王。可晏长风觉得,恰恰因为蜀王是蜀王,他才不会跟外祖母一样選擇。否则,他跟当年的秦王就沒有了区别。

  皇位要争,却沒必要为了争而争,如果本身的能力与德行足够坐上那個位子,那就是十拿九稳。而斩尽杀绝,是下乘之局。

  离开侯府,晏长风又去到安阳侯府,进门时,恰好遇见从侯府离开的客人。

  這客人出乎她的意料,竟然是武昌伯夫人,以及本该在宋国公府别院裡待着的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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