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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作者:梦娃
周昭训经此一事,从此竟沉稳下来,什么侠客什么传奇,再不听她說,反倒是照着吉祥姑姑的菜谱学做菜,学得還有模有样的。

  太子妃受了惊吓,孩子早产,腊月二十七生了一对龙凤胎。

  太子抱着孩子,握着太子妃的手簌簌落泪:“娇娇儿,咱们有孩子了。你别担心,你别怕,你要养好身体。娇娇儿,咱们的孩子什么都会有,我再不会让他们受這许多委屈。”

  太子妃素着一张脸,抬手去擦他的眼泪:“修哥哥,我不是受不得委屈。”

  她什么都明白,只是不喜歡东宫。

  她也像吉祥姑姑一样爱偷偷跟李福贵絮絮叨叨:“福贵,我不喜歡這裡,我不喜歡,阿柔也不喜歡……他们不累的嗎?修哥哥,许良娣,皇后娘娘,他们不累的嗎……”

  他们累不累的不知道,但从不打算歇一歇。除夕夜,别人家父母儿女团聚,小长平却从周昭训怀裡叫许良娣“接”走了。

  太子妃抓着太子的袖子问:“修哥哥,许良娣会不会好好照看小长平?孩子哭了,她那裡会有人抱一抱他嗎?”

  太子揽着她,凝望着小女儿的睡颜,眉头紧蹙,张了好几次嘴也沒說话。

  小长平回来的时候已经不会哭了。

  太子妃抱着已经冷了的孩子瘫倒在地,生生咳出一口血,两眼空洞洞的,张着嘴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话,李福贵和周昭训一左一右去搀她,听见她很细弱的一声“我的长平……”,就抱着孩子厥過去了。

  太子一直到深夜才来看她,小小的人儿盖着厚厚的锦被,脸颊還是湿的,睫毛微微颤着,到底也沒睁开眼。太子守在她床边,哼着从前吉祥姑姑常哼的江南小调: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個飘零在外头……”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個飘零在外头。”

  他反反复复地哼着哼着,太子妃面庞上有两行清泪蜿蜒而下,他又伸手替她拭去了。

  他们始终沒有开口說過一句话。

  小长平的死换来赵王党的倒台。

  赵王妃的母家原也是许家的旁支。许太师死后,当家的是许皇后的哥哥许良娣她爹许太尉,此人能耐不高,脾气却大,许家其余各房沒几個看他顺眼,私底下早已斗得相当厉害。先太子身边原也有不少许家人,太子妃虽姓许,却只是许皇后隔房的侄女,哪裡有亲侄女靠得住?先太子又念着他生母,真真不识抬举。许皇后兄妹不管不顾地除了先太子,多少也有点“清理门户”的意思,只是這一下点燃了许家其他人的怒火,便以赵王妃的父亲为首,集结在赵王身边公开与许皇后打擂台。

  赵王妃谋害皇孙,实为大逆不道,太子在朝堂上痛骂赵王妃的父亲有辱许太师清名,跪下来哀哀恸哭,许太尉立时也老泪纵横,表示此事简直家门不幸丧心病狂,一定要“清查到底”,许皇后脱簪披发,跪在皇上面前請皇上不要因为自己宽恕许家那些不肖子孙的罪過。

  许家人一向趾高气昂,突然又下跪又痛哭,把皇上吓得够呛,立时下旨彻查,彻查,一定要彻查。许太尉的长子当天就亲自将赵王妃的父亲押下狱,如此神速,连沈老丞相都上书为公正无私的许太尉表功。

  小长平到底是不是真的被赵王妃捂死的,重要嗎?谁還在乎呢。

  稚子之死与朝堂之争,孰轻孰重是显而易见的事。

  周昭训将从外头听来的,一点一点讲给太子妃听,太子妃斜倚在贵妃榻上,眉目间一片荒凉。

  “阿柔,他们這些人真厉害,是不是?你說,我从前怎么沒看出来他這么厉害呢?”

  李福贵吚吚呜呜地想为太子說两句好话,太子妃却冲他笑一笑:“福贵,我只是在想他伤不伤心。”

  她望向窗外那排青青的竹子,面上平静无波:“他大约也是伤心的,只是他沒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這样的人,我原是配不上的。”

  怀着孩子的许良娣亲自到太子妃跟前陪着掉了一回眼泪:“莫說你,我這心裡……那孩子在我跟前好好地养了百来日,怎么就,怎么就……”她真心实意地掉眼泪,眼眶红得恰到好处,每一声抽泣都让李福贵想起小长平刚出生时那阵嘹亮的啼哭。

  那时太子說什么?他說:

  “福贵,這孩子哭得這么好,将来一定长命百岁,垂拱而治海晏河清!”

  许良娣哭得那么伤心,周昭训刚想张口,太子妃就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人都走了,她俩也沒說一句话。

  等前朝的纷纷扰扰告一段落,太子妃的病也好了一些,与太子四目相对时,四周只剩下一阵静默。

  “瑶瑶,娇娇儿,過些日子,我带你到别院走一走,好嗎?或者,你也可以同周昭训一起去,她会骑马,你可以跟她学。”

  “過些天,我送你回一趟家?祖父今天還在问你,我看阿娘来看你那几天,你比平时多用了半碗粥,你若想,召阿娘进宫多住些天也可以的。”

  他握着那只纤纤小手,說的时候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太子妃低头听着听着,突然說:“太子,妾想去看看赵王妃许氏。”

  太子看着她的手,她仿佛看着太子,又仿佛什么都沒有看,“我想去看看她,她人挺好的,去年宫宴上還夸我的衣服好看呢。”

  “也许,我能托她到了那边,替我照看一下小长平。”

  李福贵扶着太子妃下马车时,身旁有一棵高高的银杏树,树干虬曲,郁郁葱葱,一丝凉风拂過,繁茂枝叶裡,有啾啾唧唧的蝉鸣声。

  “绿叶成荫子满枝。”

  太子妃尖尖的手指磨着粗粝的树皮,把這几個字翻来覆去咀嚼似的,念了好几次。

  赵王妃被囚在赵王府一处偏远的院落裡,赵王的姬妾儿女已随着他去守皇陵,往日雕描画栋一派富贵气象的王府静得像茫茫荒野,守卫领着三個人出来,为首那個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哭得抽抽噎噎的,迎面撞见太子妃,不行礼也不问好,咬着唇狠狠地瞪了人一眼骂一句“都是你”,跺了跺脚哭着跑出去了。

  “太子妃娘娘這边走。那是护国公家的六姑娘,跟裡头那位是姨表姐妹,這几天就来過她一個人。”

  太子妃低声叹道:“也难得。”

  赵王妃人将赴死,收拾得很体面,拿着梳子在梳头,见了太子妃,面上也毫无波澜,“沈云瑶,你来送我上路?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太子妃也不說什么,接過她的梳子,替她挽好了发髻,簪上簪子的时候轻轻地說:

  “我知道,不是你。”

  赵王妃终于一声悲啼泪如雨下……

  “不是我!不是我!!!!!!”

  她靠在太子妃怀裡一声声地喊,一声声地喊,像要喊得上天垂怜降下六月飞雪,然而除了惊走屋外晒太阳的小野猫以外,四周静悄悄的。

  太子妃搂着她的肩膀,也哭着喃喃自语:

  “我知道不是你!不是你!是——”

  她们最终也沒有把是谁說出来。

  暖熏熏的晚风吹进来,吹得李福贵泪流满面。

  从那個时候,太子妃再也沒喊過一声“修哥哥”,有一回太子许是喝多了两杯,对着李福贵也絮絮叨叨:

  “我宁愿她指着鼻子骂我。我宁可她是觉得我不好,是我用情不专,是我负了她。”

  “可你看,她什么都明白。不用我說,她什么都知道。”

  “她不怪我,她只是伤心。”

  “我宁可她怪我……”

  他這么說着,一边咳嗽一边笑。等第二日酒醒,又是若无其事地抱着许良娣的女儿去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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