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阳光 作者:未知 三十六阳光 皇上在萦香阁待了一整天。 谢宁沒用早膳,皇上也沒用,诊完脉皇上就问她想吃什么。這和平时的问法還不太一样,那神情殷切的让谢宁受宠若惊,坐都坐不稳。 不止皇上這样,连她身边伺候的人也都個個把心提了起来。 主子有孕了?好事啊! 但是這机遇也意味着风险。這孩子从一直到明年初夏生下来,還有半年多呢,這半年多的時間裡头,萦香阁上上下下都得绷紧了皮,好生伺候谢美人,哪怕睡觉都得把一只眼睁开睡。 就說用膳,现在可不是谢美人一個人吃,她肚子裡還有一位小祖宗呐。 “就照平时那样上就行了。”谢宁說完了又问:“皇上想吃什么?” “朕和你吃一样的就行。” 太阳升了起来,晨雾也散尽了。谢宁起身梳妆,皇上就斜倚在榻上看她,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青荷一直知道自家美人挺受宠的,但是终究怎么個受宠法,她也一直沒有亲眼见過,现在可算是见着了。皇上這是第二回来萦香阁了,跟自家主子在一块儿,连神情和說话都透着那么一股子随意劲儿。她给主子梳头的时候,皇上還在一边出主意:“這边梳高一点,对,别盘的太紧了。” 青荷都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皇上的指点下把這個头给梳完的,皇上只坐在旁边她就觉得全身僵硬不知道怎么动弹了,更不要說皇上還出言乱指点。 谢宁看着好笑,总算是替自己的宫女說了句公道话:“皇上,术业有专攻,青荷都给臣妾梳了快三年的头了,高低松紧的都妥贴,您就甭给她出主意了,這可是越帮越忙。” 青荷吓了一跳,這下连腿都跟着僵了。 這可是皇上哪!自家主子說话這么随意,简直就是不敬啊。 可皇上居然還笑了,笑的還十分和煦愉悦:“好好好,朕就不說了,省得回来头梳的不好你還得怪在朕的头上。” 早膳送来了,虽然皇上說跟谢宁吃的一样就行,下头的人可不敢当真這么办。 不大的方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不得不又抬了一张桌子进来拼在一起,才将将把抬来的东西全都放下。 膳房得了消息,犹如晴空裡炸了两個响雷一样。头一個,皇上在萦香阁。第二個,谢美人有孕了。這一顿早膳可是非同一般,黄公公這回不指使自己的徒子徒孙了,撸起袖子样亲自操刀,琢磨着一下就甩开膀子忙活起来。 后苑的膳房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全都忙了起来,黄公公一边干活儿一边琢磨。听說谢美人昨儿夜裡腹痛,說是不合该吃了凉性的东西。這幸好是沒吃出好歹来,否则膳房呈的那绿豆汤准保得跟着吃挂落。幸好幸好谢美人沒事儿,真是皇天保佑啊。 往后這差事可得更加谨慎了,谢美人有了身子,這一天三顿膳食外加点心宵夜茶汤,样样入口之物都得多加十二万分的小心。皇上這么一大早沒用早膳就赶過来,可见对谢美人有多上心,這事膳房可万万马虎不得。 今日用膳的主次颠倒過来了,往常务必以皇上为主這是不用說了,今天皇上却先问:“想吃哪样?” 谢宁看了一下桌上摆的。光粥就就有四样,其中有一样咸粥,是鸡肉粥。 咸的不太想吃,她现在想吃点甜甜的,暖暖的汤羹。 “就小米粥吧,放糖了嗎?” 侍膳的小太监头都不敢抬,忙答了一声:“回谢美人,已经放過了的。” 皇上点头說:“小米粥补气养胃,你多吃些好。朕也要這個粥。” 黄公公還特意做了谢宁平素喜歡的其他东西,皇上看着倒是觉得样样都新鲜,不是千篇一律的糕啊饼啊之类,也不是那种一大早让人看着就沒胃口的煎肉炖肉。有时候皇上也会奇怪,膳房這是什么规律?一大早的送這样油厚荤大的肉菜来谁吃得下?但似乎膳房一直都是這么干的,有一次早上甚至送来了蒸羊羔肉,那真是看一眼就让人胃口全无。 谢宁拿了一张薄饼,在裡头卷了一些咸菜丝,递過来问:“皇上尝尝這個。” 薄饼应该面糊裡加了鸡蛋摊的,咬一口之后才发现饼裡還有切碎的青瓜和火腿粒,吃着鲜香又不油腻,裡头卷的咸菜用麻油和辣椒炒的脆生生的,微有些辣,咬一口饼再喝一口香稠的小米粥,觉得不光是肠胃,整個人都暖和起来了。 除了這薄饼,還有小馒头,一口一個的大小,炸成金黄色,外皮焦脆,裡面的填的馅儿也不一样,谢宁吃了一個,皇上也吃了一個:“是枣泥儿的。” “臣妾吃的這個是芋泥馅儿。” 再尝试下去,两人又吃到了豆沙,桂花糖,玫瑰和山楂等等不一样的馅儿。一盘子炸小馒头被吃的一個不剩,谢宁這才发现自己好象是吃撑了。 看她动作略有些僵硬,皇上一回想刚才的情形,就猜着她八成是吃多了。 “去院子裡走一走吧,今儿倒是個好天气。” 确实是個好天气,秋高气爽的天气,艳阳当空,天蓝的象是用水洗過一遍似的,连片云都沒有。 一走出门,就能感觉到外头的阳光象一件暖暖的斗篷一样,把人从头到脚都包了個严实。 晒晒太阳确实很舒服,就象洗了一個温水浴,彻底把昨天的酒意寒意以及在屋子裡捂出的那股潮意都给洗去了。水缸裡的莲花已经开败被掐去了,莲叶倒還青翠。院墙上的瓦脊间生着细细的野草,草叶都已经泛黄了,结出了一穗一穗细细的草籽,那穗子毛茸茸的看起来象猫儿狗儿的尾巴,在阳光下穗子上的茸毛也是金灿灿的,象是会发光一样。 皇上看她盯着墙头看,顺着她的目光看過去:“营造司的人也偷懒了,墙头都长草了也沒来收拾。” 谢宁赶紧扯了扯皇上的袖子:“臣妾就是在看草穗子,好看的紧。宫外头把這個叫狗尾巴草,皇上看象嗎?” 皇上闻言,也仔细的看了两眼,笑着說:“确实很象。” 风一吹草叶摇摇晃晃的,就象狗在摇尾巴。 “草籽熟了就会被风吹散吹走,散落到其他地方。再遇着一场春雨又会生根发芽。所以野草虽然荏弱,可是却能生生不息。” 皇上温柔的注视着她,谢宁整個人沐浴在阳光下,细碎的金色阳光映在眼底,亮的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