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陆攸宁跟在谢盼姝身后,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沒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比她想象得更小,更简单。
明明跟荣永安关系匪浅,若是她想,又何必委屈在這种地方。
陆攸宁在桌边坐下,谢盼姝给她倒了茶,也跟着坐下了。
瞥了一眼眼前的茶水,汤色不够清亮通透,虽有香气,可這香气沉,還有些陈气,闻着就不是多新鲜的茶叶,陆攸宁沒什么喝的想法了。
她平日本就挑剔,這种茶叶她更是喝不下去的。
可陆攸宁就更奇怪了,从谢盼姝的吃穿用度来看,她并不是多宽裕的人,明明已经有了荣永安這样的倚靠,为何還要過這种拮据的日子。
“对了,還不知道姑娘你的名字呢。”
“我叫谢盼姝。”
陆攸宁:“陆遥。”
谢盼姝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起身往床边的柜子走去。
陆攸宁转過去,望着她,她似乎是在柜子裡找东西。
见她要转過身来,陆攸宁赶紧回過了头。
谢盼姝将手裡的银两放到陆攸宁面前:“這是你刚刚帮我垫付的银两,现在還给陆姑娘你,刚才真是多谢你了。”
陆攸宁也沒再推辞,随意地收了起来。
“举手之劳而已。”
“陆姑娘真是太過谦了,要是沒有你,我方才可丢了人了。”
陆攸宁又问:“谢姑娘你就住在這裡嗎?”
谢盼姝点头“是啊”她看向陆攸宁,冲着陆攸宁浅笑,“你叫我盼姝就可以,不必這么生疏的。”
“好啊。”陆攸宁望向屋外的院子,“可我看這裡是個戏园,你在這裡是……”
“我就是唱旦角的。”
說起這個的时候,谢盼姝的声音小了些,表情也有些奇怪。
陆攸宁看出了她的窘迫。
在如今這個世道,像谢盼姝這样的人,說得难听点就是戏子,不事生产,四处游荡,以卖艺为生,往往都是地位最低下的一类人。
也难怪谢盼姝会這般难以启齿。
這個行当,不论男女都是抛头露面,男的還有要扮作女人,這些都是寻常人所不能接受的。
這些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哄得客人开心了,卖笑求财,才能得了打赏,也是赚的辛苦钱,讨口饭吃。
普通百姓,光是为了维持生计就已是早出晚归,十分辛苦,哪還有心思闲钱来看戏听戏,這都是王公贵族、达官贵人還有商贾官员才能享受的乐子。
這行当中,不乏容貌出众的,這些男男女女为了生存,大多都沦为了這些上层人的玩物。
因此,外人看這個行当,更是不耻,觉得低贱。
陆攸宁不知道荣永安对谢盼姝究竟是什么感情,可在外人看来,多半也是這种腌臜事。
可荣永安有首辅之子的身份加持,如今更是男子掌权的时代,荣永安与谢盼姝有了什么,吃亏的只会是谢盼姝。
反正流言蜚语也不会飘到荣永安耳中,外人闲言碎语嚼舌根的对象也只会是谢盼姝,所有的唾骂,所有人异样的眼光,都只对谢盼姝一人而已。
日后,若是荣永安玩腻了,甩开谢盼姝,头也不回地离开,谢盼姝也拿他沒有办法。
而荣永安照样地娶妻生子,過自己的生活,偶尔提起這事,也只会当作酒后的谈资,一段风流韵事,当作玩笑提起而已。
可谢盼姝就不一样了。
她的名声已被彻底毁了,在当今這個世道,人人只会骂她是人尽可夫的女人。
谢盼姝說完后,盯着陆攸宁,小心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因为這個身份,谢盼姝在外面沒少受到异样的眼光。
就像方才,那家胭脂铺,她去過已不止一次了,明明老板对她很熟悉的,可在她今日荷包丢了付不出银两后,老板還是变了脸。
谢盼姝起初不是来這家胭脂铺的。
她原本去的那家,是在城南的,那家货品更齐全些。
她去了几次后,老板也对她脸熟了,时常還给她少些银两,要送她些东西。
谢盼姝自然是一次都沒收過,每次的银两也从不少给。
一個月前,谢盼姝照例去那家胭脂铺买水粉,可那次店裡沒什么人,结账的时候,老板忽然拉住了谢盼姝在掏钱的手。
谢盼姝慌了,想把手抽回来,可却被他紧紧抓住,不肯松开。
谢盼姝哪见過這种场面,怕得不行:“你……你干什么?”
“松开……”
老板却笑得奸邪:“這小手可真嫩。”他抓住谢盼姝的手不停地摩挲,谢盼姝抵不過他的力气,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松开!”
“你每天在台上抛头露面,让那些男人看,這有什么好的?”
“不然你就跟了我,给我做個小妾,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做那种下贱活。”
他一边說着,一边還顺着谢盼姝的手臂摸上去,還发出些令人恶心的声音。
“我早就看上你了,怎么样,你要是同意,我马上把你娶进门,你往后就是老板娘了。”
谢盼姝看着年纪足以当她爹的男人,吓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我不要,你放开我。”“别给你脸不要脸,你们這個行当干的那些龌龊事還少了,我能看上你算你命好了,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谢盼姝脸涨得通红,抓起手边的盒子,趁着他不注意就狠狠地砸向了他,盒子裡的粉末洒了出来,迷了他的眼,谢盼姝這才趁乱逃了出来。
這事发生后,谢盼姝沒有跟荣永安提起過,本来她的身份就有些敏感,她也不愿再让荣永安因她而烦心。
谢盼姝也是再沒去過那家胭脂铺。
从而才来了如今的這家。
沒想到她刚去沒几次,就发生了這样的事。
“你会觉得我做這個不,不好嗎?”
陆攸宁笑:“做什么?唱戏?都是凭自己本事赚钱的,我又为什么要觉得不好?”
“不過,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为什么就做了這個呢?你爹娘也是做這個的嗎?”陆攸宁看普通人家裡,這個年纪的姑娘都该是无忧无虑的,学琴棋书画,读书写字,要不就待字闺中,哪需要出来抛头露面地赚钱。
“我……我沒有爹娘。”
陆攸宁愣了下,又道:“是嗎?我也沒有,看来我们還挺有缘的。”
看陆攸宁這么轻轻松松地說起這事,谢盼姝竟還有些羡慕她的豁达。
“那,你不会觉得难過嗎?”
“我爹娘很早就去世了,我都记不起他们长什么样子了,要說难過,還真沒多少。”
谢盼姝感慨:“若我像你這样想就好了,我自从有记忆起就跟着戏班四处漂泊,直到三年前,才算是在此处暂时安定下来。”
“看别人一家阖家欢乐,我就很羡慕。”
陆攸宁问:“你很想找到你爹娘?”
谢盼姝点头:“嗯。”
“可是师傅說,他是在河边捡到我的,我那时候两三岁的样子,身上什么信物都沒有,即便我想找我爹娘,這天下這么大,也无从找起。”
“那你对你父母一点记忆都沒有嗎?”
都已不是婴孩,应该至少也会记得些什么的。
“我好像有点记忆,我跟娘一起出来的,但是为何我又变成了一個人,又为何出现在河边,我就记不得了,连我娘的样子,我脑中都是很少的一点十分模糊的印象。”
“那为什么想找到他们?”
谢盼姝对陆攸宁的這個問題有些惊讶:“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啊!”
可陆攸宁却不這么认为,依据谢盼姝所說,她多半是被抛弃的,从未尽過一日父母的义务,這么多年从未见過,即使是找到了,又能如何?
也许亲生父母早已有了新的生活,她再出现,不過是個多余的人而已。
陆攸宁想,要是她也是這样的身世,除非她是被拐走,除了這個原因,其他任何缘由让她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她都不会原谅亲生的父母。
陆攸宁沒在這個問題上继续与谢盼姝纠结,她又问:“为何在此处安定下来?”
陆攸宁注意到,她问出這個問題时,谢盼姝明显地有些害羞。
看来是跟荣永安有关。
“因为京城热闹繁华,来看我们演出的人多,我们能赚不少钱,生活也能比過去好很多。”
陆攸宁沒接话,等着谢盼姝继续說。
“還有就是,這裡有我喜歡的人。”
“是嗎?”
谢盼姝点头。
“是京城人士?”
“嗯。”
“那你们打算何时成亲?”
谢盼姝突然变得沮丧起来。
“怎么了?”
“沒事。”谢盼姝勉强地扯出了個笑,“我這种出身,哪配跟他成亲。”
“他是什么人?”
谢盼姝摇头,沒說出荣永安的身份。
陆攸宁知道,她肯定是有顾忌的。
毕竟她们不過才认识這么一会儿。
“对不起,我太多事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他身份特殊,我确实不太方便說。”
“明白。”
谢盼姝又想起她前些日子与荣永安小吵一事。
她那日从台上下来,還未来得及卸掉妆,刚把戏服脱下就急匆匆地来去找了荣永安。
他们有好些日子沒见了,她也确实是想他了。
可她来到后院,看到的却是荣永安与另一打扮华丽的女子相谈甚欢的场景。
谢盼姝只看到两人背影。
可這么相配的一幕深深刺痛了她。
她本身就因自己的身份而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荣永安,可又舍不得放弃他,内心十分煎熬,可看到荣永安与其他女子在一起,她忽然想到了将来。
她左右是不能嫁进荣家的,将来,一定会有跟荣永安门当户对的女子成为他的妻子,想到這裡,谢盼姝伤心地跑开了。
后来,荣永安寻到了她,跟她解释了许久。
她不怀疑荣永安,可心裡的自卑却是难以消散的。
两個人早晚会分开,這是既定的事实。
那日,荣永安哄了她很久,谢盼姝虽然沒再說什么,可心裡還是過不去。
不是因为其他女子,而是想到他们的将来。
从那日分别后,荣永安有好些日子沒有出现在此。
谢盼姝心裡是十分想他的,可碍于自己的身份,却又不能主动去找她。
這让她备受思念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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