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见
十三年前,八原县的某处村庄。
藤原宁子抱着昏昏欲睡的女儿独自行走在深林中,她這次出行身边沒有带任何一位侍从,全身上下只有几张符咒和一把匕首来防身。
林中寥无人烟,连路都是藤原宁子用匕首临时劈出来的。
颠簸中,藤原初夏悠悠转醒,她揉着眼睛向母亲询问,我們要去哪裡呢?
藤原宁子吻了吻她的额头回答,带你去见妈妈的朋友。
她们穿過树林,路過深蓝色的花海,最后来到了一片广袤的湖泊边缘,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泛着银白色光辉,像是童话裡神秘生物的鳞片。
藤原宁子将沉迷啃手的女儿放在一旁的石头上,自己则脱掉鞋子,拎起裙摆涉水而下。
她避开水底嶙峋的石块,向光斑伸出手,仿佛要将它们捞起。
三岁孩童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母亲,清澈的双瞳中充满好奇,她虽然不想被妈妈独自留在一旁,但兄长警告過她不要打扰大人‘工作’,不听话的结果可是要挨揍的。
察觉到女儿不安的心情,藤原宁子回头安抚地笑了笑,在唇前竖起食指,示意她保持安静。
“龙姬——”麦色长发的女人垂下双手,轻轻抚摸水面上的‘银色波纹’。
伴随着她的声音,原本平静的湖面发出轰鸣,像是有什么生物在打哈欠,阵阵涟漪中央向外扩散,而那处光斑居然向上鼓起,逐渐从水下显性。
藤原初夏的嘴巴越张越大,终于看清楚那并不是什么‘光斑’,而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的鳞片,她呆滞地瞪大双眼,有限的脑容量已经沒办法保持思考。
這世间居然真的有‘龙’的存在。
湖泊中沉睡的银龙苏醒了過来,它的体型极大,仅露出水面的脑袋就足足有四五米长,待看清唤醒自己的人后,它从鼻腔中喷出一阵水汽,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宁子?你回来了。”龙姬甩甩头,消除脑海裡残余的困意。
藤原宁子抬起手,摸摸它的龙角,温润的触感在夏天舒服极了,她肆无忌惮地享受了一会天然降温后才开口解释,“闽姬說你睡了好久,我很担心你,就带小夏一起来看看你。”
龙姬硕大的头颅上下摆动,将视线转向了岸边僵硬许久的黑发女孩,“你的孩子已经长這么大了?人类真是一天一個样,妾身记得上次她還沒睁眼睛。”
“那是因为你已经睡了三年了。”
“只是三年而已。”龙姬回想起和宁子分开的那段時間,语气中难免带了些不满,“上次也是,妾身不過是去养伤,再回来时你居然已经嫁人了。”
“雄性都是危险的生物,你還那么小,怎么能……”
藤原宁子哭笑不得,连忙打断龙姬的碎碎念,“那时我都二十五了,在人类裡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龙姬,人类和妖怪是不一样的,最长寿的人类也不過两百多岁。”
听见她的解释,龙姬愣在原地,半晌后喃喃自语,“這也太短了……”
藤原宁子对于龙姬的感叹不知如何反驳,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来八原,除了看看你的近况外,其实還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龙姬果然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将刚才心中的纠结抛在了脑后。
“什么事?”
“小夏今后就要学习阴阳术,但是她一直沒有趁手的武器。”藤原宁子看向满脸茫然的女儿,脸上忍不住溢出笑意,“闽姬說這裡有一株洑水枝非常适合做弓身,你能不能借给我?当然,我会用同等价值的东西做交换。”
龙姬闻言挑起一边的长须,用奇怪的语气问,“为什么要交换?你可以从妾身這儿拿走任何东西,因为你是妾身的信徒。”
藤原宁子被它的坦然直击心脏,红唇开开合合却不知该說什么。
“……龙姬,你不能总是這样、這样无欲无求。”她垂下眼帘,遮住与头发同色的双瞳,“人类的贪婪是无底洞,一次又一次的退让会让我們从你身上奢求更多。”
然而龙姬对此不以为然,它凑近女人的脸颊說,“神明接受人类的供奉,对你们提供帮助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嗎?况且你们的請求也不過是雨水、丰收之类的小事罢了。”
见它完全不领情,藤原宁子只能放弃劝說,她叹了口气转身向女儿走去。
“洑水枝你直接交给闽姬好了,她会帮小夏制作一件趁手的武器。我在她那留了一些具有妖力的宝石,应该能帮助你恢复伤势。”
女人俯身抱起還在啃手的藤原初夏,突然向银白色的巨龙提议,“要不要抱抱她?”
藤原初夏闻言不敢置信地看向母亲,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交给一只妖怪。
“可以嗎!”而龙姬并沒有察觉到女孩的抗拒,它宝蓝色的眼睛蓦地睁大,汽车一样大的脑袋猛地凑到黑发女孩面前。
藤原初夏眼前的世界被白色的鳞片充斥,毫无意外地被吓得缩回母亲怀裡,死活不肯出来。
“你還是变成人类的模样吧。”藤原宁子抽了抽嘴角,心疼地在自家女儿头发上呼噜呼噜,“小夏别怕,龙姬是善良的妖怪。”
龙姬疑惑地偏头,身为一只活了至少千年的老妖怪,它不能理解人类的小孩为什么总是這么脆弱和吵闹,但看在自己信徒的面子上,還是乖乖化成了人形。
白色的雾气散去后,高挑的女人出现在藤原宁子身边,一头极长的银发垂入水面,身穿缀满水色和流光的十二单,她别扭地拽拽袖子,向信徒伸出了手。
“左手扶住后背,右手垫在屁股底下。”将女儿交给满脸期待的龙姬,作为人妻的藤原宁子不放心地指挥,“小心别让她滑下去。”
“妾身知道。”龙姬胡乱地应付,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倾注在了怀裡的小团子身上,“妾身也不是沒抱過小孩子,你看闽姬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着呢。”
藤原宁子哭笑不得,闽姬可是說過好几次,在她刚学会化人形的时候這妖怪摔她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過来,好在她并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只皮糙肉厚的蛇妖,不然迟早被龙姬摔成傻子。
夹在中间的藤原初夏還沒回過神,就被一双白得過分的手薅了過去,她扎巴着眼睛看看妈妈,又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入目的不再是那個骇人的龙头,而是一张明艳精致的面孔。
好漂亮的姐姐,像辉夜姬一样。
美丽的外表总是有优待的。
藤原初夏的小脑袋转得飞快,在‘妖怪’和‘漂亮姐姐’之间权衡利弊后,毫不犹豫地選擇了美女的怀抱。
“龙姬~”她甜甜地唤道。
被呼唤的妖怪霎时睁大了眼睛,她惊喜地看向藤原宁子,白皙的脸颊上泛起潮红。
“怎么样,很可爱吧?比小青那孩子有趣多了。”被萌得七荤八素的藤原宁子捧着脸說。
龙姬承认這么多年過去自己還是喜歡可爱的幼崽,她忍不住用额头蹭蹭女孩的脸蛋,绵软的触感像是一团云朵,她激动地对藤原宁子說,“她可以做妾身的信徒嗎?!”
“你的名字是小夏?”她双手撑在藤原初夏的腋下将人举到面前,两人的鼻尖互相碰了碰,“小夏,小夏,你有什么愿望嗎?金钱、食物、美人你想要什么妾身都可以给你,要不要来做妾身的信徒?”
藤原初夏歪着头,对龙姬口中成年人热衷的事物并不感兴趣,但她能感受到龙姬迫切想要接触自己的心情,于是,藤原初夏习惯性地用应付父亲的方式对待眼前的妖怪。
她凑近亲了亲龙姬的脸颊,然后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想要龙姬陪我玩!”
“嘣!”子弹嵌入墙壁,溅起一阵灰尘和碎渣。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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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高中生双手插兜,一脚把藏在角落裡偷袭的黑手党踹进地面,留下一個深深的人形印记,他轻啧一声,向旁边看戏的夏油杰抱怨:“藤原又在走神——”
“虽然对手确实很废物,但是也别這么频繁地神游天外啊!”他伸手狠狠拍了拍藤原初夏的后背,拎着少女的衣领将人转向敌人藏身的位置,示意她搭弓。
从头到尾被压着打的本元会听见他的嘲讽,自知是被一群小鬼小瞧了,撤退的想法瞬间被怒气冲翻,一時間射向咒术高专三人的子弹直接翻倍。
藤原初夏回過神来,连忙张弓瞄准,数支冰矢穿過子弹间隙击中敌人手腕,伴随着枪支噼裡啪啦落地的声音,敌人捂住被刺穿的部位哀嚎着倒地。
【抱歉。】抽空用手机向两位学长道歉,她甩开脑海内翻涌的记忆,屈身从五條悟的胳膊下溜走,然后抬手给企图除她武器的人的鼻子狠狠来了一记破颜拳。
“嘶——看着就好痛。”五條悟耸耸肩,继续和好友躲在一起摸鱼。
夏油杰沒有无下限帮忙挡子弹,只能靠在墙后时不时露头看看战况。
“让藤原一個人处理,這样好嗎?”他還在担心藤原初夏之前被黑手党重伤,“搞得我們真的像是来旅游一样。”
“杰你现在快要和七海一個样了。”五條悟拍拍夏油杰的肩膀吐槽,“安心啦,上次也是被异能者捡了漏。”
他看向孤军在黑手党中奋战的黑发少女,明明是一個身穿振袖和马乘袴的远程弓箭手,但处于近战环境下竟然也能不落下风,看来从小就接触了格斗相关的训练。
“說起来,藤原对這件事好像不怎么抵触。”看着地面上凌乱的血迹,夏油杰意有所指。
虽然沒有瞄准這些人的致命点,但是手腕、膝盖之类的关节受到刺穿伤也会造成难以恢复的后遗症,更何况還附带上了冰冻buff……
五條悟闻言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如果差点被杀掉還不敢還手,我才会瞧不起她呢。”
两人闲话期间,一人单挑整個突击小队的藤原初夏结束了战斗,她用敌人干净的衣服擦了擦手,从兜裡摸出手机打字。
【你们的队长在哪?】她揪起男人的头发,粗暴地将人按在墙上。
【负责安排暗杀任务的人又是谁?】
被威胁的黑手党本来還想着誓死不屈,但在感受到后脑勺越发明显的寒意,迅速做出了明智的選擇,他用被冰块包裹住的双手指向正悄悄往人堆裡爬的队长,“是他!围剿你们的任务也是他提出的!”
藤原初夏转头看见装死的突击队队长,干脆利落地换了审讯目标,她用同样的方式将人按在墙上,只不過這次手下力道更狠,男人的脑袋装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可惜這人的骨气還沒手下硬,藤原初夏還沒来得及打字他就把知道的事情說得一干二净。
“放過我吧!我還有八十岁老母和三岁孩子要养!”他呲着满脸血痕哭诉,“如果不是你们搅合了上头的交易,首领也不会对你们出手,我也只是为了工作而已!”
男人发现藤原初夏虽然下手狠辣,但目前为止還沒有人死亡,便以为她還是一個沒杀過人的小屁孩,想用卖惨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当然作为一名普通底层干部,他口中的交易并不是指本元会和加茂崇私下的龌龊,而是指今天早上,藤原初夏和二年级两位学长直奔本元会名下的武装仓库,仅用半個小时就把他们价值近五百万美金的军火毁了個一干二净。
但很可惜,敌人的哭求并不会给藤原初夏带来什么道德上的谴责,她不杀人完全是急着寻找主要目标,留下一地尸体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藤原初夏冷漠地打字,接着又给了他一拳,【作为黑手党难道不该有被扫黑除恶的心理准备嗎?告诉我负责暗杀的人是谁,不要转移话题。】
男人嗫嚅半天,最后還是在冰锥的威胁下乖乖报出了名字。
远处审讯结束,五條悟向朝他们走来的藤原初夏挥挥手,“這不是很顺利嘛。”
“刚好到這個时候了,该去吃午饭了!”他起身伸了個懒腰,把手垫在脑袋后面懒洋洋地问,“杰有什么想吃的嗎?荞麦面怎么样。”
“不如问问藤原,我的话,只要不是蛋糕都可以。”
或者說只要不是五條悟的食谱都可以。
“這回答就像妈妈做饭时不孝子說出的‘随便’一样毫无意义。”五條悟满脸嫌弃,他直接向正在用湿巾擦手的后辈发号施令,“藤原,限你三秒钟之内說出今天的午饭。”
藤原初夏:?
如果沒记错的话她现在還是個哑巴。
最后纠结许久,他们選擇了一個最不会公平且不会出错的选项——咖喱饭,而且根据夏油杰的印象,在他们回去路上的附近就有一家看起来還不错的咖喱店。
“老板!我要一份苹果蜂蜜双味咖喱,苹果多来一些!”
坐在咖喱店裡,藤原初夏和夏油杰看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牙痛的表情。
【先不說味道如何,五條学长真的不会得高血糖或者糖尿病之类的疾病嗎……】
夏油杰为避免影响食欲,選擇眼不见为净。
“哇,藤原也太双标了,明明你和我一样是甜党!”一旁正往嘴裡塞苹果的五條悟抱怨,“而且杰的食谱也不正常,哪有人会吃這种看一眼就会胃穿孔的食物啊?”
藤原初夏瞥了眼夏油杰‘爆辣’款,再看了看面前普普通通的牛肉咖喱,突然对自己的饮食感觉到了疑惑。
怎么就我一個正常人?
柜台裡正在煮汤的老板听见了三人的对话,笑呵呵地說,“‘爆辣’款咖喱在我的店裡可是很受欢迎的!每周都会有常客過来光顾。”
五條悟从夏油杰盘子裡捞了勺尝尝,然后一边抽气一边吐着舌头說,“那這個人肠胃功能一定很好,要不然就是附近的医生医术了得。”
“确实是一個从各方面来讲都很强的男人。”老板哈哈大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虽然工作很辛苦,但還是收养了五個孩子,尽全力抚养他们长大,成熟稳重的男人果然就该像他一样。”
【五個?!】藤原初夏惊讶。
【我爸爸說家裡光是我和哥哥都够烦人了……独自收养五個孩子,這样无论精力還是金钱都很拮据吧?】
老板赞同她的看法,颇为苦恼地說,“是啊,现在孩子们還小,只用考虑吃穿住行,但是日后他们逐渐长大,上学之类的就该安排上日程了,总不能让他们小小年纪去打工吧?”
夏油杰在成为咒术师之前也是一名普通人,他下意识去思考最靠谱的方法,“本地应该有福利机构,沒有打算向他们寻求帮助嗎?”
“有是有啦,但是……”老板說到這裡面色古怪,语气吞吞吐吐起来,“在這方面政府管理還是非常严格的,我這位常客的工作不太符合他们的要求,如果想要送孩子们去上学,只能辞掉现在這份工作,或者将抚养权交给其他符合要求的人。”
他看了看身穿高专校服的黑白二人组,感叹道,“真希望他们也能像你们一样顺利的上到高中。”
看来是处在了一個两难的境地啊,藤原初夏替這位常客感到辛苦。
叮铃——
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伴随着木门吱呀的摩擦声,一位身穿米色风衣的红发男子推门走了进来,他抓抓乱糟糟的头发,看向正在吃午饭的高专三人。
“有客人嗎?”他熟稔地向老板打招呼。
“啊,有個孩子和你口味一模一样哦。”老板笑眯眯地回答,接着向藤原初夏几人介绍,“他就是我刚才說的男人,名字是织田作之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