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咒力
在距东京咒术高专三百公裡外的名古屋,身穿黑色校服的两男一女正在路边拉面店裡嘬面。
“嗡——”棕发少女摆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三人中最引人瞩目的白发少年戏瘾很大,装模作样的捂心口叫道,“嘤!硝子你居然在和我們吃饭的时候和别的野男人聊天,所以爱会消失对嗎?”
他的声音不小,对面台所裡的老板听的一清二楚,眼神古怪的在這三位俊男靓女之间徘徊,脑内已经上演了一出狗血八点档。
家入硝子对好友的间接性抽风已经免疫,她吃面的同时顺手回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按得飞起。
“如果你觉得夜蛾老师适合当野男人的话,那我也不介意。”她眼神都不曾施舍给還在演戏的五條悟。
五條悟啧声,“算了,无论怎么想,视力正常的人都会在我和夜蛾之间选我的吧!”
“這种自恋的性格到底是怎么样养成的啊,悟。”另一位扎着丸子头的男生吐槽,“你长這么大沒被人打過嗎?”
“有啊,可惜沒人打得過,杰就是其中一個。”五條悟嘲讽道。
夏油杰额角蹦起几根青筋,他咬牙切齿的說,“我那是手下留情……”
家入硝子坐在两人中间,但战火丝毫波及不到她,她淡然的捧起碗喝干净剩下的面汤,双手合十向老板表示谢谢款待。
“诶,硝子?你要干什么,等会不去游戏厅了嗎?”五條悟撑着脸颊歪头看向起身离开的短发女生。
家入硝子晃了晃手机,解释道:“夜蛾老师說今天来了一名新生,作为前辈自然要带点伴手礼回去吧。你们也有兴趣?我不介意多两個拎包的。”
互相对视一眼,五條悟和夏油杰齐刷刷地摇头,他俩对家入硝子的逛街能力深有体会,目前沒有再去回味一次的欲望。
“啐,沒用的男人。”家入硝子将他们后退的动作尽收眼底,对两人的嫌弃溢于言表,“歌姬应该也在這边,我和她去就可以了。”
沒用的男人们松了口气,并表示绝对会给女孩子们每人抓一個娃娃,大号的那种。
同一時間,东京咒术高专宿舍楼。
藤原初夏向送自己到宿舍的夜蛾正道挥手道别,转身进入房间内。
她将行李箱靠在鞋柜上,解开隐藏在发间的面具耳扣,整個人像是一滩融化的黄油似得滑坐到地上,倚在房门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总觉得這短短的一天经历了太多,她的脑袋已经快缺氧转不动了。
黑发少女双手环膝,好半天才缓過神来,慢慢的打量着自己可能要住四年的地方。
和想象中狭窄的学生宿舍不同,整個房间不仅有独卫,甚至有一個相当宽敞的阳台,能看出来高专在生活這方面沒有亏待学生。
宿舍内部沒有明显的落灰,应该是有雇人定期来打理。
藤原初夏满意地点点头,不用亲自打扫卫生就好。
房间裡最显眼的就是那张超大的软床,藤原初夏走過去按了按床垫,惊奇于手下软乎乎的触感。
因为藤原家的生活习惯偏向传统,再加上她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在模仿兄长,所以从来都是睡榻榻米,从现在起要换成软垫,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
观察完房间,藤原初夏开始将行李从箱子裡掏出来。
她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换洗用品,摆放完后房间還是空荡荡的。
在去拿行李的路上,夜蛾正道還很疑惑,按照她這個年纪的女孩子衣服不都是至少两箱嗎。
其实是因为藤原初夏在离开家前,和自家老父亲亲口承诺每周都会回家一次,以免保护欲過剩的老人家眼泪汪汪。
藤原初夏穿着睡裙在床头柜裡找电视遥控器,找是找到了,但按下开关屏幕却沒有显示,叩开后盖发现沒有装电池,她只能在备忘录新增一條‘电池’。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黑发少女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呆。
周遭除了风穿過窗缝发出的细微呜呜声,几乎算得上寂静。
今天学校裡沒有其他人嗎……正常来說自己是不是该去和同学们打招呼?
啊,对了,夜蛾老师似乎有說過,同级的学生昨天就外出完成任务去了,前辈们也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在学校。
看来今天又是一個人,和在家沒什么区别嘛。
话說高专有校服嗎?有的吧,夜蛾老师知道我的身高嗎?体检表上应该有写吧……
脑海裡不同的思绪纠缠在一起,藤原初夏就這样抱着兔子玩偶睡着了。
“嗡—嗡—。”
藤原初夏是被压在背后的手机震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发现自己昨天晚上沒有拉窗帘,此时窗外太阳已经升起,缕缕金丝纠缠在雪白的床单上。
她用双臂撑起身体,一头长发乱糟糟的垂落在胸前,看样子還是沒完全清醒,双目仍然呆滞地望向窗外随风飘摇的柳叶。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了数次,她紫色的瞳孔才逐渐聚焦。
翻开手机盖,‘来电人川樱’几個字轻轻敲醒了沉睡的心灵。
完蛋。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這個词。
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藤原初夏僵硬地接通了电话。
“……藤原初夏,你想好理由了嗎?”电话那头传来少女咬牙切齿的声音,藤原初夏甚至感觉有杀意从话筒裡飘了出来。
刚想解释,又想起自己還在禁言期,她硬生生把道歉咽下去,只能嗯嗯啊啊几声表示自己有口难言。
忍足川樱和藤原初夏是多年好友,听见她第一声哼哼就知道什么情况。
“真是的,你的嗓子還沒好嗎?這次哑了有两個月吧?春假沒有去看医生嗎,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沒好气的說,“還有你不要以为生病了我就会放過你,限你在五分钟内编好理由发给我!”
话音刚落,忍足川樱就‘啪’地挂了电话。
宿舍裡,藤原初夏盘腿坐在床上,绞尽脑汁想怎么去解释自己放弃直升高中選擇高专。
高中和高专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性质却天差地别。一個在冰帝国中顺利毕业的学生转头进了高专,就像是东大博士突然去偏僻县镇支教一样,甚至后者的理由都比前者充沛。
“哎……”藤原初夏抓了抓头发,她在手机上删删改改,到最后還是沒找到合理的解释。
藤原初夏:【抱歉,川樱。我不能骗你,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远在东京市中心的冰帝高中部,墨蓝色麻花辫的少女悄咪咪的在抽兜裡发消息,全程低着头忘记了现在還在上课,要不是同桌好心的帮她打掩护,怕是早就被老师沒收了手机。
“忍足桑,你還沒好嗎?”脸上有着小雀斑的同桌悄声问,他挺直腰板努力遮挡国语老师投過来的视线。
忍足川樱抬头向他投去‘拜托了’的眼神,用右手挡在嘴边說,“不好意思仓田君,麻烦你再撑一会,很快就好了!”
语罢,继续飞快的在键盘上打字。
忍足川樱:【你這個人!不要以为說這些高深的话我就会放過你。】
藤原初夏:【不是中二就好。】
忍足川樱:【并沒有在夸你,笨蛋!】
忍足川樱:【什么时候回东京,周末往返来得及嗎,本小姐命令你跪地道歉。】
藤原初夏:【非常感谢大小姐替我考虑……但是我的新学校确实還在东京沒错。】
忍足川樱:【???谷歌地圖上完全搜不到這個学校好嗎!】
忍足川樱:【为什么還是宗教学校啊,莫名其妙……】
藤原初夏:【好啦,下周吧。下周我就去找你,還是以前常去的松田屋。现在不是上课時間嗎,认真听讲哦忍足同学,不然第一名又要被坂本君抢走了。】
碰巧此时手捧课本的国语老师也走到了忍足川樱课桌旁,并起两指轻叩桌面以示提醒,她只能忍住继续追问的欲望,拿起钢笔认真听课。
因为近些年具有咒术天赋的人逐渐减少,导致咒术高专不仅老师少,学生也少。
藤原初夏到教室后才发现今天仍然她一個学生,算是夜蛾正道的一对一教学。
這在普通学校是差生的待遇吧?
不過在咒术师眼裡,自己确实也是一名差生。
第一节课內容很简单,夜蛾正道正向她讲解咒力。
“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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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說,阴阳师的灵力可以攻击咒灵,但是却无法杀死咒灵,反之亦然。”
“因为阴阳师是与咒术师完全相反的存在,你们的灵力来源于世间一切具有灵的事物。如果說阴阳师是正极,那咒术师就是负极。”夜蛾正道对她說,“因此虽然双方都能看见咒灵和妖怪,但却从沒有一個人拥有两种力量的情况出现。”
藤原初夏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反应。
在入学前,她就沒想過這件事能瞒多久,但是第一天就被夜蛾正道察觉属实意料之外。
她下意识抬头,却正好对上夜蛾正道的视线。
但那双黑色的眼睛裡沒有怀疑和探究,只有一如既往的稳重。
藤原初夏突然觉得自己沒必要那么紧张,因为面前的人是自己的老师。
【我沒有办法很好地控制我的咒力。】藤原初夏向老师展示,她按照夜蛾正道刚才介绍中的方法缓缓从所谓负面的情绪中凝聚咒力。
很快,蓝色的咒力从指尖蔓延,水膜一样将她的手掌包裹起来,但不過数几秒间,咒力又像退潮般消散,白净的指尖空落落的举在半空中。
【在之前也有人教過我……但是如您所见,我毫无长进。】她耸耸肩。
夜蛾正道皱起眉,让她重复之前的操作。
意料之内,咒力再次消失。
“你提取咒力的方式不对。”夜蛾正道思索片刻,很快就发现了原因。
“咒术师是从微小的感情中提炼咒力,你刚才都想了什么?”
藤原初夏一愣,在速写本上快速写道:【早间新闻裡的连环杀人案。】
夜蛾正道隐约察觉到了問題的关键点,他向藤原初夏提问,“如果一天夜裡,你在路边看见一位独自哭泣的女孩,会怎么做?”
“?”她侧头想了想。
【我会帮联系朋友或者警察,因为晚上女孩子单独在外面很危险。】
看完本子上的字,夜蛾正道头疼般的揉了揉额角。
果然,能当咒术师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這孩子,共情力稍微有点低。
“你难道不应该问问她发生了什么,先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嗎?”
藤原初夏捏着钢笔的的手指微顿,纤细的柳眉蹙起。
【为什么?這是她的私事吧。】
“這么說也沒問題,但是对他人情感产生了解欲望,并且想要分担是人类的本能。”夜蛾正道向他解释,“况且,从负面情绪中提取咒力要比感受情感更为复杂精细。”
“你试着去回忆自己痛苦的事情。”他提出另一個方法。
痛苦的事情……
藤原初夏不由自主的想起那起事故,手掌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膝盖。
明明已经過去很久了,腿上除了伤疤什么也沒有留下,但她還是隐隐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痛苦。
“将這份感情分散,想象它们在身体裡汇成溪流。”夜蛾正道及时出言打断了少女逐渐偏离的回忆,“然后像之前一样凝聚在手上。”
话音刚落,蓝色的咒力蓦地爆发,仿佛炸开的篝火,将整间教室映的通蓝。
這就有点過了。
夜蛾正道迅速按住黑发少女的肩膀,厉声喝止,“藤原,控制你的情绪!让咒力在身体裡流转,不要盲目的发散!”
要……控制住……
藤原初夏死死咬住下唇,想象着小时候第一次使用灵力的感觉,努力去将疯狂蔓延的咒力收回体内。
這场角力足足持续了近半小时,期间藤原初夏差点力竭,好在夜蛾正道一直在旁边留意她的状态,最后勉强将咒力控制在覆盖左臂的状态下,此时的她鬓角已经完全被汗浸湿,面具上的流苏也被汗水打湿,贴在耳后相当狼狈。
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夜蛾正道见已经沒有大碍,便让她回宿舍休息。
“虽然控制得不够精细,但是和刚开始相比进步很大。”他夸奖道。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嗎?】藤原初夏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咒术方面的结束了,但两個小时后会有文化课老师過来。”夜蛾正道說到這裡看了眼一无所知的少女,“加茂家帮助咒术高专招募了几名德高望重的名师,這還是多亏了你。”
【這是我应该做的。】藤原初夏想了想,总這么回答好像不太对劲。
夜蛾正道好笑地摇头,摆摆手让她快回宿舍。
当一個人在适应新环境的過程中,時間会過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藤原初夏来到咒术高专已经一周了。
她每天奔波在宿舍与教学楼之间,时不时還会被带去操场进行体能训练,几乎忙到脚不沾地,回宿舍倒头就睡。
而某天傍晚,就在她独自一人慢吞吞的收拾课桌,以为自己会像前几天一样平平无奇的渡過时,有人拉开了教室门。
“诶?”蘑菇头男生還维持着拉门的动作,和藤原初夏双目对视。
在他身后,金发的高個子男生率先反应過来,颔首打招呼,“藤原桑,你好。”
藤原初夏想起来自己似乎是有两個同级,但之前似乎去很远的地方进行外出任务。
另一位男生這时也缓過神,一步并两步凑到藤原初夏面前,活力满满地說,“你就是夜蛾老师提到過的新同学吧!我叫灰原雄,請多指教!”
“我是七海建人,請多指教。”金发男生說道。
這两名同窗带给藤原初夏的直观感受就是——好高。
作为一名普通的日本女性,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属于正常范围,甚至对于日本女性来說還是中上游,但眼前這两位男生违反了日本人普遍都是矮子的印象,在高中时期就突破了一米八大关。
看来咒术高专的学生餐非常有营养。
藤原初夏只能用這样苍白无力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名叫灰原雄的男生因为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還像個高中生;而后者完全相反,七海建人似乎是混血,五官轮廓分明,個子也很高,三七分的发型配上一张下一秒就要辞职的臭脸,怎么看都像是办公楼裡久经沙场的社畜。
不愧是咒术师,真是各有特色。
【我是藤原初夏。】她在速写本上作自我介绍。
【抱歉,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只能這样交流。】
“沒关系,夜蛾老师之前告诉過我們了。”灰原雄抓抓脑袋說,“我還以为今年只有我和七海两個学生,沒想到居然還会有人来。
【我以为高专会和普通学校一样在四月开学。】藤原初夏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灰原雄拉着七海建人找空位坐下,他好奇地问新同学,“你不是被邀請過来的嗎?”
【我算是毛遂自荐?】
“诶——”灰原雄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看来大家都很强呢,只有我是吊车尾。”
藤原初夏:……
目前来說,在当咒术师這一方面,她還是婴幼儿呢。
“有時間感叹不如赶快写剩下的作业。”七海建人在一旁打破好友的伤春悲秋,从书包裡倒出两人的书,“田中老师明天早上就要检查。”
“啊——!为什么刚执行完任务就要上课啊,我的假期呢?”灰原雄伏案发出悲鸣。
七海建人相当冷漠的把作业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咒术师沒有那种东西。”
藤原初夏在一旁围观两人的互动,看见他们对着书上的习题册犯愁,想起同学是一种需要互帮互助的关系,她忍不住主动提出:【要不要帮你讲讲?我的成绩還算可以。】
看见本子上的這行字,灰原雄像是看见了救星。
他两眼亮晶晶的看向少女,“真的?”
看见藤原初夏点头,黑发男孩欢呼一声,迅速把书推到她面前,用笔圈了数道题。
“這個、這個,還有……嗯,這個!”
“灰原,你好歹自己也动动脑子。”七海建人无奈的叹气,发现对方摆烂得相当彻底。
在灰原雄单方面的热闹中,藤原初夏在纸上写出计算過程,回想起她刚上国中时的样子。
明明只是三年的時間,自己却改变了很多。
如果让忍足川樱看见她這副样子,肯定会大呼吃亏了。
毕竟她们能够成为朋友,可是要归功于忍足川樱坚持不懈地向她迈出了九十九步。
沒想到现如今,她也可以主动去向别人迈出第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