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吓退拦路虎 作者:未知 越千秋几乎下意识地看向了对面的越秀一,却只见小家伙還在那兴致勃勃滔滔不绝。 显然,对方压根沒察觉到可能還有别人的叹气声。 不用琢磨,越千秋就大略能猜到,之前在邱家门口有越影守着车厢,别人不可能进入,只能是越影走后,刚刚两车交汇发生骚乱之际趁机躲藏。 而车顶這种一览无遗的地方沒法藏人,能藏人的大抵就只有车厢底盘了。 虽說知道下头若是冷不丁捅把剑出来,他和越秀一可就麻烦了,可他更明白,车裡就他们两個孩子,只要不声张,对方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然而,听着越秀一在那一边掰手指头,一边回忆那些曾经在推翻卫朝,曾经在抗击契丹时惊才绝艳的门派人物,他却禁不住对车底下那位很可能冒险潜入堂堂刑部尚书府的人产生深刻的好奇。 是飞檐走壁的空空儿,還是因私人恩怨潜入吴府的门派人士? 因此,越千秋眼珠子一转,就若有所思地說:“长安,你說吴尚书家如果真的进了飞贼又或者大盗,他会不会恼羞成怒,认为是哪家门派下的手?” “可能吧。”越秀一不管怎么說也只是货真价实的七岁孩子,哪有越千秋這么多歪心思。他左思右想,最后不大确定地說:“可要是那個人拿走了吴尚书什么要紧东西,用這個来要挟,說不定他反而不敢声张。” 两人正說话间,马车先是前行缓慢,最终竟是停了下来。越秀一不以为意,越千秋也沒太放在心上,可時間一长就察觉到了。他打开窗帘,再次探出脑袋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前头开路的两個家丁正在小声說话,沒想到越秀一又把脑袋伸出来了,不禁交换了一個眼色。前头一個连忙跑了回来,陪着笑脸說:“九公子,上元县衙的差役和殿前司的官兵把前头的路封了,說是应吴尚书府裡之請,搜查飞贼和大盗。” 越秀一刚刚還腹诽越千秋這动辄掀窗帘大叫大嚷实在是丢脸,可听到外头家丁這么說,才在邱家受了一肚子气的他顿时恼将上来。 因为越千秋扒着一边窗户,他凑不過去,直接推开车门嚷道:“吴尚书府裡进飞贼,和我們越府有什么关系?派個人去,让他们赶紧让路!” 越千秋正琢磨车底下藏着的人听到远处有人拦路搜查,会不会无奈溜走,越秀一這個越府重长孙既然跳了出来打擂台,他也不用想了。人家肯定会继续藏下去…… 笑眯眯地看一個家丁连声应是,一溜烟去远处交涉了,他就咳嗽了一声。 “今天怎么老有人找我們越家的茬?” 越秀一深有同感,发狠似的說:“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真当越家软柿子嗎!” 见越秀一拿這么一句俗语比喻自個儿,越千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却是越秀一太容易被激将。可就在這时候,他又听到了非常轻微的笑声。 车厢底下那位仁兄,居然和他笑点相同? 不過须臾,去交涉的家丁就匆匆回来,脸色铁青,悻悻說道:“长安少爷,那边坚持不肯通融……” 這一次,刚刚還放下狠话的越秀一终于再也挂不住脸了。越千秋当着他的面,把一個名士,一個前侍郎公子损得大败亏输,他要是连一群打算搜查越府马车的兵卒都拦不住,那岂不是相形之下太弱了? 他把心一横,直接推开车门正要跳下去,却被越千秋一把拽住了。 “你想去干什么?亲自找人理论?”越千秋沒等越秀一开口就把他噎了回去,“他们是什么人,值得你亲自過去?” 說到這裡,越千秋就扬声对那家丁說道:“你给我把他们掌总的人叫過来。就說他们要为吴府鞍前马后捉贼,我們无话可說,但我們急着要回家,不想堵在這儿吹风,這马车随他们搜,可要是搜不出他们要的人来,就請吴家和两家衙门给我們越府一個交待!” 气急败坏的越秀一這才恍然大悟,眼见那家丁亦是瞬间扬眉吐气,立时转身一溜小跑去了,他张了张口想說话,却不防脑袋被越千秋又拍了两下。 “我好歹是你九叔。一会儿你给我后头呆着去!我反正今天已经得罪了两個读书人,也不在乎再多得罪几個人。” 越秀一顿时又羞又愧,可眼见得越千秋直接从车门出去了,還反手掩上了门,他不由得第一次抛开了祖母和父母教他的矜持和教养,忘情地从车窗探出头去。 却只见刚刚见邱楚安时尚且丝毫不以为意的越千秋,這会儿却在那慢吞吞地整理衣裳,做足了世家公子的派头。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越秀一丢下窗帘,推门跳下车去,不甘示弱地和越千秋并肩而立,气咻咻地說道:“我才是越家重长孙,哪有见事就躲的!” 虽說今天出来的时候,越千秋看這個侄儿還很不顺眼,可看到越秀一在邱楚安和余泽云面前被刺得发懵几乎落泪,听到小家伙讷讷說谢谢,看到人說起秘闻时的津津乐道神采飞扬,再到眼前這非要硬掺一脚,他心气渐平,目光再次落在了越秀一那左手缠着的白布條上。 甭管這是谁打的,是为了求学时向先生显示越氏家教森严,還是为了给越老太爷和他一個交待,又或者单纯只是为了教训越秀一,也算差不多了。 小家伙骨子裡不算太坏,似乎做不出找人拐骗家裡小叔叔的事情! 不多时家丁就领了一行人来。头前是一個中年军官,后头是五六個兵士,俱是戴着巾子。 原本還显得怒气冲冲的他们看见越千秋和越秀一站在马车前,越千秋一身大红纱衣,脖子上還挂着沉甸甸的赤金项圈,越秀一则一身竹青衫子,几個家丁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围着,想到刚刚领路的家丁口口声声称车裡是越府重长孙,他们就本能地把越千秋认作是正主儿。 這下子,掌总那军官一时进退两难。刚刚上元县的差役推脱殿前司掌总,不肯過来,如今竟只能他一個人顶缸! 正当他寻思是不是寻点由头吓住這两個小孩,越千秋却抢先开口了。 “来人,打开车门,让他们好好搜一搜,省得耽误我們回家的功夫!” 那军官眼看两個家丁把马车大门完全打开,裡头简简单单设着座位和靠垫,一应情形一目了然,他就更加骑虎难下了。 “二位小公子恕罪,吴府……” 他刚迸出了吴府二字,不料越千秋立时遽然色变:“吴府抓贼和我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吴府還把過路的我們当成是贼不成?好好的今天出来一趟,還以为能遇到個德高望重的先生,谁知道却碰到一個徒有虚名的名士,一個厚颜无耻的假清高,回程還碰到這种倒霉事!” 越秀一见越千秋抢着理论,知道這是人家的强项,倒沒有去争,可听到越千秋话裡话外還带出了刚刚的邱先生和余公子,他就眼睛一亮,福至心灵地把刚刚越千秋在邱府骂人的一幕给复述了一遍。 果然,他就只见那军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分明打起了退堂鼓。 那军官不得不打退堂鼓。邱楚安名声远播,也算是金陵城中风头正劲的名士,余泽云则是前高官公子,可居然還顶不住越府小公子,這是什么概念? 他帮着吴府捉贼却扛上越府,回头也挨上一番挤兑不說,要是越老尚书再护犊子起来,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此,他再次往车上扫了一眼,确定车厢中绝对藏不住人,他就长揖行礼道:“是下头人不懂事,为难了公子,某家這就护送公子离开!” 越千秋携了越秀一登车,眼见那军官真的带人夹车护送,他不禁捏着一把汗。 车底下那位仁兄還在不在?若是在,会不会因为支撑不住露出破绽? 倒是最近几天不曾下雨,金陵城的這些黄土路,经历无数车马碾压,行在干爽的地面上很难看出破绽,這一点不用担心。 当终于平安通過官兵差役检查的临时哨卡之后,听到车外那军官和几個军士客客气气和几個家丁打招呼,他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甭管那人是上吴府偷什么的,能让和老爷子不对付的吴尚书吃亏,那就足够了! 因此,当马车行走在闹市之中,他从车窗中往四周一张望,确定并沒有跟踪的人,回头见地上也沒戳出把刀子来吓人,他知道对方不是早就跑了,就是一会就跑,這下就更安心了。 可還不等他想好怎么糊弄越秀一,却只听车外传来了一声嚷嚷。 “马车碰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