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造化弄人

作者:情蓁
夜深人靜,幽州城中萬家燈火陸續熄滅,白日裏人聲鼎沸的官路上早已不見半個人影。

  月色皎潔,一身影自巷內閃出,直奔大理寺獄而去。

  值夜的獄卒正靠着欄杆打着瞌睡,忽然面前掠來一人影,把獄卒嚇出了一聲冷汗,頓時睏意全消。

  “靠!什麼人鬼鬼祟祟的,嚇死爺爺了……”

  來人身着暗灰色長袍,背脊挺拔,長身玉立,自影中緩緩走出。

  獄卒在看清了來人的面容後渾身一哆嗦,連忙上前賠笑“林公子,這黑燈瞎火的,您怎麼來這了?”

  林子墨提起手上的酒壺,向那獄卒晃了晃,笑容極其輕佻。

  “深夜寂寥,本公子來尋老友,小酌兩杯。”

  那獄卒頓時明白過來林子墨是來尋幾日前下獄的曾瑾年的。

  兩人都是幽州城裏數一數二的風流公子,時常結伴出入那秦樓楚館,這兩人的名號響徹幽州,幾乎已經是到了無人不識的地步了。

  那獄卒有些爲難地“林公子,您這是在爲難小的呀。上邊有規矩,這犯人可是不能隨意探視的。”

  林子墨不以爲意“是嗎?今天這個酒本公子還真就喝定了。”

  獄卒還再說什麼,林子墨揚手向他拋去了一個黃澄澄的金元寶,那獄卒連忙接住,看得兩眼發直。

  不愧是太師嫡子,出手也太大方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錢,這林公子居然隨手就給丟出去了。

  “如何?”林子墨挑眉。

  獄卒嘿嘿一笑,諂媚“林公子請,您想喝多久就喝多久。”

  林子墨滿意地點點頭,獄卒拿着鑰匙開了門,領着林子墨走到了最深處的牢房後,便識趣地轉身離去了。

  在牢房裏閉目養神的曾瑾年聽見聲響緩緩睜眼,見到來人是林子墨,曾瑾年眼中立刻迸出了難以名狀的驚喜。

  “君行!你怎麼來了?”

  林子墨頗爲嫌棄地“來看看你死沒死。”

  曾瑾年連忙走到木欄前席地而坐,一擡眼便瞧見了林子墨手中的酒壺。

  “哈哈,君行你定是知曉我在這獄中無聊,這才帶了美酒爲我解悶,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林子墨也一撩衣袍坐在地上,嗤笑“誰說這是給你帶的了?這壺酒是我帶到這來喝的,你只有看着的份。”

  曾瑾年長嘆一口氣,故作悵惘地“果然是患難見真心,如今我鋃鐺入獄,我的摯友竟然連口酒都不願予我,當真是世態炎涼。”

  林子墨被曾瑾年酸出了一身的皮疙瘩,他擡手便將酒壺砸向曾瑾年,被曾瑾年一把接住。

  曾瑾年笑“我就知君行果然還是惦記我的。”

  林子墨斜睨了曾瑾年一眼,涼涼地“少貧,你此番入獄,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聽說了嗎?我殺人了,就下了獄。”曾瑾年輕笑。

  林子墨抱着手臂好笑地看向曾瑾年,並不言語。

  曾瑾年知林子墨肯定不會相信他這番說辭,他將手中酒壺擰開,有些無奈地“君行,這事你別管。”

  林子墨盯着曾瑾年的臉,開口問“是不是因爲那個江平樂?”

  聽到這個名字,曾瑾年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頓時黯淡了幾分。

  “果然是因爲那個女人。”林子墨面上一片瞭然。

  曾瑾年垂下雙眼,看着腳下骯髒不堪的稻草。

  “君行,你一直都清楚的。我不能棄她於不顧。”

  林子墨挑眉“僅僅是爲了過去你們兩人那一紙婚約,那你該盡的責任早已盡到了。世平,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曾瑾年雙拳握緊,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君行,你不明白。當年若是我能堅持說服父親,提前娶她過門,她也不至於淪落到入宮爲婢的田地。是我對不起她。”

  林子墨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出言嘲諷“當年就算你以死相,曾大人也斷然不會應允。世平,爲了一個女人墮落至此,值得嗎?”

  曾瑾年擡起頭,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值得。平樂是我心中所愛,即使此番我真的因她丟了性命,我亦無悔。”

  林子墨聽了這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爲了區區情愛,你竟甘願做到如此地步?”

  曾瑾年猛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似是澆滅他心中的哀愁。

  “君行,你可曾愛過人?”

  林子墨被曾瑾年這話問得一愣。

  “待到你真正愛上一個人時,你便會知曉我心中感受。”

  林子墨腦海中飛快地劃過了一淡雅出塵的倩影,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雙眼,狀似無意地“我可用不着明白這些,這些話你還是留着跟你心尖上的人說去吧,深情款款看得我怪噁心的。”

  曾瑾年朗聲大笑,仰頭又是一口酒下肚。

  林子墨站起身來,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把你的小命留好了。至於你擔心的人,我會替你照看的。”

  曾瑾年有些驚訝地“你決定了?”

  林子墨點點頭,淡淡“嗯,下月武舉後,父親會打點我入宮,做個禁衛副統領。”

  曾瑾年撫掌而笑“行君行,我還以爲你這輩子都不會踏入朝堂呢。”

  林子墨微微眯眼,面上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所以你可得努力保住你的小命,不然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送你的心上人下去陪你。”

  曾瑾年一愣,卻見林子墨已經大步流星地向牢房外走去。

  “喂,君行?你是說笑的吧?喂喂喂,這話可不能當真!”

  林子墨對身後曾瑾年吵鬧不休的聲音完全不作理會,他走出了牢房大門,一擡眼便見到了那獄卒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中的金元寶。

  林子墨角輕勾,又朝那獄卒丟過去一錠金元寶,吩咐“好喫好喝的伺候着裏面那人,別把他餓傻了。”

  獄卒被這天降橫財砸得心花怒放,連連應是。

  出了大理寺獄,林子墨遠遠望了一眼皇宮的方向,足尖輕點,在院牆之間飛快穿梭,很快隱入了黑夜間。

  翌日一大早,在銀屏的千呼萬喚下,羅信芳掙扎着離開了牀榻,不情不願地起身梳洗打扮。

  成了宮妃之後便每日都早起去鳳儀宮拜見皇后,真懷念她尚在閨閣的時候,那時候若是哪天犯了懶,她想睡多久就能睡多久。

  梳妝完畢後,銀鈿在東稍間裏爲她傳了早膳。

  看着一桌子的清粥小菜,羅信芳胃裏忽然隱隱作痛。想來是這幾日事務紛雜,她又總是不按時進膳所致。

  羅信芳拿起湯匙喝了幾口熱粥,熱粥下肚後她才感覺舒服了些。

  着自己的心口,她暗自發誓,日後就算她忙到昏天黑地,也定按時用膳。

  可不能將自己的身體垮了。

  銀屏看出了羅信芳身體不適,連忙上前問“娘娘,可傳太醫?”

  羅信芳搖搖頭,駁了銀屏的意思。

  “不必了。快到請安的時辰了,還是先去拜見皇后吧。”

  這胃疾來的也是時候,昨日她才翹了請安,今日就送上了個現成的理由來。

  又用了幾口熱粥,羅信芳帶着銀屏和秋茵去了鳳儀宮。

  雖然眼下元翎殿的宮人已經夠她使喚了,她還是不習慣出行的時候身後跟着一羣宮人,便還是隻帶了銀屏和秋茵。

  進了鳳儀宮正殿南薰殿,一衆宮妃竟然都已經來得差不多了。

  羅信芳心中暗暗喫驚。

  她一直惦記着昨日沒來請安,因此今日還特意算着時間早來了些。

  怎麼才一日不見,宮妃們請安都這麼積極了?

  而且原來宮妃們來問安時還會三三兩兩地喫茶聊天,今天這南薰殿裏頭卻是鴉雀無聲,氣氛簡直是壓抑的不能再壓抑了。

  林惜芷一看到羅信芳進來,便瘋狂地向她使起了眼色,示意她快些入座。

  羅信芳不明所以,一頭霧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

  她纔剛剛坐下不到半刻的時間,皇后便沉着一張臉走進了殿中。

  一衆宮妃連忙起身行禮,皇后也只是淡淡地叫起身賜座,再不復她平日裏的溫和做派。

  羅信芳心中暗自打起了鼓。

  短短一天的工夫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皇后環視了殿中坐着的人一圈,一眼便從花枝招展的宮妃中發現了穿着簡單的羅信芳,面色溫和了些許。

  “端貴嬪身子可好些了?”

  羅信芳心中一跳,斂眸回“託娘娘的福,臣妾已經大好了。”

  想來是昨日蕭燁派人知會皇后她身體抱恙不能請安,皇后今日纔會有此一問。

  皇后面上有了些笑意,溫和“如此便好,正逢春夏更迭,本宮還真擔心你們這些嬌花經不住折騰。”語罷皇后側頭看向林惜芷,關切“林昭儀的風寒如何了?”

  林惜芷微微一笑,開口回“多謝娘娘體恤,臣妾已無大礙。”

  羅信芳略微放下心來。

  看來皇后今日面色不虞,並不是因爲她昨日不曾來請安的緣故。

  想來也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又怎會在這種事上錙銖必較。

  皇后點點頭,頗爲認真地“各位妹妹可保重身體,日後纔好服侍皇上,爲皇上開枝散葉。”

  聽見開枝散葉這個詞,羅信芳沒來由地面色一紅。

  “是呀皇后娘娘,昭儀娘娘和貴嬪娘娘好不容易蒙獲盛寵,卻雙雙身體抱恙了,這也太不小心了些,不知的還以爲是兩位娘娘商量好的呢?”

  羅信芳眉頭微皺,看向方纔說話的人。

  說話的人是沈琳,這聲音她並不陌生。

  只是沈琳爲何會突然說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還不待羅信芳開口,林惜芷便出言諷刺“沈才人,你如何詆譭本宮與端貴嬪不打緊,但是涉及聖上,本宮勸你還是慎言的好。”

  羅信芳但笑不語。

  這沈琳也是真的蠢,出言挑唆旁人也便罷了,居然還非把承寵和抱恙綁在一起說。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裏話外的,到了有心之人耳中,便多少存了些聖上克妃的意思。

  沈琳一噎,連忙擡眼看向皇后。

  皇后面上果然籠罩了一層淡淡的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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